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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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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司马懿在研究所里的定义从“那个外聘的疯子专家”,变成了“那个虽然是外聘但是武力值奇高无比的疯子专家。”
多出来的这个定语当真实至名归。一群人在司马懿惯常待的办公室外有意无意的窥视,终于把他弄的烦躁不安,在把挡光用的文件夹摔到桌子上时一哄而散,其中包括前阵子在车里拍着他肩膀哥俩好的外勤组组长,现在看他的表情就像看见了个史前怪兽。
这破地方不能待了。
他盘算了一下研究所的建筑,觉得应付一个比十个人还唠叨的人,比应付几十个人还是要划算一些的。于是果断的打包了水杯,上楼占领了所长的椅子。
所长差点摔了他的茶叶罐,看着把全屋最好位置占领了的司马懿敢怒不敢言,只能一脚踢在滑轮上。椅子在屋里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司马懿跟着椅子转出去了一截,闷声闷气的道:“你再踹一下试试,你再踹我立马起来揍你。”
“你消停消停吧,都一个散打班学起来的威胁谁呢你。”
两双眼睛在屋里火星四溅的对视,之后又同时转过去当作无事发生。他们在同一间屋里各怀心事,在不知道过去多久,还是所长先打破了沉寂。
“那个送进医院的Fork已经醒了。”所长看着茶叶在开水的冲泡下慢慢展开叶脉,将两个杯子用青绿色的茶水均匀填满:“但是他现在没有办法接受任何讯问。皮外伤算是好的,骨折比较重,脑震荡应该没法用轻来形容。”
司马懿用打开的文件夹盖着脸,许久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招惹到你了?”
“他手里一直拿着武器,匕首。”想了想,司马懿补上了两个字,“很烦。”
这真的只能算是Fork倒霉。所长暗自咋舌。
匕首这类东西一直是司马懿真正的禁忌。
司马懿被称作疯子并不是空穴来风。十四年前的惨案里,当研究所的人赶到案发现场时,还是实习生的所长拨开惊呆了的人群,看见还算是瘦弱的孩子,慢慢松开了握着匕首的双手。
那只给他们造成了伤痛的匕首此时稳稳的插在女性受害者的心脏上。
之后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恍若无人的捧着女人的脸,轻轻盖上了她的眼睛。并排的两张架子上,女人的表情原本还带着疯狂,此时,一家三口在血腥气里安静做着最后一次家庭团聚。
跳级毕业的心理学高材生也不过刚成年没多久,他目瞪口呆看着孩子冲他扭过头。被红色覆盖的手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双唇上。
嘘——
画室里嗡嗡议论声顿时消失无踪。
“她不痛了。”亲手消除了母亲痛楚的,十四岁的司马懿认真的看着他们,“她现在睡着了。”
这段往事被他的师叔,也就是老所长强硬的压下去了。与司马懿疯狂作对如精神评估组,费尽力气也只打听到一些捕风捉影的边角。
他被安排到了司马懿身边。当年研究所里心理大佬云集,在隐秘的注视里,司马懿成为了一个非公开的实验体。
“这孩子好好养着,没准能成为反Fork的先锋。”他的师父当时说,“就是危险程度看上去有点高啊,能控制得住吗。”
“怎么可能控制得住,你真的觉得他只厌恶Fork?”
“不是Fork毁了他家吗?”
庄所长笑的依旧是那副随时随地要睡过去的,老好人的样子。之后他的预言被一条又一条的应验了。在事发后两个月内,司马懿出现了自残的倾向。身处发育期的他对图文资料愈发敏感,进入了对世界认知的爆发阶段,但是拒绝和任何人接触交流,甚至从那天之后,他仿佛患上失语症一般,再也没说过一个字。
“他厌恶他自己,因为他也是个人。”老所长拿着文件夹在师侄头上来了一下,又把文件扔给了他的师兄:“这场案子的主谋是Fork不假,但是行事最狠毒的那些是普通人。”
因为是普通人,所以他们要走普通人的流程。行刑那天老所长拿着特批条子带着司马懿去观刑。在第一声枪声响起时,他和蔼的看着司马懿,而司马懿在专注的看着宽广的,几乎看不见人影的围场。
“你很有天赋,但是你现在内心住着一个魔鬼。这个魔鬼让你对包括你在内的,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抱有毁灭欲。”
他看见司马懿的耳朵动了一下,语气愈发和蔼:“你如果不能克制自己的恶意,那就试着通过研究它来让自己变得轻松一些。去驾驭它,让它为你所用,而不是被它驱使,除非你想再经历一次失败。”
一声声枪响,回荡在他们的头顶上。
司马懿茫然的看着天空。孩子的眼睛清澈,和湛蓝的天空同色。老所长看着司马懿,司马懿看着天空,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一直等到一声声的枪声消失,连回声都重归大地。
“好。”
老所长听见了沙哑的声音。他看着司马懿艰难的张开嘴,一字一句的用尽力气发声:“你说你会教给我。”
“是的,我会教给你。”
从那天起,司马懿成为了研究所的一员。
他依旧对人类保持着厌恶感,这种厌恶也导致了他的自毁倾向,但是他逐渐学会控制这种感觉,并试图将它掩藏起来。老所长不允许他掩盖太久,而是给他带来了画笔,鼓励他不要放弃绘画,让它成为他情绪发泄的端口。司马懿照做了,这种画作往往带着各式各样的孤独与绝望,用各种方式将他拖回十四年前血肉淋漓的画室。但是不知情的人会把它当成纯粹的小众艺术,挥舞着钞票疯狂的追逐在他的身后。
司马懿他不缺钱,但是他依旧住在陈旧的家属楼里。
因为那里是家。
他最后的避难所,他一切温暖来源的源头。他想要沐浴在日光里懒洋洋的沉眠,终究会因为日夜轮转覆盖而来的阴影唤醒,在阴暗的世界里清醒的看着自己的灵魂发呆。
在温度逐渐消失的时候,有一颗太阳不请自来,填补进了他即将冷却的世界。
“诸葛村夫。”他盖着脸,声音里难得的带着茫然,“你会喜欢上什么人吗?”
“谁知道呢,或许有一天吧。”
“如果你喜欢上了什么人,他和你一定会身处一个认知世界吗?”
“谁知道呢,你我这种智商找脑回路相通的才算登天之难吧。”
“他会因为你的身份而离开你吗?”
所长沉默了几秒,但是在司马懿听起来仿佛沉默了一个世纪。
“我想,如果他足够爱你,他应该不会离开你。”
他道:
“我理解的爱情,最基础的构架基础应该是建立在相互陪伴上的。如果连陪伴都做不到,那么怎么相互理解,怎么相互支持?”
又怎么样能共度一生呢?
但是他身边的太阳注定是要离开他的啊。
Fork与Cake,是常规意识里的成文法,掩盖在一众社会认知下的运行定律。
他们无法共存。
可何必又给他们带着希望的交集?
“诸葛村夫。”
司马懿悄声嘟哝着:
“我的魔鬼快要关不住了。如果有一天它真的放了出来,不要拦着我。”
“他能把你影响到这种地步吗?”
“我不知道。”
司马懿在真正睡过去之前叮嘱他:“一定,一定不要拦着我。”
他安静的陷入了支离破碎的梦境。
在研究所里工作,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研究所里人们的工资非常高,但是离职率也高到突破天际。像司马懿和所长这种在里面待了十四年,每多待一天都是在刷新着最高记录。
所长是真正的心理学天才。他善于去分割自己的情绪,不会让自己承担多余的压力。再加上定时的排解与疏导,他待在这个位置上非常稳定,也非常的安全。
但是司马懿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如果他没有经历十四年前的惨案,或许他可以成为和所长一模一样的人物,两个人一起带着研究所走向更远的未来。
可是他的心里已经住进去了一个阴影。十四年里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案件,每发生一起,都是在给这个魔鬼奉上让它变的更加强大的祭品。他努力的扎紧藩篱,却也阻挡不住魔鬼越来越嚣张的试图越狱。
如果太阳被丢弃的话,失去一切又需要多久结冰。
他计算不出答案,所以在梦境的黑洞里不断跌落。前一瞬间他好像还在一脸嫌弃的说自己长大了,被父亲强制在出门前用力揉乱了头发,后一秒钟耳边脑海里回荡的是各式各样的,刺耳的尖叫。十四年里各式各样的,沉默的受害者们向他伸出手,嘈杂的无声的邀请他靠近,请他倾听自己最后的嘶吼。他行走其中,遍体鳞伤,他看见熟悉的身影站在前方。
于是他不顾一切的挣脱撕扯血肉的白骨飞奔过去,那影子就在他面前转瞬消失殆尽。司马懿茫然的站在那里,原地只剩下安静的,沉睡的母亲。她带着解脱痛苦的安详,指骨被他捧在手中。
他才发现,自己早已伤痕累累,肋骨的间隙里,他看见自己裸露的心脏。
扑通——扑通——
它裂开了嘲笑一般的伤口,汹涌而来的血液模糊了他的视线,就此世界一片漆黑。
司马懿在所长的办公室里窝了两天。
那场争斗好像把他最近的勇气都透支了一样。他明面上好像是为了结案所以加班,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因为如果回到家,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马超。
这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为什么他要去考虑怎么面对一个实验品的感受。
司马懿陷入了比小学生还要斤斤计较的纠结里。他考虑过有没有一种可能,马超在被自己发现了Fork的身份,且知道自己和研究所有关的话,应该第一时间会选择离开本地,掩藏身份才对——这应该是他的最佳选择。他参与了前后数场有关Fork的暴力活动,等到他被抓,他的下场只有一个。
但是他本能的觉得,马超应该不会跑,就算他现在带着人回家,他也一定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安静的束手就擒。他对他挑选的实验品有非常大的自信。
可是万一他真的跑了呢?
司马懿设想了一下,觉得有些出离的愤怒。他可能会当场带着人去追踪,把他抓回来。但是现在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去抓他,这又是一个死循环。
幸亏他没告诉所长他同居了三年的室友是个Fork,不然他会被当场骂的狗血喷头。
司马懿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么一条,暗搓搓的松了一口气。
所长知道司马懿肯定有什么事瞒着他,但是他有天大的胆子都想不出司马懿家里藏着个Fork。抓捕来的Fork正在逐个攻坚笔录,和媒体对接的人因为实在编不出来好理由来汇报问题,被他扔给了司马懿。
司马懿想了想,道:“就说是因为抢劫诈骗团伙为勒索钱财绑架受害人吧。”
“这样……可以吗?”
对接人将信将疑的去了,没有半天,各种带有演绎色彩的爆炸性头条等上了搜索页面。人们兴奋的盖起高楼,真真假假的猜测着小说一般的情节,反而将真相安全的保护在了不被人碰触的地方。
他们还没有正式的走到阳光下,所以现在他们还需要流言来掩盖自己。
这种日子应该不会太长了。
所长在忙的精疲力尽的时候,还不忘把向上提交的意见书给他扔了过来。司马懿慢慢翻到最后,整整两页满满当当的签名纸,自己签名的地方早就在第一行里被留出来了。
他开玩笑的问,如果自己不签的话怎么办。
所长很认真的回答他,签了就按照说好的请一顿饭,如果他不签现在就把他从二十层扔下去。
司马懿为了人身安全干脆利落的签了请愿书。随着这份文件的发出,关于Fork和Cake正式走入大众视野的倒计时正式开始运转。司马懿作为外聘专家本就不用参与太多的案件后续,此时他才是整片建筑里最清闲的那个人。
仿佛一切都在走向正轨。
这天他闲的没事,蹲在所长的办公室里观赏他的藏书,此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进。”他头也不抬,在门开后道,“你找的人在楼下档案馆,走之前记得关门。”
“我不是来找所长的,而是来找您的。”
司马懿听见了非常熟悉的声音。他紧皱着眉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聊聊吗,司马懿先生,我想这些消息应该您会非常感兴趣。
精神评估组的负责人在多日之后,再一次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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