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记事》开心城市

22、第 22 章

　　平静的答案，如静水流深。一刹那，那个因为亲情倍受打击的女孩不见了，她又是那个早已名满天下却又藉藉无名的洛锦城了。

　　内阁大学士闻昭府第。
　　闻樱静静的坐房中，眼前摆放着那张今日在京中各个世家贵族家中都争相传阅，引以为奇事的那张喜帖——顾云川与洛锦城喜结良缘，宴请京中亲朋好友的请贴。
　　顾云川成亲了吗？什么时候？
　　洛锦城是谁啊？京中世家有姓洛的吗？
　　咦？为什么喜宴是在总督府啊？那……威宁侯府呢？
　　哎，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太子殿下据说也收到了喜帖，顾云川真是……这个，有人竖起大姆指……
　　咳，你那都是旧闻了，最新消息，太子妃已派人给这位洛姑娘送去了添妆礼……
　　何止啊，听说皇上派了御前大总管白启亲自去了总督府，还听说，皇上赐了亲笔题的字……
　　顾云川果然圣宠无比啊……
　　闻樱听着下人说着外面的各种传言，只觉得自己的心一抽一抽的疼，疼的都无法呼吸。三年，她喜欢上顾云川整整三年了。自从三年前顾云川回京献俘，举城相庆时，她第一眼看见顾云川，她的心就落在了顾云川的身上。
　　其后父母为她议亲，母亲每次提到那些相中的郎君时，她总是吞吞吐吐的拒绝，母亲着急过，问她到底怎么想，她不知道该怎么答，只是一径的沉默着。可慢慢的，慢慢的，不知道母亲从那里看出了她的心事。有一天母亲问她是不是相中了顾云川。她脸红了，什么也没有说。母亲就明白了。
　　那以后，母亲再也没有和她说起过哪家的公子少爷……，直到去岁年底，有一日母亲忽然对她说，终于可以如她的愿了，只希望她以后能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她这才知道，父亲已经与威宁侯达成共识，预备将她许配给顾云川。但因顾云川镇守西南，责任重大，所以，二人商议待今年顾云川回京述职时，为二人筹备婚事……
　　知道这个消息时，她惊喜的说不出话来，眼泪不受控制的直落下来，被母亲好一顿数落，连着好几日她整个人都跟做梦一样，象在云里飘着，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时更是欢喜的恨不得叫出声……顾云川会成为他的夫君，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好事，真的落到了她的头上。她甚至让丫头掐自己的手臂，当疼痛传来，丫头害怕的脸发白，她却笑的又流出了眼泪，疼，所以不是做梦……
　　当她已经做好了成为顾云川夫人的准备，因为顾云川即将回京的消息而面红心跳的时候，京中影影绰绰的传言，他有一个外室。当时她的心针扎似的疼，父母却面色平静，母亲私下里甚至跟她说，她跟父亲一直都不相信顾云川身边没有女人，这次传言只是落实了他们的相法而已，并不意外，哪个世家公侯，哪位封疆大吏身边没有几个爱宠？就连父亲身边都有两个姨娘。母亲说，要做世子夫人，做正室夫人，这是都是必经之路。让她先不要急，等过门了，再慢慢的处理这些事情……
　　至于传言说顾云川如何冲冠一怒为红颜，父亲更是嗤之以鼻，怎么可能呢？父亲认为应该是顾云川和威宁侯府不知因何故有了冲突，但双方都一直隐忍不发，正好顾云川的外室进京被卫国侯府得知，所以就有了这场轰动全城的事件。此事也成为双方彻底交恶的导火索。而洛锦城不过碰巧是那个引线而已。
　　所以，她虽然难过他有外室，可还是对很快要成为他的夫人而暗自开心，日日期盼着他能快点回到京城。他回来了，他进宫了，他回了总督府……她一日日悄悄打听着他的消息。可是他始终没来。父亲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母亲也开始惴惴不安……终于他派人来了，她正为这个消息暗中欣喜，可他们却不是为了她的亲事而来，而是送来了……喜帖。

　　来人走后，父亲面沉如水，破天荒的摔了书房的梅瓶……母亲呢，脸色也很难看的将她打发回房，却什么也没说。
　　她失魂落魄的回了房，锦绣看着她的样子，也跟着惶惶不安，其他丫头见此也都小心翼翼的，连话都不敢说，整座院落似无人般静寂……
　　正房。
　　闻昭愤怒的情绪在梅瓶落地的刹那，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如他这般宦海沉浮多年，早已心坚如铁，很多事早已不能打动他，如果不是因为女儿对顾云川情根深种，他连这样的情绪都不会有，而今事已发生，那么接下来要做的，自然是看看威宁侯会为了毁约而付出什么。

　　江南，梅家。
　　梅蕤的心情跟近日江南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自从当年妹妹死后，外甥女洛锦城又逃离家门后，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真心笑过。妹妹梅芜的死，他很伤心。对妹妹他有气，有怨，但在心里，对这个唯一的妹妹是疼爱在意的。梅氏家族人丁兴旺，但梅家人丁单薄在族里却是出了名的，梅蕤这辈只有他跟妹妹梅芜二人，父母自然分外疼二人。而梅芜又比哥哥梅蕤整整小了七岁，父母更是千娇百宠。
　　随着父母相继离世，原本资财雄厚的梅家就传到了梅蕤手里，此时的梅芜只有十三岁。而梅蕤也不过刚刚及冠。庞大的家产自然引起了族人们的觊觎。梅蕤还没有从父母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就开始为了如何保住门第，家产而殚精竭虑。可即使外面风雨再大，他也没让外面的事影响到妹妹的生活。因为父母离世的太早，所以对待妹妹，他总是忍不住纵着她宠着她，不想看到她有一点不开心。或许就是他这种放放纵，才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
　　梅芜十六时，他意外的发现妹妹有孕时震惊的无以复加，立即下了封口令。可是为时已晚，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妹妹未婚先孕这件事族里是怎么知道的？当时的处境，他一个刚刚执家不久的晚辈，就算是当家又怎样，梅家，不是他们兄妹自己的梅家。最终能争取到明面上以养病为由，暗地里逐出家门，而不是沉湖，已经是当时对妹妹最好的安排。将妹妹安排到临安府的别庄隐居，是他深思熟虑后安排的，毕竟这对妹妹来说是另一种保护。他原想着等过个十年八年，等他在梅家日益权重，不再受他人掣肘之时，他就可以慢慢的安排妹妹的日后。
　　可他万万没想到，妹妹这一离开就是永别。他知道洛锦城的出生，也知道妹妹很爱这个女儿，但他对洛锦城的情绪却极为的复杂，对于妹妹的孩子，他心底里是喜欢的，可一想到她的来历，想到他跟妹妹因此所付出的代价，他就从心底里说不出的怨恨，如果，他多想如果没有她该多好！
　　他从没想过妹妹会死，妹妹重病的消息传到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匆匆赶到后，才发现妹妹确实病入膏肓，他问妹妹为什么病到这种程度才告诉他，为什么不早一点找他？妹妹却没有回答，只是希望他照顾好自己的孩子……妹妹过世后，他带回洛锦城，这个妹妹唯一的孩子，原以为自己可以做个温柔和善的好舅舅 ，可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自己，即使他知道这是妹妹的骨血，妹妹最在乎的孩子，他仍然做不到象一个正常的舅舅那样平静温和的对待她。因为，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妹妹，而妹妹的死，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因为有了洛锦城。
　　所以，每当面对洛锦城时，他总是没办法很好的控制自己，一向温文尔雅的他，在面对洛锦城这个外甥女时，不知不觉的变成了一个喜怒无常的人。于是，接回洛锦城没多久，他疏远了这个让他总是心潮起伏的孩子，将她交给了妻子照顾，而自己选择了逃避。正好当时扬州府的产业出了些问题，他要立刻赶过去处理。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再回到家时，他心里很在意但又无法正常对待的外甥女已经逃离了他的家。
　　他的妻子，他一心信任的枕边人，每封信里都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的梅家主母白氏，欺瞒了他。在他以为外甥女得到了妥善照顾时，她在暗地里刻意示意纵容下人虐待欺辱着洛锦城。而因为他对洛锦城所表现出的种种疏离，让梅家的下人是深深厌恶洛锦城的，以为白氏的所作是得到了他的许可，这导致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无一人将此事告诉他。
　　直到他回家，问起洛锦城时，才在下人们的言辞闪烁里发现了异样……可此时，一切都晚了，洛锦城早已不知所踪。他当时愤怒的几乎休妻，然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妻子已经有了一子一女，而且还守过母孝。而妻子的娘家，也并不是小门小户，再加上洛锦城的来历本身，就不能摊在明面上大说特说，于是，他的休妻之举，最后以失败告终。但他至此恶了白氏，收回了白氏的管家权，再没有进过正院。
　　他四处派人寻找洛锦城，然而始终无果。那时，他根本没想到，洛锦城的离开会给梅家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两个月后的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忽然登门造访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