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记事》开心城市

23、第 23 章

　　来人长相俊美，举止不凡，衣着穿戴均属上乘，一看就是世家公子。只说是故人来访，要见梅蕤。门房见此不敢怠慢，直接通禀进来，梅蕤想不出自己曾经交往过这样一个人，但仍然不敢怠慢的将人请了进来。
　　但等来人通报姓名来意后，梅蕤只觉得一股气直冲顶梁，洛麒，居然是洛麒？他怎么还敢来梅家？他愤怒的当场都想撕碎了他……当年他暗中派人疯狂的找他，却一直没找到，甚至洛锦城出生五年，直到妹妹人都没了，他都没有出现。现在他倒是来了，他气的立刻让人将他赶出去……
　　可没见洛麒怎样，他觉得他只是挥了几下手，下人们就被他摔了出去。他当时地既愤怒又惊惧，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洛麒却开口直言他已知道梅芜去世，并且查到了他跟梅芜有一个女儿被他带走了，他来，是为了接女儿……
　　一提到洛锦城，梅蕤只觉得一头凉水瞬间浇了下来，对，还有……洛锦城。他怎么一下子就给忘了。因为提到洛锦城，他看着男人的目光，下意识的有些闪躲……但终于还是在男人的目光下，吞吞吐吐的说出了实情。
　　男人当时目光中的震惊，愤怒如有实质，梅蕤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被这种愤怒割的生疼，他确实辜负了妹妹的嘱托，没有照顾好洛锦城，虽然他不是有意的，但结果确实因他疏乎而起。他愧疚的不敢抬头面对洛麒的目光……当确认他说的都是实话后，洛麒走了，临走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就头也没回的离开了梅家。
　　那之后，梅蕤再也没见过洛麒，但他临走时看他的那一眼却让他心惊肉跳。可是日子一直风平浪静，他也就慢慢的放下了心。可是两个月后，他发现跟梅家有过生意来过的客商似乎在慢慢的减少了生意往来，半年后这种感觉越发的明显……以前做熟了的客商也开始慢慢的跟他们梅家保持距离，一切发生的相当自然。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异样。
　　一开始发现时，梅蕤着急的去找对方，以为是哪里做的不够周到，可是对方避而不见……后来，这样的事慢慢多了起来，梅蕤急的上火，可不知道关窍到底在哪里？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日，他终于在路上截到了一位已与梅家合作多年的老客商，对方被他缠不过，到底透露出了几句，他这才明白，所有与梅家有关联的大商家，都接到了警告，不许再跟梅家来往。至于是谁发出的警告，从对方的惊恐的态度他就明白，一定是一个他们惹不起的人物，对方说完话象是生怕被人发现他跟自己说了什么一般，逃也似的走了，留下他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动。不知为什么，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洛麒离开时的眼神，他颓然，心里头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轰然落地，仿佛早就有预感一般。
　　他停止了挣扎，对洛锦城，他有亏欠，他不冤。他回了梅家，慢慢发现，在本地，他们的产业还是畅通无阻的，但只要他的产业出了本地，就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打压。他懂了，对方还是给他留了余地，因为他是梅芜的哥哥。
　　这几天，他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他派去收帐的管事回来禀报他说，听到有人在打听梅家跟梅芫，管事的就上了心，派人打听了下，但那些人很快就离开了，所以更多的也没打听出来。梅蕤一听这个，心又跟着悬了起来，他不知道这个洛麒的真实身份，因为这个人给他感觉，就象凭空冒出来的一样，除了名字，一切都是空白。这次会不会又是他？可是，他不是已经报复了他吗？梅蕤摇了摇头，想不通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又有人把当年的事翻出来了，为什么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安国公府。
　　昨日顾云川派人送来贴子称今日将与洛锦城过府拜访。安国公让夫人和子女今日不用去寿安堂请安，自己一大早就去了寿安堂。没过多久，沈东初也来了。
　　辰时正，顾云川的车架到了安国公府正门。他此行，极尽简朴，乘坐的马车从外表看和街上行驶的并无太大的区别，车上没有任何家徽标志，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驾车的马儿异常健壮灵活。
　　洛锦城微微挑开窗纱，见三间兽头正门巍峨挺立，十几个衣饰不俗的门房跟在沈东初身后，见马车过来，沈东初立刻迎了上来，顾云川下了马车，跟沈东初见过礼后，沈东初命人开了正门，在门房们惊诧的眼神里，洛锦城乘坐马车直驱而入，在二门前停车换轿直到寿安堂前才下轿。
　　此时，顾云川已和沈东初在院门口等侯，见洛锦城下了轿，顾云川立刻上前牵了洛锦城的手，二人并肩走进了寿安堂的大门。与早已等的心焦，一听到禀报就迎出来的太夫人在院中碰个正着……
　　说不上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洛锦城看着面前隐含泪意，却依然端庄威严的白发老太太，心里忽然有了丝轻颤，说不清是种什么滋味在心头盘旋，只觉得嗓子有些堵，有股泪意几乎压抑不住的一下下直往上冲，她强抑着垂下了眼帘，福身行礼，太夫人立刻伸手扶住了她，拉住她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时间仿佛停滞了般。

　　“失礼了，顾大人！洛姑娘”安国公率先打破了这片无声的静默，“里面请。”他示意袁嬷嬷扶住太夫人。
　　“晚辈失礼才是，国公爷见笑了，内子初入京城，如有失礼这处，还请海涵。”顾云川抱拳，此时，太夫人已松开洛锦城，目光却依然胶着在她的身上，仿佛透过她在看什么人。洛锦城却已收敛好情绪，随着顾云川的话，对着安国公微微福了福，却仍然没有开口。
　　“祖母，父亲，顾大人跟洛姑娘才来，有什么话咱们先进去上了茶慢慢说……顾大人，洛姑娘，请……”沈东初见状连忙开了口，请顾云川跟洛锦城二人进屋。
　　“对，对，先进屋。”太夫人回过神，应和着。
　　顾云川跟洛锦城无声的对望了一眼，同时微欠了下身。安国公见状，上前一步扶着太夫人先行向正房走去。沈东初让着顾云川跟洛锦城，一路跟在后面一起进了正房。

　　洛锦城微垂着眼睑，安然的落座，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此时袁嬷嬷正在张罗着茶水点心，小丫鬟鱼贯而入，将各色点心摆满了洛锦城旁边的几案。顾云川坐在她的左手边，正跟安国公寒喧，沈东初却扶着太夫人在上座坐好，顺手拿过旁边的一个小毯子盖在太夫人的服腿上……洛锦城的眉心极细的蹙了一下，没听说太夫人腿不好啊？
　　太夫人的眼睛一直粘在洛锦城的脸上，见她扫了眼几案上的点心，又移开视线微微蹙眉，以为她不喜欢这些，立刻有些急促又微带些小心的问，“不喜欢这些吃食吗？那喜欢什么，我让他们给你做好不好？”
　　一股热浪再次冲向洛锦城的眼眶，让她费了好些力气才压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她居然两度几乎失控，这种感觉很是陌生，让她没来由的有些害怕，“您太客气了，我都喜欢吃的。”她轻声答，声音微微有些哑。
　　安国公见状挥了挥手，袁嬷嬷立刻带着其他下人无声的退了出去。绣山绣江见状，看了眼洛锦城，见她也微微点了下头，二人福了福身，也无声的退了下去。正房里只余顾云川、洛锦城与安国公祖孙三人。
　　房里静了下来。鸦雀无声。太夫人深深的看着洛锦城，“你……是昊儿的女儿吗？”她轻声问，声音微微的有些抖。
　　“晚辈姓洛，是洛麒的女儿。”洛锦城听见自己平静的答。
　　“可洛麒就是我儿沈文昊啊，孩子。”太夫人的泪重重的落了下来，泣不成声。这真是她的孙女啊，可长这么大了，她竟然……都不知道，眼泪如滚珠般倾泻而下……一旁的安国公跟沈东初也很激动，看着洛锦城，不知道该说什么……猜测和真的确认洛锦城是沈家的血脉，完全是两回事，由不得他们不激动。
　　此时的洛锦城却已压下了所有的情绪，完全不为所动，她淡淡的笑了下，立刻又收住了。站起身郑重地给太夫人、安国公分别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太夫人，国公爷，晚辈此来，是有件事要当面跟太夫人禀报。”
　　“嗯……”太夫人一边擦着不停流出的眼泪，一边愕然的看着洛锦城，“什么事？你说。”她有些呜咽的问。
　　“师父已于去年年底……因病离世了，晚辈……未能及时前来报丧，请太夫人恕罪。”洛锦城几乎一字一顿，缓缓的说，仿佛字逾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