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记事》开心城市

3、第3章

　　她却不知道，二少奶奶洪氏和她一样，也是一片茫然。
　　海棠院里，顾云泽交待完妻子后已经赶去衙门了，说是这些天衙门里的事多，这几天就不回来住了。可是他临走前的叮嘱却让洪氏莫名其妙。
　　说起来，她对这个大伯了解的确实要比三少奶奶稍微多一些，顾云川的生母是侯爷的元配叶夫人，文城伯嫡女，与其兄当年人称玉郞的叶启瑞是龙凤双生，文城伯府当年出事时，据说只有叶启瑞还活着，但却不知所踪。
　　顾云川六岁那年，叶夫人因小产去世。没多久威宁侯续娶了自己的婆婆，似乎中间发生了什么，顾云川八岁的时候忽然离开了家，外面传的都是侯爷长子顾云川是被家人送去江南求学，可她却听母亲说过，是顾云川自己离开的家，可为什么却没人知道了，顾家一直讳莫如深。
　　而母亲之所以跟她说起这些，是因为当年她跟顾云泽议亲时，有知情人透过话给母亲，说顾家的长子多年音讯全无，爵位估计会落到顾云泽头上，结果......，洪氏叹了口气，现在想这些没用，母亲也没想到，她嫁过来一年刚生下嫡长子，婆婆正竭力劝说公公将世子之位传于顾云泽时，顾云川却忽然以一种谁也没有想到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而此时的顾云川二十二岁，已经离开家整整十四年。
　　想到顾云川当年跟皇帝一起回京后的种种情形，洪氏很无奈，命里无时莫强求啊！谁能想到，顾云川自那以后一直圣宠不衰。也就是那一年，在御前大总管白启的暗示下，威宁侯上表请封世子，自此威宁侯世子爵位落定在顾云川头上。
　　只是这一次又是什么情形？公公又是什么意思呢？洪氏表示不明白，可丈夫却不肯多说，只是让她和弟妹商量着暂时别让母亲知道就成了，至于为什么，丈夫没回答。

　　江南，沈氏别院。
　　沈林将装有各地消息的密闸呈给沈思进后，出了书房，在廊下逗弄沈思进养的那只叫诺诺的猫。忽然，他听到“啪”的一声，是沈思进将茶盏重重撞在桌上的声音。
　　出事了？沈林眉心微动，人已进入了书房，到了沈思进面前“爷……”
　　“没事。”沈思进回了一句，却没抬头，目光仍盯着手中一张小小的纸笺。
　　沈林的脑子不停的翻动，捕捉着过手的消息，哪一条能让一向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之称的公子失色。
　　书房里的空气被冰凝住似的，整个都冻住了一般，扑面来而来的冰寒之气让沈林不禁打了个冷噤。他的声音不自觉的有了丝颤意，“爷……”
　　这一声，象是唤醒了沈思进。抬头看了眼沈林，他安抚的笑了笑，“我没事”话音落下时，那股突如其来的冰寒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林松了口气。“爷，出了什么事？”
　　沈思进将面前的纸笺递给了沈林，“收拾一下，我们即刻进京。”
　　沈林看向手中纸笺，上面只有一行字。
　　“八月初九，洛姑娘被劫，卫国侯府，祁永”

　　卫国侯别院。
　　午后的阳光，仍然有些灼热，洛锦城命人抬了张竹椅在回廊下，坐着乘凉，旁边的小几上摆着用井水湃过的葡萄，一颗颗水嫩诱人。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天，透过小五的人，她知道六日前卫国侯约见了威宁侯，至于说些什么，小五就无从知晓了。
　　五日前，卫国侯世子夫人拜访威宁侯府，侯夫人冯氏恰好微恙，由大房的二少奶奶洪氏跟三少奶奶赵氏出面待客。晚饭前离开了侯府。
　　三日前，卫国侯府三爷祁永外出打猎，遇到猛兽受伤的消息传遍了京中，据说伤的不轻，需要好好调养。
　　听到这些消息时，洛锦城就明白，卫国侯查到了她跟顾云川的关系，并和威宁侯达成了某种共识。看来，这篱笆扎的还是不够紧，洛锦城的唇边掠过一丝冷笑。宁静的日子到头了，不过又能如何？也就是小哥快入京了，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忍下去。

　　是日未时，孝子胡同。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顾云川，小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爷，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不是说还得两日吗？”他有些激动，小爷终于回来了，这几日他撑的很辛苦，今日顾风来找他，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没想到小爷真的到了。
　　看到小五激动的样子，顾云川一向肃然的眼中有了抹暖意，“路上顺利所以比预计的早到，她怎么样了？还在卫国侯别院吗？”他淡声问，眼底却有寒光掠过。
　　小五点头：“还在，离这里大约十五里，有四十几个护卫，由卫国侯世子一个贴身近卫在统管。外院尚有十几个壮年男仆，两个门房，内院只有几个小厮，以及若干仆妇，其中有一个是楼里长大的，前年卫国侯选人时我送进去的，其他的我挨个查探过，全是普通人，并无武功。”
　　顾云川颔首：“通知小三小八他们，酉时前分批出城，在京郊庄子会合。”
　　“是。”小五领命出门。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顾云川的神色冷峻下来：“查到侯爷跟卫国侯说什么了吗？”他看向身旁的顾明。
　　顾明垂下眼睑：“三日前，二爷入五城兵五司任南城副指挥，山东卫所指挥使调职，由侯爷的人接任。其他的还在查。京中近日传闻，因大人始终不肯娶妻，侯爷无奈，为子嗣计，决定为您纳妾，已着侯夫人四处相看，据闻卫国侯世子夫人有一远房亲戚父母皆亡，容颜出众，身世堪怜，随世子夫人进香时无意中被威宁侯夫人瞧中，欲接入府中给大人为妾。”
　　顾云川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么说，是成全我了，呵呵。”
　　顾明沉默。
　　顾风见状，暗叹了口气，开了口：“爷，先出城吧，夫人那边要紧。”

　　子时前后，卫国侯府别院
　　一阵嘈杂的声响，惊醒了洛锦城，她刚坐起，就看到快步进来的顾云川。
　　“小哥，”洛锦城惊喜的从床上直扑了过去，被顾云川兜住紧紧的抱入怀中。整整十一天，天知道，在得知洛锦城被劫的一刹那，他的心里有多害怕，即使他知道她的本事，即便小五信中一再说明，她安全无虞，他的心仍然止不住的颤抖，他无法想象如果没有洛锦城，他会怎样！直到这一刻，将她抱在怀里，他才觉得自己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小哥，我没事！”怀中的洛锦城强烈的感觉到顾云川的波动，他抱着她的手都在微微的发抖，知道他在后怕，“我真的没事！”
　　“真有事就晚了，是我不好，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轻抚着洛锦城的发丝，顾云川柔声说。声音里却透着说不出的狠戾。
　　“不说这个，我们先离开这里，再慢慢说。”放下洛锦城，顾云川扫了眼四周，顺手拿了件斗篷裹住洛锦城，拥着她离开。

　　竖日，京城，午时前后，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城里的宁静。
　　顺天府、五城兵马司的人全副武装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出城而去，留下一地惊诧莫名的眼神。
　　威宁侯府。
　　戚宁侯一回府，吩咐了句不让人打扰，就独自去了书房。今日早朝，皇上提起了顾云川回京述职的事，言辞中对顾云川多有赞赏。威宁侯的心里很不是滋味，那是他的长子，可父子之间的隔阂，却山高水深，甚至......想起前几日与卫国侯商议的事，威宁侯叹了口气，准备去趟正院，儿子回京，还是要跟冯氏谈一下，以免再有冲突，可还没起身，书房的门就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次子顾云泽步履有些凌乱的直冲了进来，却没忘回手关门。
　　“爹，出事了！”
　　戚宁侯愣了一下，顾云泽他一手教出来的，性格一向沉稳，这样的失态，他还没真见过，他的面色不自觉的沉了下去，“云泽，天塌了吗？你居然这幅样子？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爹，不是......呼.....”听到父亲严厉的声音，顾云泽深吸了口气，在父亲不悦的目光中调整着呼吸，“真的出大事了，爹……”他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喝了下去，定了定神，“大哥，一定是大哥，大哥回来了。”
　　顾云泽的声音还是有些不稳，他今天的确是被吓到了，顾云川虽然是他亲生大哥，但他跟顾云川却并不熟悉。他出生后没多久，顾云川就离开了家，除了父亲会跟他和弟弟提起他们有一个大哥外，府上其他人很少跟他们提及，尤其是母亲，一提到大哥脸色就很不好。再后来顾云川归家，与他们也只有寥寥数面，他跟弟弟在听到大哥的传说时，热血沸腾，与有荣焉，一心想跟大哥好生亲近一番，可大哥……很冷淡，让他跟云海有些无所适从。但他仍然很崇拜大哥。只是近些年，可能是长大了，从家中老人闪烁的言语中，他知道了大哥是个狠人。但也仅只于此，他是真的不知道大哥竟然是这样的，直到此时，他才真切的理解了为什么很多人对大哥如此忌惮。不等父亲再开口，他竹筒倒豆子般把话都说了出来，“爹，衙门里都在传祈永死了，卫国侯别院据说也进贼了，还失了火，现在五城兵马司，顺天府的人都在往城外赶，现在衙门里都乱了，大家都在猜。我一听到消息就派人去打听了，想着您还不知道，就赶紧回来跟您说一声，马上还得回去值守。”
　　顾云泽说到祁永死了时，威宁侯呼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但儿子全部说完，反而又坐了下去。“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是你大哥？”
　　“午时下衙了，我正跟同僚商量着一起去春风楼吃饭，刚出门，就看到沈大人神色凛然，急匆匆的往外走，几位指挥使也跟着一起，衙门一下了空了一大半，我们正纳闷着，就听说，卫国侯府来人报案说他们别院昨夜进了贼，失火了，还没等我们感叹完，就又有人进来说，卫国侯府的三爷，昨夜在自己的房中被人杀了......”他没再提顾云川，这么明显的事，猜都猜得出来。
　　威宁侯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冷滞的气息，顾云泽抬眼看向父亲，觉得这一刻父亲的脸上好象蒙着一层纱，让他无端的有些紧张。
　　“用过饭了吗？”见他抬头看自己，威宁侯温声问。
　　“还没有。”顾云泽摇头，微松了口气，连自己都没明白，刚刚为何紧张。
　　“那赶紧去用饭吧，不是还要回衙门？”
　　“是，爹，那我先出去了。”顾云泽闻言立刻起身向门外走去，他的心还是有些乱，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想一想。
　　“云泽，”
　　刚走到门口，听到父亲唤他。他回头，听到父亲缓缓的说“你大哥还在路上呢，皇上今天早朝的时候说，他还有十日才能进京......明白了吗？”父亲的眼神意味深长。
　　“是，父亲。”顾云泽躬了下身，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