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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习以为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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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透过照片看着谁呢?
他默不作声,只是扣上了刚刚洗出来放进相框的照片。从多年前的电脑中拆除的磁盘仅仅把文件拷贝出来就已然接近报废,上级又检查了好几遍,这才将那些只和家庭有关的旧日回忆交了出来。
我已记不清你们的面容。
……死亡,转瞬即逝吗?
会不会很痛?
那双用惯了手术刀从来都如磐石般稳定的手,颤抖着捂住了脸颊,却遮不住滑落的泪。
我救得了那么多人,却救不回我的亲人。
一场长梦。
从梦中醒来的降谷晟脸上还挂着泪,极其身临其境的梦境让他清醒钟也含着迷惘。
他面对着镜子沉默着,拂过镜中的少年眉眼——还是那个他,警察厅里理事官降谷正一的长子,黑发紫瞳,容貌肖似其母,永远含着温吞与坚决。
是他。
梦中的人也是他。
不知为何,自那场高烧中清醒的降谷零一反以前的内敛,变得越发骄傲、行事出手越发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孩童那般直白。
甚至有好几次,那些曾经被降谷晟教训过的不良少年,在看见降谷零晃晃悠悠背着书包出来之后都一反常态不敢露头,生怕被降谷零看见,偶尔降谷零回头一瞥,还会引得那些人倒吸一口凉气。
逃了最后一节课去找弟弟的降谷晟:......
他弟弟,有那么吓人吗?
“孩子们,开饭了哦?”
降谷绘理捧着一锅咖喱放到了餐桌上,隔热的手套被她随手摘下放到了一旁。降谷零新交到的两个朋友显得都有些羞涩内敛,即使降谷绘理努力直白的告诉他们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也无济于事。
诸伏景光和宫野明美,咀嚼着这两个孩子的名字,降谷绘理又切开了几个苹果,随后将掉下的苹果皮在盘子的空白处摆出了一朵花。
降谷零坐在沙发上晃悠着双腿,一边将作业本摊开不过脑子的写着对他来说太过简单的题目,一边分神去思考他所掌握的全部情报。
诸伏景光和宫野明美则也逐渐融入了氛围,一边低声交谈着,虽然大多数时间是宫野明美在说,诸伏景光在听,时不时还回头问问降谷零,但是往往这个时候,降谷零一抬头就能看见他曾以为再也看不见的两双眼睛。
上辈子,对,他直接开枪引爆炸弹导致自己死亡的上辈子,他直到最后才在中野泉那边的协调下和赤井秀一他们以及其他各国的代表坐在同一张谈判桌前互通了全部的消息。
嗯,当然,当他看见了英国的世良玛丽女士以大约十四五岁的姿态出席会议之后,他就已经意识到江户川柯南的真实身份——顺带一提,会后他还有幸端着咖啡看见了世良玛丽和赤井秀一的“充满亲情”的母子谈话,至于那位神出鬼没的赤井务武先生被母子二人掀翻的桌子直接埋在一旁这件事暂且表过不提。
事实上,当降谷零和赤井秀一在工藤优作家中相遇,喝了一顿食不知味的红茶,交流过所有的情报之后,他就陷入了莫大的怅然与一时的迷惘。
那一天的景象总会在降谷零在波洛后厨的时候反复闪现,血花,停跳的心脏,赤井秀一直白的话语,诸伏景光被子弹打穿的手机......他曾在梦魇中无数次骤然惊醒,某一次,那一晚在天台死去的人是他,某一次,无法夺下枪的人成了他,某一次,当他从梦中之梦醒来,最浅层的梦境里,拥有一双蓝色猫眼的青年还会站在他的身旁,用半熟流黄的煎蛋香气去唤醒他的幼驯染。
而当他唤出那一声“Hiro”之后,诸伏景光的身形会在晨光之中消散,成为支撑他独行于黑夜救赎黎明的那份希望。降谷零当然知道那是场梦——能够让他卸下防备不辨别真伪唤出那一声昵称,也许只有梦中那祥和宁静的氛围才能够让他变回曾经的降谷零,而不是那个手上沾染鲜血正邪之分尚不明了的波本。
——杀死天使之人坠落天堂,在人间赎清罪孽后迎来新生。
那些每天神神叨叨的家伙有没有来生降谷零不知道,但他这个几乎了无牵挂之人重获新生却是个事实。
也许人总是得寸进尺,降谷零回到了十岁那年,但他果然还是无法满足。如果能够再早一点,只要能说动此时此刻的降谷正一带着他们去长野的话,诸伏景光的父母也能够被救下,就像前天之后的宫野艾莲娜他们一样。
拯救之路,任重而道远。
“诶呀,吃饭了哦?”
降谷绘理看着降谷零将铅笔夹在耳朵上陷入了沉思,似乎是被难题所困扰,紫灰色的眼瞳中似乎蒙上了一层雾,看得降谷绘理不由心脏又柔软了几分,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Rei酱,吃饭了哦。你的小伙伴已经在那里了。”
妈妈......
降谷零看着眼前白皙纤长却并不显得瘦弱的手掌,将自己稚嫩的手掌搭了上去。
爸爸.....
降谷正一刷着新闻,时不时拣一些社会新闻讲述给眼前大眼瞪小眼的三个孩子,第四个也迟迟抵达了“战场”。他还穿着那身西服,纯黑色外套被随手搭在了椅背上,领带被随手扯开。最重要的是.....降谷零坐上椅子,接过了母亲盛好的饭,往嘴里塞了一口开始咀嚼。降谷正一还是那个被他和哥哥视为榜样的公安精英,而不是日后变得颓废荒唐的闲人。
哥哥......
十三岁的少年身量已经逐渐抽条,逐渐褪去稚嫩的眉眼和日后的那个零课负责人已经能看出几分相像。降谷晟端坐在饭桌前,盯着眼前的芹菜正盘算着要不要偷偷夹给弟弟换一块胡萝卜吃。哦,不对。降谷零有些好笑的纠正了自己的想法,是他这个日后的零课负责人会和如今逐渐长大的哥哥有几分相像,前后顺序必须要搞明白。
幼驯染......
前来拜访的少年起初尚有几分局促,但在发觉无论是降谷正一还是降谷绘理都非常欢迎他的到来之后才逐渐舒缓了心神——甚至他还在降谷正一的脸上看到了如释重负:“我们的零君终于依靠口才交到朋友了!”降谷零闻言只想捂住这个大嘴巴的父亲,他还想在景光的面前维持几分形象的好不好!诸伏景光张了张嘴,最终眨着一双清澈的蔚蓝凤眼笑了起来,看得降谷零刹那忘了出丑,只想再一次看到那个熟悉而又温柔的笑容。
虽然如此,但果然故意卖蠢这种事,降谷零自认还是做不到这个份上。
但降谷零不知道的是,有他在的地方,诸伏景光的笑容才会变得那样温柔而真挚。
——即使是再次成年之后,也是如此——最多加上他们那帮子越发不靠谱的同期生,嗯。
至于相对来说更大大咧咧的宫野明美,小姑娘此前在某天外出的时候已经和降谷绘理提前见过,在发现自己新交的小伙伴和那个可爱又跳脱的阿姨认识之后,她也就对带着宫野艾莲娜提前准备的礼物上门拜访新邻居这件事显得兴致勃勃。
同伴......
当年他们那一届的鬼冢班几乎是他们之后好几届警校生的噩梦,先不提他们五个被鬼冢教官念念不忘结果连累下一届警校生被严加看管的刺头,剩下的几名同期生基本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能被一两句话概括完“精彩”人生的角色。
实话,降谷零想,即使警校那十个月的培训实在是堪称鸡飞狗跳,但他最喜欢和最怀恋的都无疑和那段日子相关。
他所能依仗的那些来自日本不同警察的人脉也都几乎来源于当年的同期。譬如最后一战中和他配合默契的公安同仁天海司正是其中之一,即使当年两个人也许算不上多么熟悉,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年的同窗情谊也终成他们能够建立的可靠连接。
二十二岁的相遇......十二年之后的事,真的太遥远了。
抱着曾经十个月的回忆,去期待十二年之后的初遇,乃至于更之后的故事,似乎真的不怎么划算。但是,他可以慢慢品味这不一样的十二年——因为他的家人都还在。一个能够被所有人疼爱着长大的降谷零,和曾经那个和诸伏景光一起野蛮生长的降谷零,注定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
他等待,并心怀期待。
三个月,距离降谷零重新睁开眼已经过去了九十天。
期间,他用了几乎所有手段去确认他的存在,究竟是在一个冗长的长夜之梦沉沦,还是在另一片黎明之中悄然复苏清醒,直至最后稚嫩的诸伏景光出现在他的身后,他终于明白这里视为最后的真实之境。
景答应过他,会在三个月后再会的。看,他如约而至了。
虽然,但是。
降谷零仰面躺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觉得有些生无可恋。
他和诸伏景光同床共枕不是一次两次,也不是三次四次,但他记得诸伏景光睡相真的没这么差!
无数次困于噩梦中的少年如今却莫名舒展了身形,如同龙守护自己的宝物般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了降谷零身上,让降谷零僵住了身子不敢乱动,生怕破坏此事仍心存恐惧的诸伏景光难得的安眠。
过往重重,但诸伏景光一直以来的惶恐都被那天突然叫住他的降谷零奇迹般的抚平。在对方的床上,原本还头靠着头一起看侦探小说的少年蒙着被子,最后诸伏景光却显得昏昏欲睡,头一歪便靠在了降谷零的身上。外表年幼但芯子早已刚过三十的未来公安零课王牌眨了眨眼,努力在不影响诸伏景光睡眠的情况下把对方向床里推了推,生怕对方一个翻身掉下去。
而他自己却对着这本侦探小说兴致勃勃,一边侧头看着一边分神作着推理,在熟悉的人和熟悉的环境下他用这三个月放下了曾经的警戒心,整个人都完全投入了眼前精彩纷呈的案子之中。
——然后就被诸伏景光靠过来了。
——然后他也困了,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
降谷零很少做梦,前尘中稀少的睡眠也注定了梦的稀缺。偶尔的梦境中,醒来后也往往都是一片昏沉,他的回忆太过纷杂,七年间经历的一切足够编织出完全不同的几种人生。公安精英降谷零,温柔侦探安室透,情报专家波本,每一段单独拎出来都是别样的风采,而三段人生交织在一起......
半睁着眼思考人生的十岁的降谷零回想起他还有印象的梦境:偶尔是化身安室透的降谷零和那些孩子们嬉笑打闹,伸手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块憋笑;
画面一转,化身波本的安室透和当时的莱伊针锋相对,暗处伊达航和诸伏景光反复确认他们曾经的同期生没被眼前这个一脸冷厉的男人带坏,诸伏景光看着莱伊和波本斗嘴脸上的笑容接近崩坏;
再一转,还是那个摩天轮,只是他和赤井打架的时候松田正骂骂咧咧的拆着炸弹,他一头翻下来的时候被萩原研二一把拉回,而后又被松田阵平揪着衣领和他一起拆解眼前琴酒布置的炸弹,如果不是柯南到得早,说不准萩原研二也准备顺着降谷零的想法给眼前的赤井秀一来一拳,毕竟他们这一批同期,别的优点各式各样,互相之间也是打打闹闹,但最大的优点是护短;
再往后一转,降谷晟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穿着西服,给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举着法典,诸伏高明咳嗽一声说:“景光就交给你了。”
越来越偏......
昏昏沉沉间,降谷零伸手搭在诸伏景光的背上,一同陷入了睡眠。
将宫野明美安全的送回家,又在商场买下了心仪已久的蛋糕作为明早一家人的早餐,顺带着还有自己喜欢的一套刀具,降谷会理拎着包愉快的到家之后转了一圈,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儿子和他刚认识的好友两个人沉沉地睡在了降谷零卧室的小床上。
已经提前联系完诸伏景光家人的降谷正一晃晃悠悠带着一嘴牙膏沫子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和他的妻子满脸全是温柔的看着卧室内,他也顺势将下巴架在妻子的肩膀上,抬眼一望,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黑夜笼罩的天台。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
——他在睡梦中蜷缩身体,皱紧了眉头。
——喂,别哭啊。
——如果不是■■的话,死亡还是会如约而至的。
——■■不会相信上来的是其他人。
——“过错是三分之一三分之一三分之一才对吧?”
——■■,笑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