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记事》开心城市

21、第 21 章

　　送走沈思进后，顾云川回房，见洛锦城一直睡着未醒，也就洗漱歇息不提。
　　次日，顾云川醒时，床上已没了洛锦城的身影，问过锦河，知道她在园子里，绣江和绣江陪着，放下了心。直到用早餐时，才见洛锦城从院子里进来，虽然未说话，不过看神情已经和往常没什么两样。顾云川暗暗松了口气。早饭后，两人去了书房。顾明见状，将书房内伺候的全部打发到院外后，和顾风一起守在了门外。
　　书房里，洛锦城坐到了窗前的罗汉榻上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桌上的白玉棋子，顾云川笑了，“来一盘？”
　　“……好。”洛锦城微征了下，执起了黑子。
　　房中静谧，只有棋盘上落子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洛锦城忽然推乱了棋子，“我不要下了，今天的棋也欺负我。”她嗔着，有种别样的任性。
　　“好好好……”顾云好脾气的笑着，“你说不下就不下。那不如……我们聊聊昨天的事如何？”他试探着问。
　　洛锦城唇边溢出抹无奈的笑，“小哥，你能不能不这个表情啊，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她挑着眉瞪着顾云川，说完后却又微微的叹了口气。“心里是有些不舒服，不过还没到要你嘘寒问暖的程度。”
　　“接受不了是吗？”顾云川温柔的问。
　　“是。不过……总是要接受的。”洛锦城漫声答，声音中却有抹断然的决绝。
　　顾云川敛住了笑，“昨夜，我叫了思进过来。”
　　洛锦城抬头看着他，等着他下面的话。
　　“我让他彻查过往跟你，跟你师父有关的一切。”顾云川慢慢的说，一字一句，“重点是沈家的恩怨……我还让顾风去找你当初提过的，一直跟在你娘身边的那两个丫鬟，芷兰跟玉梳，并且彻查梅家的一切。”顾云川顿了下，“两条线并进，我想会快一些。”
　　“有结果了跟我说一声，我就不另外派人查了。”洛锦城点头认可了顾云川安排，心里却还是不得劲。沈东初昨天的话，打破她心中曾经美好的一切。她的师徒情谊，呵呵，一想到这个，她就觉得无比的讽刺。曾几何时，她是那么的感谢师父，收留她，教养她，将她这样一个无家无族的孤女当自己女儿般的养大，教给她能教的一切，最后还把自己的一切都留给了她。她每每想到这些，心头都莫名的暖。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原本就是师父的女儿，那么她这十五年来对师父深深的感激算什么？感激他给了她作为女儿原本就该享有的一切吗？情何以堪？

　　十五年不是十五天，他以师父的名义在她身边整整十五年。当年他从云川舅舅身边要带走她时，她曾有过惶恐，她不想离开顾云川……是他花了足足十天的时间给她讲他为什么要带走她，他说如果她一直留在顾云川的身边，那么她只能是云川身边的大丫鬟，最终归好的归宿也只会是他的姨娘。那时，她还不懂什么是姨娘，但大丫鬟她是懂的，玉梳她们就是她娘的大丫鬟。
　　她更加惶恐，她不要做丫鬟，她立刻跑去问顾云川，他会让自己做他的丫鬟吗？顾云川摇摇头说他永远不会把她当丫鬟。她很开心，跑回去告诉他她顾云川不会让她当丫鬟。她至今都记得他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样子。
　　当时，他笑了，笑容很温和，可是笑过后看着她的眼神却异样的认真，他说“洛洛，你会不会成为丫鬟，并不是说他把你当成丫鬟，而是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会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眼中丫鬟似的存在。你现在还不懂我说的话，可是有一天，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身份地位并不是别人给你，你就能真正拥有的，当别人给你了你要的身份地位时，你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坐稳这个位置，只有这样，身份地位才真正属于你。而如果没有人主动给你身份地位时，你要想活得好，活的自在，就要有足够的实力却获取你想要的身份和地位。洛洛，你可能听不懂我的话，但你可以去问顾云川，他会告诉你我说的对不对，顺便跟他说，我带你走，就是要教你如何增强自己的实力，让自己变强，有能力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明白吗？洛洛？”
　　洛锦城当时并不完全懂他的话，可是不知为什么，她能强烈的感觉得到他对她的那种长长辈似的好，很象她娘但又不完全象。洛锦城有些迷惘，想了又想，最后真的按他说的，去问了顾云川。顾云川听完了她学的那些话后，沉默了两天，最后跟她说，如果她想去就去吧，让她一定要学会他教她的东西，因为他想了两天，发现这确实是对她最好的一种安排……
　　于是，她成了师父唯一的弟子，到师父身边三个月后，他把绣山和绣江给了她……她从未想过要隐瞒自己的身世，只是他从来没有问过。但以她对他的了解，这般大费周折的要带走她，他又怎么可能不彻查她的一切。呵呵，一手创建铁雨楼，能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算无遗策的怀青先生不知道自己唯一的徒弟的身世，这话说出去狗都不会信。那么他找到她，却不认她？为什么？她这个女儿对他而言，到底算什么？
　　“想好要怎么办了？”见她久久不语，顾云川给她倒了杯茶，他了解洛锦城一如了解自己，所以明白她的难过，但他更清楚，坚韧如洛锦城，一天一夜，足以让她恢复理智，慎重考虑这件事。亲近如他，会完全尊重她的想法。
　　“我还没有想好。”洛锦城双沉默了一会儿才答，“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既然他是……我爹，他为什么不认我？还有……我娘……梅花扣既然在他手里，说明他肯定去过梅家……”洛锦城停顿了下，“可他一次都没有跟我提起过我娘……”
　　“或许他是不敢开口呢？你有没有想过？”顾云川缓缓的说。
　　“不敢开口？”洛锦城愣了一下，她从未没往这个方向想，“为什么不敢开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只是这么猜测……洛洛，师父疼你是勿用置疑的对吧？”他看着洛锦城，“你想，他临终前才跟你说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可那个匣子却是他早就交给你的，他当时的话说的轻描淡写，说如果有一天你来京城，可以把这个匣子交给沈太夫人，可是如果没有他临终前说出自己的身份，你会这样惦记着将匣子送给安国公府吗？不会吧？”
　　“所以，会不会他不是不想说，只是他一直都不敢跟你说，毕竟你小时候的经历在那里，无论他有天大的原因，他对不起你跟你娘都是事实。所以他不敢说，但又不舍得你独自一人孤伶伶的。虽然，你有我，不过我即使对你再好，在他眼中也是不一样的，他应该希望自己的血脉亲人可以替他照顾你。比如，如果你被我欺负了，有个娘家可回……瞧，这不沈东初就找来了吗？”顾云川调侃了一句，“你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让你来送这个匣子。不过事实是否如此，我也不知道。”
　　洛锦城听完，许久没有说话，只静静的坐在那里，身影显得异样的单薄，顾云川拿开面前的几案，轻轻的将她拥入怀中。
　　“……娘经常跟我提起爹的，不过好多话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说爹很好看，说爹很喜欢我，还说爹回来会给我买我最喜欢的糖人……娘那时经常拿着梅花扣看……有时候我睡醒了，会看到她看着梅花扣笑……我不知道爹为什么不回家，可我知道我娘深爱我爹。可现在……这算什么？”
　　顾云川抱紧了洛锦城，静静的听着，直到洛锦城说累了停下来。才又开了口，“我答应沈东初，两日后，也就是明天，会跟你一起拜访安国公府。”
　　“那就去，我也想见识一下安国公府。”洛锦城霍然从顾云川的怀里起身，“哼，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我要问清楚他们，师父当年为什么离家，为什么这么多年都跟他们没来往？以前我没立场问师父的家事，现在我总资格问了吧。”她气势汹汹的说。
　　顾云川噗的一声笑出来，“刚刚还伤心呢，怎么一下子就义愤填膺了？嗯？”
　　“对噢，”洛锦城回过神来，继而笑了，“小哥，无论他如何对我，那都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与沈家无尤。但他跟沈家的恩怨，我始终要搞清楚的，我伤心是真的，可我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这样做？这十五年里，他没有找过一个女人，他的生活，清淡孤独，除了铁雨楼，就只有我……，所以他肯定不是因为朝三暮四而对不起我跟我娘……所以，我一定要弄清楚，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他有家不回，有女不认？”
　　“那沈家呢？你怎么想？认还是不认呢？”
　　“沈家？”洛锦城忽然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小哥，你糊涂了吗？我姓洛哎，与沈家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