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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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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宁侯缓缓的闭上眼,儿子的性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曾经在心底无数次的推想过儿子的反应,想过会很激烈,但没想到会激烈到如此地步……如果说那个姓洛的女人被劫只是给原本没有任何仇怨的两家划上了一道深深的裂痕的话,那么杀子之仇足以不共戴天……
那日与卫国侯见面前,他知道姓洛的女人居然进京了,还被卫国侯劫走的那一刻,他愤怒异常,直接拍烂了桌子……
然而见到卫国侯时,卫国侯一副谦卑的样子,言语却异样犀利。
“顾侯,我今日来主要是给您道个歉!洛姑娘来我府上做客,还没来得及跟您说,鄙府真是蓬壁生辉啊,知道侯爷着紧,所以今儿个专程来向侯爷请罪的,这事实在是……唉,”
“说来确实是犬子无状,我知道后非常生气,原想着隔天把这个逆子捆来一并交给侯爷处置的,可谁曾想就这一夜……就去了我儿半条命啊……”卫国侯话音悲怆,“他现在身受重伤,出行有碍,太医说起码要用心将养三年才有成效,还不敢保证能完好如初,三年啊,顾侯。”
“不过是少年慕艾,一时冲动之举,他也确实不知洛姑娘是令郞内宠,更不是存心冒犯,可当夜,我儿便被人重伤……真是好身手啊!区区几人,出入我卫国侯府如无人之地,我满府的护卫居然无人察觉……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居然有如此高手出没,真是想想就深身都冒冷汗啊……这次是我卫国侯府,那下次是不是就是皇城了呢?”
威宁侯慢慢的笑了,无视卫国侯锐利的能杀人的目光,慢慢端起桌上的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卫国侯倒了一杯。“祁侯如此忧心社稷,时刻以皇上安危为已任,不愧为皇上倚重的重臣,实乃我辈之典范了,本侯敬祁侯一杯,以示景仰。”他不慌不忙的举杯,不紧不慢的开口。
“你……”卫国侯噎住。
“令郞聪明机巧,交游广阔,叱三司如家将,视天街如自家花园,过往娇客,可随之幸之,风流倜傥之名实不虚也,这跋扈骄横果然是深得贵府真传,领教了……”威宁侯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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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夫人吩咐人给您送汤来了。”
随从的禀报打断了威宁侯的回忆。他睁开眼,皱了皱眉。挥退了手下,想到自己利用这件事与卫国侯的交易,愈加的心烦,只怕难以善了了!
未时前后,一个更大的消息传来。京郊卫国侯别院,昨夜被江洋大盗闯入,别院护卫为保护财物,死伤四十多人……
京城一片哗然,刹那间风声鹤戾。
卫国侯府。
刑部、大理寺,顺天府的人断续的离开,整座侯府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中,下人们恨不得脱了鞋走路,迫不得已的交谈几句,声音也是低得不能再低。
灵堂已经搭建起来,祁永的尸身已经装敛,隐隐有哭声不时的传出。
书房。
卫国侯斥退了所有人,独自呆在里面。
掌灯时分,世子来到书房,一进门就看到父亲坐在扶手椅上,双目一眨不眨的凝视着书案,书案上躺着一枚小小的、精致的铁雨花,花瓣精致,几滴微雨,似正要滴落……
“爹……”他轻唤了一声。
卫国侯抬头,“怎么样了?”他沉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祁年刚刚传来消息,府里、别院、以及京郊附近所有见过那个女人的,全都不见了,他已经派暗卫沿途寻找可能见过那个女人的人了。”
“顾云川呢?查出他在京城的落脚点了吗?”
“查不到,”祁丰摇头,“所有的消息都指明,他目前人在长沙府,还未离开。”
“长沙府!”卫国侯唇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身在长沙府,呵呵,人在千里之外,我儿的死当然与他无关了,哈哈……”他笑出了声。
“爹……”祁丰顿住 。
“也就是说,我们手里连一个见过那个女人的都没了,是吗?”卫国侯冷笑,“拿不到那女人的画像,难不成给她一个我们需要的身份很难吗?”
“爹,您的意思是……”祁丰体会到了父亲话里的含义,不禁迟疑,“把那个女人摆到明面上?”
“没错,”卫国侯点头,“我已经跟大理寺、五城兵马司、刑部的人说,永儿有一个妾因为犯了错,正在别院里思过,这次别院出事,没有找到她,我要求他们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爹,您说这件事真的是顾云川做的吗?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件事不是顾云川做的呢?我们还是要直指顾云川吗?”祁丰看着父亲,“我们已经跟威宁侯达成了共识,顾云川真的连一点面子都不留给他亲爹吗?”
“抢了他的女人,他肯定不爽,可我们已经做出了弥补,而且他的女人毫发无伤啊?他又有什么理由做这么绝呢?爹,我不是怕事,只是这件事,我总觉得好象还有一只手,可是我又偏偏找不出来,我是怕我们直接剑指顾云川,反而会中了别人的圈套?”
卫国侯笑了,面目森然“你说的没错,这样做确实可能陷入圈套,我们也的确没法确认是顾云川,可是有一点却是能确定的,就是那个姓洛的,确实是他的女人。这些年顾云川回京的时候不多,行事又确实低调,有时会让人忘了但他的心狠手辣,骄横跋扈……他有女人这件事如果不是这次撞到,我们根本不知道。京中也从未有过这类传闻,可见他对这个女人的保护有多严密。他成名这么久,京中想将女儿嫁给他的勋贵不知凡几,但这么多年,他却一直不娶,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儿子啊,如果真是如此,换做是你,你肯吞下这口气吗?”卫国侯目光灼灼的看着儿子。
“现在懂了吗?不管你三弟是不是被人诱入局,也别管你三弟是不是他杀的,事情发展到如今,我们跟顾云川忆经没有了共存的可能。如果真是有人算计了你三弟,从你三弟出手劫那个女人起,我们已然身在局中……”
“所以,加派人手,一定找到那个女人,你弟弟……不能白死。”卫国侯的眼中终于有了丝湿意。“你娘怎么样了?”
“刚才哭晕过去了,已经看了太医,说是悲伤过度,烨儿她娘正照看着。”提到母亲,世子黯然,他刚才嘱咐妻子要照顾好母亲。
卫国候沉默了片刻,“府里的事,让你媳妇看着办……威宁侯府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吗?”
“没有。”祁丰摇头,威宁侯早朝后回府,下午直接去了五军都督府衙门,现在还未回府,午时顾云泽曾回府用过饭,前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立刻又回衙门了,落衙后直接回了威宁侯府,再未外出。顾云海这两日一直未出威宁侯府。威宁侯那里正常公事外,未见其他人。
“呵呵呵……”卫国侯轻轻的笑了笑,“行了,我知道了,去吧,威宁侯府的事,你不用再管了,为父亲自处理。”
“爹,您……”祁丰欲言又止,父亲的态度让他有些胆战心惊。
“爹没事,去吧,看看你娘,还有……你弟弟的后事,一定要处理好,知道吗?”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卫国侯疲惫的闭上了眼睛,直到此时,丧子之痛,以及莫名被设计入局所带来的惊惧,愤怒种种才在他脸上微微露出了痕迹。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敢同时把卫国侯跟顾云川摆到棋盘上,牵动两座侯府,一位总督,看来,平静了二十几年,这京城的风云又起了。只是不知这一次,卫国侯府能否全身而退?
次日早朝,御史弹劾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辑盗不力,致使卫国侯府连发惨案,五城兵马司总指控沈东初与顺天府尹当庭谢罪,皇上震怒,早朝一片混乱。
京城的喜乐之声一时间都少了许多。各路武林人士也纷纷离京,生怕被当了替死鬼。
就在全京城人都战战兢兢的风口上,当朝第一权贵,云贵总督,威宁侯世子顾云川回京述职,十日后将入京的消息传出。
消息迅速炸裂,京城陷入了一片更加诡异的氛围中。
在这种异常压抑又透着兴奋的诡异气氛里,沈思进低调的进了京,住进了东郊民巷的私宅。
内城,崇仁坊。
洛锦城懒洋洋的靠在榻上,看着庭院中的秋千架,嘴角噙着一丝笑。院里的小丫头正围着秋千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看神情,想玩又不敢玩的样子。洛锦城不禁呵呵的笑,想起自己小时候,高声喊了绣山一声,让她告诉小丫头们,可以玩一会儿,不要耽误了活计就行。绣山应了一声,叫过绣河小声说了几句。洛锦城就看见管小丫头的绣河走过去说了什么,小丫头们一声欢呼,对着正房恭敬的行了个礼后,兴奋的在那里玩了起来。
看着院里热闹的景象,洛锦城的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真的很喜欢这里。
那天,当顾云川将她带到这里时,一看到院进而的装饰景象,洛锦城就呆住了,甚至有些迷惑,如果不是确切的知道这里是京城,风吹到身上微微有些凉,她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江南的家中……耳边仿佛能听到母亲唤她洛洛的声音。
她的眼前开始模糊,喃喃着,“小哥,你什么时候修的,我都不知道。”
身后的顾云川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哭,”他轻笑,声音在她的耳边萦绕,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我从前说过的啊,这一生,无论在哪儿,我顾云川都会尽我所能,给你想要的家,你忘了吗?我的夫人。”
“你竟然还记得?”洛锦城低语,回身将头埋入顾云川的怀里,久久没有动,只有肩头微微的耸动。当年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那一年她八岁,而他十岁。
…………
“我家的园子里有茶花树,花很漂亮,还有桂花树,很香,每年桂花开的时候,满院都是香气,可香可香呢,地下也都是,娘就带着喜婆婆他们收桂花,给我做桂花糕,还有桂花蜜,我就用桂花糕蘸着桂花蜜,很甜,很好吃……”八岁的洛锦城眼里闪着光,兴奋的给顾云川描述着自己的家,可说着说着光又暗了下去,“后来……我就没有家了……”她鼻尖微微有些红,眼睛也红了,可却没有落泪。
“没关系的洛洛,你有家的,等我们都长大了,无论我们在哪儿,我都要盖一个房子,在园子里种满桂花树,茶花树,给你做桂花糕、桂花蜜……那里就是你的家,好不好?你不要哭。”十岁的顾云川摸着洛锦城的头,郑重的承诺着。
“我才不哭……”小洛锦城倔强的扬着头,不让眼睛里的泪落下来,“只是水跑到我的眼睛里,有些湿了,我把水揉出来……”
“呵呵呵……”小顾云川轻轻的笑,伸手蒙住了洛锦城的眼睛,“没错,我们洛洛没哭,是水跑到眼睛里了,我帮你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