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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开庭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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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那天,是裴一陪着晓雪去的。江辰一直坚持要去,但裴一和晓雪都担心江辰太冲动,万一到时候霍仁言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他肯定要抡起拳头砸过去,在法院面前打架,证据确凿无疑,加上他又是公众人物,到时候引来媒体,恐怕职业生涯也受到很大的影响。江辰信誓旦旦地保证控制好自己的脾气,绝不闹事,但裴一和晓雪实在太了解他了,所以坚决把他拦在了会所里,要求他好好照顾孩子。晓淼已经陪着月儿出国,并不在国内,晓雪也不希望因为这些事情,让月儿和晓淼烦心,所以并没有告诉他们这一切。
法庭初次陈述,霍仁言显然准备充足,他首先指出当晚霍老太爷神智不清醒,并拿出那晚的住院记录,接着,把矛头指向张律师,怀疑他收受晓雪的好处,在没有公证人的情况下,擅自篡改霍老太爷的遗嘱,最后,他说出这份遗嘱最大的疑点,就是霍老太爷在只见过晓雪一面的情况下,就把大部分财产给了她,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基于最后一点,法官明显有些偏向霍仁言,他转头问晓雪有什么可说的,晓雪能说什么呢,她对于莫名其妙收到这么一大笔遗产一直感到惴惴不安,除了着重陈述霍老太爷对翠儿的感情之外,她几乎没什么可说的。
第一次庭审的优劣显而易见,晓雪几乎想放弃对抗,甚至觉得把股权还给霍仁言无可厚非,她并不擅长管理公司,霍老太爷给她几处住所足以让她过丰厚的一生。
裴一不这么想,她认为这次庭审,张律师与当晚的医生因事并未出席,霍仁言所说的都只是他的一面之词,那晚情况怎样,只有张律师和医生最清楚,她劝说晓雪一定要沉住气,千万不能临阵退缩,一旦公司落入霍仁言手中,霍老太爷必定失望至极。
走出法院外,霍仁言得意地说道:“晓雪,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撕破脸,在法院争,还不如你直接那些资产转给我,不是更爽快、更方便?”
裴一厉声说道:“你别以为晓雪心软,好欺负,霍老太爷就是看你靠不住,才宁可给晓雪也不愿意给你。”
霍仁言脸色一变,说道:“我跟爷爷的感情一向很好,你不要争不过,就在这里胡说。”
裴一道:“如果你真的跟霍老太爷感情好,何必背着他偷偷转移资产,争得过,争不过,你现在说得还太早了。”
晓雪说道:“霍仁言,我本来不想争,但是你硬要撕破脸,既然这样,那我就一定争一争。”
说完,晓雪拉着裴一头也不回地走了。
秋夜起凉风,孩子转眼快小半岁了,虎头虎脑地着实可爱,笑起来嘎嘎的,甜到人的心里去。晓雪与裴一坐在院子的走廊上,听着风呼呼吹过,摸摸孩子可爱的脸蛋,不觉感慨万千。
“裴一,我是不是不该提离婚?孩子还那么小,就要面对父母分离。”晓雪说道。
“你怎么会这样想?霍仁言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可是我自己生长的家庭破败不堪,所以不希望我的孩子也像我一样。”
“那么你觉得你还能跟霍仁言像从前那样吗?”
“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像一株草芥,随风摇摆,现在有了孩子,我觉得至少自己有个情感的根,我真希望能给他全世界最好的。”
“要给他最好的,就要有好的物质基础,你更要跟霍仁言争一争。我在国外,见到的单身母亲很多,女人与孩子的未来不一定依附男人的。”裴一摇晃着高脚杯,在月色下喝起酒。
晓雪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本没有喝酒的习惯,只是这一向烦心事太多,她常常夜里无法入睡,便在睡前多饮几杯,慢慢地,对于酒精并不那么抵触,反而爱上这似醉非醉的梦幻感觉。
“来,为了女人干杯!”裴一高举酒杯,为晓雪鼓劲。
“为了女人!”晓雪一饮而尽。
张妈站在门口,直直地盯着她们两个,晓雪回头一看,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喊道:“张妈,你站在那里干嘛?”
“翠儿小姐,你回来了吗?”张妈轻轻对晓雪说道。
晓雪与裴一面面相觑,有些纳闷,裴一看了一眼晓雪,笑道:“你这装扮确实跟翠儿很像。”
晓雪看了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晚上她穿了旗袍式的睡衣,披着丝质的披肩,把长发挽成发髻,插上簪子,在月光下,仿佛民国的歌女,风情万种。
晓雪笑道:“张妈,我是晓雪,你认错人了。”
谁知,张妈转身,噔噔噔跑上楼,又噔噔噔跑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四方锦盒,说道:“这是老爷让我交给你的,我在这里等你等了好久,你终于回来了。”张妈说完,竟用袖子抹起了眼泪。
晓雪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封信,信的样式比较老旧,字体和印刷都是以旧历年代的样式制作,信封和信纸都有些发黄,上面的墨迹因为年代久远,向外散开了一些,因为张妈时常拿去晾晒,纸张干燥,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上次,晓淼偷偷看完这封信后,但张妈最在意的就是这封信,那天找不到,着急得一整天滴水未进,翻箱倒柜地找它,晓淼悄悄放回原位后,张妈找了一个锦盒,重新安放好。
晓雪看了看落款,这封信大约写在十年前,里面的内容大致是霍老太爷这么多年对翠儿的忏悔和思念,还有他对过往种种的回忆。
裴一十分好奇地凑过来,问道:“都写了什么?”
晓雪不吭声,只逐字逐句地认真细读,读完后,轻轻叹了口气,递给裴一。
裴一看完,说道:“我一直以为在这段感情里,霍老太爷只是单相思,但从信里看来,霍老太爷不仅不是单相思,而且还跟翠儿有夫妻之实。咦?等等,晓雪,你爷爷有几个孩子?”
晓雪说道:“就一个。”
裴一道:“那么多个姨太太,加上正室,怎么只有一个?”
晓雪:“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父母很少提起他的事情,只说过,爷爷有我父亲的时候已经五十了,老来得子,宠得不得了,宠成了败家子。”
裴一问道:“你父亲什么时候出生的?”
“1949年。”
裴一似乎悟出什么:“1949年,刚好是霍老太爷与翠儿抑制不住感情,真正在一起的时间,翠儿到了台湾不久,就生下了你父亲,这个,是不是也太巧了?”
晓雪想起那天霍老太爷晕厥过去,她曾说到“爷爷五十岁得子”,难道,霍老太爷也觉察出这点了?
此时,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张妈突然按捺不住,“扑通”一声对着晓雪跪下,晓雪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惊道:“张妈,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她一边说一边跟裴一一起把张妈拉起来,裴一也着急地说道:“就是啊,张妈,有什么事情跟我们说,不用下跪,行这么大的礼,我们可受不起。”
张妈哭哭啼啼地死活不肯起来,说道:“是我对不起你和霍老太爷,翠儿小姐,是我,我不该这么自私,害得你跟老爷一辈子都见不到面,我对不起你们啊……”张妈越哭越伤心,整个人伏在地上,全身颤抖。
晓雪把张妈整个人抱住,将她往上提,试图让她站起来说话,可张妈身体十分臃肿,晓雪提了几次都是徒劳,无奈,她也跪下说道:“张妈,你不起来,我也只好跪着了。”
张妈见状,赶紧说道:“这使不得,我犯了那么大的错,怎么还能让你跪我呢。”
晓雪顺势说道:“那我们都起来说话,好不好?”
张妈这才肯起来,晓雪扶她坐下,为她倒了一杯酒,笑道:“我们晚上只喝酒,不喝茶,借着酒劲,好好地痛快地说一说。”
张妈抿了一小口,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全都挤到一块,一辈子习惯了粗茶淡饭,滴酒未沾,这一口算是打开她新的味蕾,她又喝了一口,又哭又笑,说道:“想当初,我那么恨你,真想不到,现在还能跟你坐在一起喝酒。”
“恨我?”晓雪不解地问道。
“我恨你比我早遇见老爷,我恨你把老爷的心全部抢走,一点都不剩给我”张妈酒劲确实上来,一口气说出心里话,“恨你把老爷的心勾引走,自己却躲到台湾去,让老爷痛苦一辈子。”
说完,她又开始啜泣,道:“现在,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我不该把你赶走,是我,是我,让老爷痛苦一辈子的。”
晓雪与裴一听得更加糊涂了,张妈把翠儿赶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一小心翼翼地问道:“张妈,你怎么把翠儿赶走了?”
张妈哭得更伤心,说道:“那时候我只有十几岁,一个农村的女娃,得到老爷的大恩,能想到的就是以身相许,老爷人好,我,我,我真的离不开他,我以为你去了台湾就不会再回来,我想着总有一天,老爷会把你忘记的,只要我耐心在他身边守着,他会看到我的。可是,你居然回来了,还说跟老爷有一个孩子,在台湾,希望老爷把他接回来。你说台湾是什么地方,老爷要是去了,那肯定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我骗了你,我告诉你,老爷已经跟我成亲,把你忘记了。你很绝望地离开了,我知道这辈子你都不会原谅老爷。这件事情,直到老爷离开,我也不敢说,我怕老爷会恨我,把我赶走。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好苦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