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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游子归处 ...

  •   “到底要做什么好呢……”

      微微叹了口气,降谷绘理揉了揉眉心,看着货架上的一排咖喱犯了难。
      昨天降谷零的高烧在下午才堪堪褪去,但那孩子仿佛真的有点烧迷糊,一直到晚上都在无意或有意的和母亲以及哥哥撒着娇。要降谷绘理说,她当然愿意和自己的孩子多亲近一些,但那孩子可是前天才刚刚拍着胸脯说他可以像哥哥一样独立生活,却突然又变得黏糊起来,这种无意识地亲昵比起孩童的稚嫩,反而像是漂泊多年的帆船重新归来下意识地依靠。
      零,你到底做了什么梦?

      “我觉得独自生活可不是这么用的。”降谷正一插了一句,最后被十岁的降谷零要求做出“独自生活”的解释,可把这位当爹十多年的降谷警视正为难个够呛。

      “饶了我吧,我国文当初多少次低空飞过呢。”百战无败的公安警察举起了手,降谷晟最后也跟过来凑热闹,看着父亲的示弱不由笑出了声。降谷绘理回想起降谷正一给她形容过的高中生活,终于在压抑不住的笑意中走过去解了围。

      咦?终于选好了味道的降谷绘理却在取下货品的前一刻察觉了不妙之处,她记得那孩子一向很喜欢和父亲打打闹闹,怎么醒来之后反而不粘着正一了?

      是梦里看到什么了吗?降谷绘理在蔬菜区四处寻觅,不由看向了胡萝卜,看来那孩子应该吃点对睡眠有帮助的东西才对。还有芹菜,说起来为什么小晟看到芹菜都想跑,为什么小零会这么喜欢呢?

      梦里看到了什么呢?

      降谷零看着眼前的哥哥举着积木难以选定放下的位置,再看看自己百无聊赖之下随手摆好的小装饰,不由陷入了难言的迷惘。

      ??

      十三个小时又十三分钟前,降谷零反手开枪引爆了身后的炸弹,炸塌了他所倚靠的承重墙,顺带着把楼下来不及撤走的科伦和伏特加一块埋在了地下。至于琴酒,在两个人抒发出过往的新仇旧怨大打一架后,被赤井秀一一枪了结了性命。
      是时他的耳麦还在滋滋作响,赤井秀一和詹姆斯布莱克的交谈声以及公安同事天海司的下令声在他的耳边混作一团,听的他忍不住感慨临死到头都不得清净。

      ?
      那个时候,降谷零看着倒计时,眉宇间汇聚了一层阴云。曾看到的□□底下埋着尚未启动的水银装置,也不知道组织那边哪个家伙有这种技术把两种八竿子打不着的炸弹凑到了一块。

      ??“零,你现在能看到底下吗?!”

      ??耳麦吱嘎作响,降谷零捂着自己肺部的伤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扭过头,靠着墙拖着中了一枪的右腿换换靠到了围栏边上。伏特加和科恩正在二楼搜索,琴酒刚刚被埋葬在赤井秀一的抢下,基尔的临阵反水本就给了他们一记重创,而降谷零最后在早就怀疑他们身份的朗姆前微笑,一颗子弹换一颗子弹。

      ??“能,顺带一提,我这里有z23形最新炸弹。”

      ??嘶哑的声音在天海司耳畔作响,公安零课的文职人员在地图上写写画画,爆破范围内将两个隐藏狙击点和交火的主战场囊括在内。天海司一瞬沉默,“周围有多少家伙?”

      ??“……两名高层,十一个底层。……不,现在是十二个底层。”

      ??好不容易才将战线压制进这么深的地方……天海司看着地图,咬紧牙关。

      ????

      降谷零卸下了弹夹,他皱着眉看着仅剩的那颗子弹,再看看炸弹仅剩的五分钟倒计时,不由长出了一口气,突兀了笑了起来。他靠着承重拄,七年来罕见的放松了身体。

      一个了无牵挂,正邪难辨,甚至于身受重伤意识模糊的卧底,换几个身份清清白白还有家人等待前途无限的新锐存活,换两个罪大恶极的通缉犯死亡,换他提前送出去的aptx-4869和artx-1305的原件,还有换那堆不该公诸于世的药剂的毁灭,一道不用解答的不等式题,一个降谷零毫不犹豫落定答案的式子。

      “这里是降谷,重复,这里是降谷。”

      “d7区域安放联动炸弹,重复,d7区域联动炸弹。”

      “我将会尝试拆除炸弹,如若不能,请在两分钟后撤离所有友方人员。”

      和他一直保持联络的另一名公安成员天海司闻言险些没直接把联络耳机捏碎,“喂,降谷?Rei?现在已进行到任务最后阶段,不要擅自做主!”他妈的几年不见这怎么一个两个都成了这种性格了?!
      之前松田那家伙也是,伊达班长也是,说话间自顾自决定自己冲锋在前,生生把其他人牺牲的可能性隔绝在外,当年鬼冢教官说他们这一个班基本都是刺头尖刀还真没错!

      听见昔日同期的压抑不住的咆哮声,降谷零挂着无奈将耳机摘下,他仰过头,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澄澈,带给他数年未逢的安宁。

      低笑一声,降谷零的声音不再压抑着无数风暴,重又是当年的潇洒桀骜。

      “我意已决,愿战友武运昌隆。”

      ??“两分钟,如果听到三下敲击声,立刻布置人员撤离。”

      “……我明白了。”

      ??

      ??120秒,决定了一瞬的逆转……吗?

      ??

      ??被分割的另一端,天海司坐在椅子上,冷汗打湿了衣衫。

      ??降谷零刻印下最后一刀,看着眼前的一团杂乱,忍不住嘲讽一笑。全部都能解开,但考虑到撤离时间和原定的爆破时间,根本就没有机会!

      ??即使把基础的部分拆除掉,剩下的分量也足够把友方的人员埋葬一大半。

      ??

      ??……一百二十秒,三声敲击。

      天海司咬紧牙关,最终在耳麦里微弱而清晰的下了撤退的指令。

      降谷零……如果心意已决,那我也只能,祝你来世一生清明,天海司狠狠闭上了眼,良久,用力拧动旋钮到公共频道,直接布置起人员调动。

      第一百二十个数字被默念出声,听见天海司一声低低的“完毕”,降谷零笑着,扣动了扳机。

      一声爆响,天海司的耳机中只剩下滋滋啦啦的嗡鸣。一旁正整理装备的风见裕也看见另一名上司骤然低落的神色,忍不住心理一颤。“降谷先生……”他低声喃喃道,天海司微微眯眼,看着远方的硝烟。“风见,开始攻坚!”

      ??

      ……本该是这样的。

      或者说,二十九岁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卧底波本,确确实实殉职了。取而代之的,高烧一场年方十岁父母具在兄长仍存的稚童降谷零,睁开了因为高烧而失去焦距的双眼。

      而且活下去的第一件事(他甚至都没特地做些什么),便是挽回了在脑海中烙印已深的母亲,将她从天堂带回了人间。
      至于当时也匆匆赶回来的父亲降谷正一……过往将近二十年,降谷零看到的都是那个男人曾经高大如今却仅仅剩下的背影,以及萦绕在房子中终年不散的阴郁气息,得到的也只有对方闷不做声的几个单字回应。
      再到最后,黑田兵卫上门,告诉了当时在家的兄弟两人降谷正一殉职的消息。久而久之,逐渐长大的降谷零决定报考警校,毕业后的第一天,他在那块刻印着父母名字的墓碑前提醒了降谷正一一句,他的小儿子决定继承他的意愿,成为一名公安警察。

      直至降谷零被录取的那个晚上,他才收到男人不知多久前姗姗来迟的回应。男人最后的声音通过磁带播放出生,一如当年,短促,简洁,有力。
      “决定了,就去做吧。”看的降谷零只觉得恍惚,男人的声音还是记忆里那般低沉,但并不确定的事件却得来了笃定的回复。

      ??你还真是了解我。

      ??降谷零在出发面对结局前对着父亲的墓碑如是说。

      好吧好吧,歪着头作沉思状的降谷零看着对面一块研究积木的降谷正一和降谷晟,无奈的承认:他似乎,确实,是残忍了那么一点。

      ??

      “Rei?在想什么呢?”

      降谷正一见小儿子歪着头,紫灰色的眼睛滴溜溜地打着转,不由失笑间伸手揉了揉降谷零的头,却惊愕的发现对方条件反射之下,竟直接伸手抓住了他因为常年握枪而略显粗糙的大手。

      这孩子的反应……降谷正一微微发愣,他作为一名刚刚从前线卧底任务退下不到三年的公安,竟因为这平静的家庭生活而逐渐失去了警惕心吗?还是说小零确实天赋异禀?

      不论是作为一名已经退回后方的公安,还是两名孩子的父亲,他都希望是后者。如果是前者……看来他真的需要再提高些警惕心了。降谷正一眼神复杂地看了眼他最重要的家人,不由心中沉吟。

      糟糕。降谷零心中暗道一声不妙,如果他还是曾经那个稚嫩懵懂家中未遭变故的十岁孩子,以降谷正一的反应速度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直接抓住对方的。

      该怎么解释呢……

      降谷零一时有些懊恼于自己的条件反射,突如其来的意外并未让他彻底松懈,反而让他更加紧绷起了神经,满脑子都在想他现在所拥有的美好事物会不会再度睁开眼就化为镜花水月,再无痕可追。他昨晚堪称心情复杂地过了一夜,再度睁开眼看到的还是那片洁白的穹顶。床边幽幽的花香是降谷绘理精心打理的百合花,洁白的花瓣昭示一切重来的命运。

      一切重来。

      一切。

      降谷零抓着被角,良久,长叹出声。

      ??

      但是现在这情况......

      还未待他想出别的什么借口,降谷正一就已经再次伸手揉乱了小儿子随母亲的浅金色发丝,“零突然就提高了警惕心呢。嘛,不管梦中到底看到了什么呢,爸爸还在这里哦?”抬眼,看见的是降谷正一有些无奈的笑脸,和他一模一样的紫灰色眼瞳是快要溢出的温柔。

      降谷绘理看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不由叹了口气,“诶呀诶呀,本来是想只买咖喱要用的材料的,结果又买多了?家里的冰箱又要塞不下啦。”她一边跨上小包,一边推着小推车走到了停车场启动了车子。

      对啊。

      他们还真正的存活着。

      降谷零再一次陷入了怔愣。

      会无条件相信他,爱着他的父母,还真正的活着。

      母亲水蓝色的眼瞳尚还鲜活,父亲烟紫色的眼瞳尚还清明,哥哥也并未因多年的离别与他相处起来不知所措。

      那么接下来,就是慢慢规划好这重来的一生了。如果这也是走马观花的一部分,那他也会抓住最后的机会,去修补破损的灵魂与记忆。

      ??

      “……你还好吗?”

      又一次放学被堵住然后成功反杀之后,降谷零吹着伤口,表情无畏的拐进了小道——他还记得,就是这一天,那个人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他最重要的幼驯染——

      “.....还好喔?”

      一如昨年,降谷零回过头去,看见了那双蔚蓝猫眼石般的上挑凤眸。

      诸伏景光满脸担忧的看着他,见降谷零只是模棱两可地给了回复,不由又靠近了些。被对方有意无意关照了一天、哪怕是心中尚有疑虑的转学生在放学后也终于鼓起了勇气想和对方同行,结果却看到了降谷零被高年级的学生找茬,心急之下刚想出声,却看见那个金发少年几乎是短短几下,就把比他要高出一头的少年们揍翻在地,用一种在诸伏景光看来奇奇怪怪的眼神居高临下又补了一拳,“你们,最好别来我们班找任何人的麻烦啊——”

      用日后松田阵平的话来说,“那家伙,根本是在看垃圾吧!”

      彼时教训完试图调戏落单同期女生的渣混的降谷零耸了耸肩,“这种家伙不就是垃圾吗。”

      诸伏景光背着书包,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又陷入了不解,“你的伤口......”降谷零揉了揉手腕,看着膝盖的擦伤轻轻吸了口气,适当示弱有助于增进感情,他默念着遥远过去萩原研二曾无意中提起的交往秘诀,冲尚还年幼的幼驯染露出了别人难见的脆弱神情。

      就像是翻开肚皮的暹罗猫一样,诸伏景光不合时宜的想。

      ......说起来,为什么会对他露出肚皮呢?

      看着年少的降谷零露出了“我有点疼”的隐忍表情,诸伏景光默默又上前几步,撑住了对方的左肩。“我记得那边,有个诊所。”在降谷零记忆里仍患有失语症的少年说话间有些断断续续,降谷零顺势分了一半压力在对方的身上,那边的诊所.....

      ??

      是艾莲娜老师啊。

      还有厚司叔叔和小明美。

      十岁的少年们一起走了片刻,诸伏景光看着眼前写着“宫野医院”的玻璃门,迟疑了片刻,再看看正瘪嘴明显在忍着疼痛的降谷零,下定决心敲了敲门。阳光打在玻璃门上,折映出了降谷零见过的最美妙的彩虹。

      他看着最开门弯下腰的女医生,终于露出了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笑容。

      艾莲娜老师,终于见到你了。

      在他前尘过往,母亲因为意外逝世后撑起了他对母亲这一角色探求的女医生,为年幼的降谷零那突然变成灰色的童年添了一抹亮色的,宫野艾莲娜。

      今天或许真的应该被定为他的幸运日。

      降谷零看着也一块奔跑出来的宫野明美,再看看也满目充斥着担忧的宫野艾莲娜,又侧过头看着诸伏景光,不由咧开了嘴——然后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瞬间惊出一声痛呼。“嘴角受伤的话就不要强撑着笑出来了哦?伤口会裂开的。”宫野艾莲娜拿着沾着酒精的棉球,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的金发少年。

      降谷零从不相信神明,但如果真的有神明可以缔造出眼前的奇迹,他愿意短暂的信仰几分。

      窗外的樱花飘落,在空中飘散,最后被百无聊赖的宫野明美抓住,奔跑回大厅展示给宫野艾莲娜和新认识的两个小哥哥:“看——一次抓住了三朵樱花!”

      宫野厚司蹲下了身子,看着长女明媚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啊,明美可以许愿了哦——”

      降谷零看着三朵樱花,许下了他迄今为止仅剩的心愿。

      “这一次,我会让所有人都活下来,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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