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微光零点》晏朔Asteria

5、竹马成双

　　少年们的友谊永远起源于奇妙，延续于真实。

　　一个温和的人不该那般沉寂于良夜。

　　降谷零看着眼前带锁的日记本，脑中思绪纷繁。

　　迄今为止，距离他苏醒（原谅他使用这么一个奇怪的词汇，因为即使是曾经的东大毕业生加之警校第一也无法用语言描述出这个奇怪的状况）以来，已经过了足足六个月。

　　六个月前，降谷零重新睁开眼那一天，他的妈妈最先度过了原本生命终结的日子，至于被齐齐忽略还不能说什么的老爹，他想了想，在日记本玩笑般加了一句话:他应该恭喜这个男人不会再成为莫名殒命的公安干警。

　　然后是三个月前，降谷零放完长假返回学校的第二天。放学后还有人以看不惯他唯有堵人，这回他可没再留情，直接把那些曾经霸凌他的人揍了个人仰马翻。

　　虽然身体还是小孩子的身体，但前尘往事那些在生与死间缔造的战斗本能可不会退役，降谷零敢打包票，就算当时再多来几个人，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那一天的傍晚，围绕着夕阳西下的赤霞，诸伏景光在一棵树后好奇而担忧的探出了头。降谷零近乎沉默地抱膝缓缓沿着墙根坐下，而后近乎贪婪而不失礼节的仔细打量着尚还年幼的幼驯染。

　　阳光璀璨，映得诸伏景光那头玄墨般的头发仿若生出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降谷零记得，他们共同走过的那十几年时光里，诸伏景光的洗发露几乎就未曾更改过，在降谷零疲惫的时候他十分乐意将头埋进对方的发丝，一呼一吸似乎他的全世界都染上了好闻的松木香。再往下，熟悉的丹凤眼中似乎容纳进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将所有的不公与伤痛尽数包容。

　　温柔至死的青年啊。

　　无论何时何地，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友谊中，更加包容和冷静的几乎都是诸伏景光。哪怕是日后在警校，有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在，诸伏景光也只是偶尔和他们对上脑电波胡闹几次。那次便利店抢劫事件，据传萩原和松田那两个家伙的花衬衫墨镜照被传的他们同班生中人手一份，倒是诸伏景光任由降谷零随意拍了两张留作纪念，然后便笑着换掉了衣服。

　　你还活着，而且活的好好的，真的太好了，Hiro。

　　至于诸伏景光，从那天发现在墙根出喘息的少年开始，他几乎就溺死在那双如雾朦胧的绛紫双瞳间。十岁的少年内心对人性自私的部分几乎不存在任何了解，他不知道，那种滋生的，让他不解的情绪，叫做独占欲。

　　之后的事先不必再提，那天既四年后的重逢过后，降谷零又看到了宫野艾莲娜一家，言笑晏晏间他和那些在他生命以转瞬即逝之势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一家人再次说出了“初次见面”，心中默念的却是“好久不见”。

　　哦对，还有志保。虽然现在这个未来和工藤新一一样变小的少女还未出生，但降谷零还是自动找到一个所有人视线的死角，和宫野志保打了个招呼。

　　——那天的列车上，他几乎满心都是汹涌的怒火。直至后来他当年的又一名同期生和他的公安同期同仁天海司聊天间，无意吐槽出他们在一个跨海大桥附近发现了基德的踪迹，彼时的降谷零才想明白宫野志保假死的中间关窍，想完后甚至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令和年代的福尔摩斯和令和年代的亚森罗宾，这搭配真是够可以的，你说对吧，景？”

　　无人应答。

　　空旷的墓碑前，只有降谷零点燃的烟气袅袅上升。

　　而如今，再次迎来长假的降谷零终于开始一点点抽丝剥茧，将自己心中所有的疑问和对未来的考虑在脑中盘旋成型，再将考虑好的计划落定纸张。最后审视一遍，拿起一旁从降谷正一房间顺来的打火机将一沓纸张尽数点燃，将纸灰倒入了房间垃圾桶的最低端。

　　如果让家里人发现了他的异常……

　　降谷零揉了揉眉心，他不是怀疑他的父母会对他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可一但看见了他该怎么解释？说他来自二十多年后？说他其实已经死过一次？说他的死甚至算得上自杀？

　　这叫他该怎么说出口。

　　如果是日后那个降谷正一，降谷零倒还不怕，但他的妈妈降谷绘理还活着，大了三岁的和他除了五官相似但发色瞳色肤色几乎就没一点相同的兄长降谷晟也还是少年，对他们，降谷零根本说不出任何把自己当成一个齿轮的自轻之言。

　　更何况……

　　他真的很喜欢如今作为一个孩子的生活。

　　-机械我最在行:什么嘛，原来你也没多大。

　　幽幽白光里，拥有一头蓬松打卷黑发的少年盘腿坐在电脑前，鸦青色的眼里满是不爽。

　　-你相信奇迹吗:……咱俩谁也不比谁大成吗？！

　　降谷零敲着键盘，重来后第一次产生了愤愤不平之感。他和对面的那个“机械我最在行”是几天前认识的，起因是降谷零闲来无事发现房中的收音机只会哔哔哔，懒得找人来修的降谷零秉承着“这玩意比炸弹简单”的理念直接把收音机整个拆开检查了一遍，最后发现是某个中古零件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彻底变了形，任降谷零怎么拿字典拍都拍不回去。

　　他去家里的工具间拿锤子试了下，直接又锤歪了一个角，被敲击声惊动的降谷正一看着降谷零来来回回也过来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被降谷零鼓着脸推出了房间，表示自己能行。

　　他好好一个十项全能的零课王牌还修不好一个收音机了？！

　　最后降谷晟倒是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在逐渐兴起的社交网络上注册了账号，发布的第一条帖子就是在家电板块询问是否有人见过这款收音机的相关零件。

　　“价格好商量。”

　　然后就是三天的无人问津。

　　降谷零:……

　　事情的转机是在某一天他做了一个颇让人怀念的梦境之后。

　　『能够彻底篡改人脑记忆的组织药物artx-1032，

　　迟来了十秒的爆炸，

　　自北欧分部归来的，完全可靠的，代号【百利甜】的半长发男人，

　　——以及那天，他闯入了那个家伙自己引爆的火海，半背着对方踏出了一条血路，最后他用力打碎了玻璃，看到下面风见裕也和天海司手忙脚乱支好的白网，

　　而后一闭眼，伴着坠落的风声，和他费劲心里背出来的前组织成员一同摔了下去。』

　　做梦之后的那天微机课，降谷零打开论坛之后就看到了那个“机械我最在行”的回复，对方表示这种零件“现在几乎没有贩卖的，不过我这倒是有不少。”

　　降谷零顺手回复了一条:“多少钱开个价。”

　　对方看起来也在线，直接回复:“不要钱，不过那台收音机我来修。”

　　降谷零:……

　　降谷零:？？？

　　什么鬼？

　　-你相信奇迹吗:……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机械我最在行:？你这家伙，我有那么可疑吗

　　-你相信奇迹吗：我再考虑考虑，不过顺便说一句，你真的很可疑

　　降谷零看着聊天记录，想了好半天也无法想明白对面的那人是个什么脑回路，总不能是和松田那家伙一样的机械狂吧？他们家这收音机也不是什么名贵产物，充其量也就某些零件泛用一点，而零件对方还说自己可以提供？

　　他之前在职的八年也没经历过类似的案件。

　　……虽然也说不准可能就是为了台收音机的残骸？

　　-机械我最在行：实话说吧，要不是你家的收音机是之前成田那家厂子生产线出了问题的特殊品，我可没什么兴趣

　　-你相信奇迹吗：(?_? )

　　-你相信奇迹吗：地址私聊

　　对方给的地址是某个乡下，降谷零一边打包收音机被他拆散的零件，一边思考他是不是也掉以轻心脑子被这一连串的喜悦给彻底占满没什么别的想法了。

　　说真的，把包裹交给邮局的那一刻，降谷零想，真的好熟悉。

　　从脑海深处漫上的熟悉。

　　从灵魂深处所孕育而出的呐喊。

　　……难道，他又中彩了？

　　和诸伏景光以及宫野明美玩笑般的吐槽过这件事后，降谷零无言的看着两位重逢的幼驯染一起看着他，而后笑了起来。诸伏景光收敛点，笑着拍他的肩膀，宫野明美和这两个小哥哥混久了彻底放开了性子，此时此刻见一向都摆出运筹帷幄姿态的降谷零如同着魔一般犯了次蠢，不由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零哥你真是够了！”

　　“……有这么蠢吗，明美。”

　　“真的不像你，Zero。”

　　“……”

　　降谷零不由无语。

　　他的一世英名，如今看来起步艰难啊。

　　从噩梦中惊醒是夜里三点。

　　鸢尾般的眼睛盯了床头的闹钟好一会儿，他脱力般的把自己砸进了床铺，自暴自弃般把头直接埋进了枕头。

　　这到底都是什么鬼啊！他有些愤愤不平的摆出了回忆的姿态，小阵平突然对网络产生兴趣到处搜罗损坏的中古品就已经够闹腾的了，为什么他不过是探头看着对方和网友的聊天发了好一会儿呆，晚上就如同惩罚性的来了肠火海突围顺带高空蹦极啊！

　　而且蹦极没有安全绳只有一张防护网！

　　也不知道架着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松开抓着他手腕的娃娃脸男人怎么样，那么高的地方，那么大的火，对方到底是为什么要闯进来宁可给片体鳞伤上再添火焰的烧伤和玻璃的划伤也要把自己带出去啊。

　　……娃娃脸？

　　为什么他对娃娃脸印象这么深？

　　娃娃脸……虽然小阵平已经能看出来和他自己一样未来肯定是个帅哥，但他们两个乃至周围认识的人都不是娃娃脸来着？

　　是谁呢？

　　能够和他交付性命的存在。

　　窗外星空璀璨，窗内萩原研二终于抬起了头，看着闪烁的群星，不由期待起来。

　　第二天。

　　松田阵平一放学就跑去了邮局，他对机械一向充满兴趣，之前托萩原研二随口一句的安利，他成功发现了网上原来还有那么多可以拆可以修的东西。

　　就是每次他说免费修理都被人当成搞怪着实让根本没存这种心思的松田阵平气馁了好久，这次那个奇迹小哥虽然也很警惕，但愿意把东西寄过来的确让松田阵平期待了一阵，一放学就拽着本想和隔壁女同学一块溜达的萩原研二跑去了邮局。

　　当然，他没说家里的真实地址，当年他父亲被冤枉逮捕，虽然最后无罪释放，可最后这件事也闹得沸沸扬扬。他不说真实地址宁肯跑一段，一方面是为了安全的考量，一方面是不愿让有心人发现这个账号底下可能的人选。

　　——他迟早要揍一顿那个搞出冤案的警视总监！即使他父亲最后还是赶上了大赛也是！

　　少年们在小路上奔跑者，满是骄傲而肆意的模样。

　　彩虹的两端，一面是降谷零诸伏景光宫野明美走在夕阳落下余晖的小道上，尽头是正聊的火热的降谷绘理和宫野艾莲娜；一面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块看着箱子里摆的整整齐齐的零件，尽头是有星光洒落的小房间。至于中间？嗯，长相老成的少年将金发白肤的混血女孩护在身后，笑着和对面的霸凌者遥遥相望。

　　“我叫伊达航，你呢？”

　　“……娜塔莉，娜塔莉.来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