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烈火汹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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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上膛，降谷零最后一次检查过自己的装备，敲了敲小巧玲珑的耳麦，在得到来自黑田兵卫的回应后，干脆利落地从掩体后翻滚，直直踹开了眼前的大门，伴随着爆裂开的破空声，他将身前的银发男人牢牢压制在地，腹部氤氲出血痕。
“Gin，是你们输了。”
Gin讥诮地看了他一眼，“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Bourbon最后一次露出了惯有的微笑，但眼神却并非杀气腾腾，是降谷零应有的执着坚定。
?爆破声。
??玻璃碎裂，火光冲天。
绚烂的火光将最后一抹暗淡枯萎的金色彻底染黑，硝烟弥漫，生理性的泪水滑落，而后滴落进男人汩汩流出的鲜血之中，自此以后，再无其他声息。翻卷的尘土吞没了他的身形，仍有枪声阵阵轰鸣，但这一切，终将和眼前慷慨赴死的男人再无干系。
——一个卧底的极致是什么？将所有黑色内化进自己的骨血，与硝烟死亡为伴，曾闪耀的星辰跌落尘埃。
??他已经做到极致，若非当年警校时期留给他人的记忆太过鲜明，否则他将会真正意义上的潜伏到最后一科。从他选择深入黑暗那刻开始，他的档案就此封锁，将永远停留在刚从警校毕业的那一刻。
但他不在乎了。
??这算是休息吗?
??他想。
眼瞳再度睁开，混着无数迷惘。
爆破，鲜血，火光，枪声，理智告诉自己缠绕在周身的只可能是硝烟的味道，但当降谷零仔细分辨过后，却惊愕的发现居然是淡淡的栀子花香。模糊的视线终于聚焦，他看着纯白的屋顶上只有一盏吊灯垂落些许装饰，带着让人熟悉的陌生与迥异之感。
他当然知道他已经死了——降谷零梳理着记忆，确认着躯体应有的伤势，且不计较擦伤淤青之类的小伤，贯穿伤三处：一枪贯穿左臂，一枪击中右肩，还有一枪撕裂肺叶，右腿骨折，左腕脱臼，最致命的伤口便是爆炸时冲力极大划过颈动脉的残片，种种伤势叠加在一起，除非有医生当场实施急救，否则估计连救护车都等不到。
??
所以眼下这又是什么情况？
降谷零思索着，努力尝试去重新掌控身体，却屡屡不得要领，让一向都对自己充满自信的他也有些无奈。若非第六感告知自己危险远离、周遭一片寂静，他最先尝试的就是直接翻到床底下隐藏起来，以躲避可能的搜查。
??
嗯？这身体是不是不太对？
当理智重新上线的那一刻，公安先生看着自己举起的相对而言并不修长并且还很瘦弱，看不到一丝肌肉的手臂，陷入了二十九年人生以来最大的震撼之中。
APTX4869？谁给他喂的？
不可能是组织里的残余分子，他们不给自己再补上一枪就算好的了。那就是己方的支援？但是，谁能闯过组织和以ICPO为主导警视厅担当主力、其他国家辅助围攻的重重火力网，就为了把一个重伤垂危的卧底给救回来？
有可能的也只有公安的上下级，但最终将他彻底送往地府的一枪引爆了炸弹，为了救下另一端重伤的公安同事，为了销毁实验室内绝对禁忌的实验资料，更是为了这段过往做一个了结。
这场贯日持久的仗他已经打完了，应行的路他已行尽了，当守的公理他已守住了。
——“从此以后自有正义的冠冕为我留存。”?
??他的正义自少年时代便已经有了雏形。
“外来者”，“混血儿”，也许最一开始年幼的丧母失父寄人篱下的降谷零还会大声反驳进而满身挂彩，这样的日子在遇到宫野艾莲娜，听到那句值得他铭记一生的话之后，曾经的污言碎语也就变得微不足道。
“别被他人蛊惑，不要走上歧路。”
我有自己的路。
他默念着，眼神变得坚定。
最好的时代，最好的友人。
人死一次，总有些东西悄悄变化。倦意上涌，总是如梦的友人这一次没有推开他的亲近，他们满目骄傲，与他如往日一般嬉笑打闹。
那生命中璀璨如星永生不忘的记忆，是他深夜辗转反侧抚平伤痛的珍贵宝物。
我已然无怨无悔。
他默念着，再度沉入黑暗。
重复着同一句话，不安稳的梦境持续着。
以公安上级的残忍与冷漠，虽然抱歉他用了残忍这个词汇来形容他的上级，但这个词汇的确很适合擅长违法操作来换取更大利益的零课。
更何况诸伏景光的殉职与那些玩忽职守为自己谋求利益的上司可脱不了干系，就算逮捕了两个引渡了一个击毙了两个，欠下的债永远都还不完。
所幸，多年以来，即使有过违背法律的操作，降谷零也有自信将一切控制在掌中。他不相信其他人的侥幸心理，只相信自己脑海中演示过千百次的模拟操作。
那些被他亲手带上镣铐的昔日同袍，估计巴不得他这个知道太多密辛的卧底死在黎明前，死在揭露全部真相的前一刻吧？
??
害死萩原和松田的犯人最后又被另一个通缉犯炸上了天，害死伊达的犯人最终也被判了刑，害死景的......他妈的赤井那个混蛋FBI还好好好活着别下来找人了——降谷零是真怕自己忍不住动手上去给他几拳，就算他为了了结真正害死诸伏景光和其他卧底搜查官的凶手，最终以前程名誉姓名为筹码布了一个将那个FBI卷进来的局，甚至赤井本人都说无意与他为敌，但果然他们两个相性还是不一般的差。而另一个应该承担责任的他自己……此时此刻，也已此身血与骨，告慰所有牺牲者在天的魂灵。??
思维在脑海中沸腾，降谷零的意识再度被搅成一团乱麻，他试图找到一个结点，可最后却如同一只玩毛线球的猫咪一样，又把自己困在了里面——最后在混乱中，陷入了真正的沉眠。。
梦中的诸伏景光坐在栏杆边晃悠着双腿，他看着举起相机的降谷零一阵好笑:“快来拍照了，Zero。”
降谷零调整了一下机位，看着一脸纵容的幼驯染也不由笑出了声，“搞什么啊Hiro，还没搞定呢。”
诸伏景光耸了耸肩，“不用多调了呀，很合适，更何况以后拍照的机会很多啊，Zero。”
降谷零看着头上的樱花树，樱花飘落，“是啊……多的是。”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所以，先回去吧，zero。”
“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能再见了。”
如猫眼石般的蓝色瑞凤眼闪着星光，降谷零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重又陷入了黑暗。
“Rei。”
好吵。
少年的声音穿透了层层迷雾，如锋锐的刀芒披散了降谷零脑海中的浑浑噩噩，他有些无奈的从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挣脱，努力睁开千钧重的双眼。
“零。”
……谁在叫他？
紫灰色的眼瞳重新聚焦，降谷零有些好笑的慢慢移动脖子，试图看清到底是谁在坚持不懈的把它从深眠中唤醒。一刹那，墨色的发色蹭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正低头看着他的少年见降谷零终于悠悠醒转，顾不得对方的一脸惊异，提高了音量呼唤起了正在厨房中忙碌的亲人，“妈妈——，零醒了！”
被埋葬的记忆纷至沓来，看着眼前那人和自己至少七分相似的面容，降谷零陷入了莫大的惊愕之中。他当然记得这个少年是谁——如果连曾经朝夕相处的哥哥都能不认识的话，那降谷零的记忆才是真的需要预约医生过来探讨一下了。
Akira，写成汉字的话，是“晟”。
光明与希望。
降谷晟。
降谷零的同胞兄长——父母离世之后，考入了医学院发誓要守护所有人的哥哥，也是被他承认的仅剩的血亲——虽然最后，还是留被大伯家收养的兄长一人独活。
降谷零恍然想起了他人生转折的那一天。
那天他在家里翻找着积木，打算等外出购物的母亲回来后再一块继续昨天的建筑大业。从日出到午后，从午后到黄昏，满怀期待的降谷零最终在一片荒凉中沉沉睡去，再度醒来时看到的只有胡子拉碴满眼血丝的父亲与满脸慌忙一身狼狈的哥哥。
那时的他并不明白在自己家附近彻夜响彻的警笛声到底意味着什么。可当降谷零被父亲一路紧紧牵住到了医院之后，他看到的是白布——他趁大人不注意，悄悄揪起了白布的一端，而后喃喃唤出了一声“妈妈”。
无人应答。
那再喊一声呢？
降谷零又微微放大了音量。
无人应答。
他转过身，看着面无表情的父亲和医生低声交谈着什么，有些不明所以。
父亲的手无法传递暖意，降谷零低头看着鞋尖。降谷晟只是突然伸手攥紧了他的手掌，手劲之大让降谷零想抽出手。
??却最终失败了。
“……他不会再回答你了，Rei。”
浑厚而痛苦的声音将记忆与现实分割开。
那一天之后，家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曾经幽默温柔的父亲整夜宿醉，又在哥哥某一天失踪又回来后开始夜不归宿，然后家里只剩下了两张遗照面对面。
??只剩下哥哥和降谷零在家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午后。依靠着父母留下的大笔抚恤金，依靠着大伯近乎施舍的看望，他们野蛮肆意的生长着，最后在降谷零考入警校想要寻求父亲失踪到确认死亡那段时光究竟干了什么后彻底走上了两条路。
??一条和光同尘，在死神的镰刀下为受难者争取生路。另一条与尸共舞，将戴罪之人送往死神的怀抱。
那套未完成的积木始终陈列在书柜的最上层，无人去触碰。
再然后，他也逐渐变得不像童年时的自己。
然后在学校遇到了患有失语症的孩子。
在医院碰到了拥有金发翠瞳的老师。
在警校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挚友。
在厅里遇到了眉毛奇特的下属。
——直到最后，大多数的呼唤等来一片沉寂。
死亡是无人应答，他如此下了定义。
但是，但是。
眼前的少年尚还鲜活，没有他最后一次看见兄长时的疲惫与无奈，没有他考入警校时近乎歇斯底里的怒火。
而他呼唤的那个人——
是妈妈。
是降谷晟和降谷零的母亲，拥有微微打卷的浅金长发，水色的眼瞳里仿佛能倒映出蔚蓝天空，是——赋予了降谷零另一半血统与另一半生命的女人。
降谷绘理拎着锅铲，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了降谷零的卧室。天知道她到底有多慌张，早上临出门前原本乖乖的小儿子突然一下摔倒在了地上，滚烫的额头将她的内心一同灼烧。家庭医生赶过来后再三诊断，也只能得出他在发烧，被也匆匆赶回来的降谷正一缠着问东问西，一脸无奈。
取钱？购物？
原本约好的约定被降谷绘理毫不犹豫的拍到了一边，她小儿子还在生病，她哪里来的闲心去悠闲的到处跑。降谷正一也跟着忙前忙后，但在差点把药碗摔碎后被降谷绘理赶出了厨房。
——然后就是现在。
降谷零终于醒了。
虽然醒了之后一脸茫然，但如今十岁的少年终于醒了。
“感觉怎么样呢？”
满目担忧的母亲伸手探着降谷零的额头，他有些不可置信，最后却只能用颤抖的稚嫩童音念出了一个词汇，“——妈妈。”
人类最原初的本能是呼唤。
排在呼唤第一位的，无疑是妈妈。
前尘十余载未见的妈妈。
是死前的走马灯么？
是死前的走马灯吧。
如此想着，降谷零干脆抛却了一直限制他的枷锁，抛弃了将近三十的心理年龄，表露出符合小孩子外表的性格。
就当是犒劳自己吧。
降谷零如此想着。
——距离他发现可能的真相，还有十三分钟。
??
??你在做什么呢？
??看到报纸上的报道目瞪口呆后，降谷零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冲进了父亲的书房，和现任公安成员降谷正一来了场罕见的交心谈话。
??想把记忆里一切有关的情报都告诉时任公安闲职的父亲引起对方的重视，但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即使憋红了脸也无济于事。降谷零有些焦急的在父亲好笑又恍然大悟的眼神里走来走去，他拿过钢笔，却发现相关的事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力的发出嘶哑的喘气声。
??高烧的后遗症吧，降谷正一一边耐心应对者次子的不明话语，一边给妻子发送了信息要她带能清热解毒的药物回来。
??说不出口。
??降谷零想。
??这些提前的话语，说不出口。
??这就是限制？所以言语被限制住了，只能依靠行动。
??他沉默着，而后眼神越发明亮。
??只靠行动的话，也可以的。
??毕竟，组织里大清洗过后，明面上已知的高层卧底便只剩下他一人，那段灰暗的日子他也熬了过去，没有什么做不到。
??他如是坚信着，也如是践行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烈火汹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