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cap

6、chapter 06

　　天气一天天变热，树丫上嫩黄的芽迸发而出，长成了能遮挡住太阳的绿荫，知了声开始频繁响起，学校里种的茉莉也全都含着花苞。
　　这一切都像是准备着，要迎接夏天的到来。

　　转了三遍公交，窗外的风景由闹市变成一大片一大片的农田，由高楼大厦变成砖瓦房，房子逐渐变稀疏，人迹越来越少。在公路旁下车，沿着旁边的小路一直往里走。路上满布不知名小虫的叫声，路的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空气中隐约闻得见稻花的香味，远处散布着两三间红砖瓦房。
　　走到路的深处，年轻人搀扶着拄着拐杖的老人家早已经站在门口等着。
　　依稀看得见他们身后一大片碧绿叶子中点点纯白。
　　妈妈日记本里写着这样一句话。“因为你，我看见了生命中最美的海芋花田。”
　　他们的相遇，就像是在平静了很久很久的湖面上滴下一滴水，泛起阵阵的涟漪。

　　亲自摘上一束海芋花，穿过茫茫的海芋花田，从尽头的小石路走上后山。后山不很高，从上面往下正好可以俯瞰整片海芋花田。
　　霄季用手把碑上的尘拂去，把捧着的花束放在坟前。
　　看着墓碑上刻着的“霄氏与季氏合葬之墓”的字样，霄季站着久久不动。
　　父亲跟母亲相遇的那一天，是海芋花开得最美的一天。两人从相识，相知到相爱，再到结婚，一路走过来都在互相扶持，互相陪伴着。这是一种相濡以沫的爱情。
　　他们的爱，一点一滴，深入骨髓。
　　这样的爱情，一辈子只应有一次，只能有一次。
　　母亲留下的日记本里，满满的写着他们的爱情。
　　直到夕阳刺眼的光把世界都染成一片橙色，霄季才从后山上下来。跟以往这么多年一样，外婆跟刘嫂留在这里住几天，而自己则坐车回家。
　　走回家的小巷里，知了竭尽全力一声接一声嘶喊着，不知谁家慵懒的花猫偶尔会叫上一两声，鞋子磕碰着地上的花岗岩发出清脆的咯嗒声。
　　霄季低头看着捧在怀里海芋花凭着记忆往家的方向走。
　　“田田，”外婆停在夕阳里，望着远处飘着缕缕炊烟的住房。“你妈妈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她没有后悔过爱上你爸爸，更加不会后悔因为生下你而丢掉性命。你不知道，当你爸爸过世之后，你将要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消息令你妈妈有多么的欣喜若狂。你之于你妈妈，是老天爷给她最宝贝，最珍贵的礼物。”
　　向右转再走十步就到家门口。
　　霄季往口袋里掏着钥匙，抬头一看。
　　他身穿黑色的T-shirt低着头背挨铁门站着不知等了多久，几只小虫绕着街灯微微发着热的灯胆飞来飞去，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听见钥匙磕碰的声音，他抬起头来，微笑着对自己说：“回来啦。”
　　风起，吹乱了他的头发。
　　风中铺满了栀子花的香味，心中的某处也跟着悄然绽放。
　　妈妈，我似乎也找到了属于人生中最美的那片海芋花田了。

　　霄季把锅中的牛小排翻过来，然后抬眼看着眼身旁拿着菜刀切番茄的小白。
　　暖色的灯光下，煤气炉上慢火炖着的汤往外冒着泡的声音，平底锅里煎牛小排发出嗞嗞的声音，菜刀跟砧板磕碰发出砰砰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手拿着菜刀转过身瞄了瞄平底锅里的牛小排，看着霄季说：“焦了。”
　　霄季一下子回过了神，赶紧端起平底锅，把小牛排盛在碟子里。
　　小白很自然地接过霄季手中的平底锅，放进洗碗盘里，然后再拿起砧板菜刀洗干净，擦干。用夹子把煎好的牛小排放到砧板上，把它切成厚薄均一的一片片，切好后放碟子里摆整齐。接着把平底锅刷干净，开始焖番茄。盖上锅盖，把生姜磨成蓉，把红辣椒切碎，放进酱汁里。盛好番茄，他开始煎预先打好的鸡蛋酱，在鸡蛋煎得半生半熟的时候把焖好的番茄倒进中间还没熟的蛋酱里，再把它翻过来煎熟，上碟。
　　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看得霄季目瞪口呆。
　　霄季觉得此时端着番茄蛋，穿着围裙的小白特别迷人。
　　“你怎么老是发愣？”小白柔柔霄季的头发，笑着问。
　　拿过小白手中的碟子，霄季扁扁嘴说：“本来说好我做饭给你吃的。哪知道你全抢过去做了。”
　　“还不是怕你把自己弄伤了。”说着白睿司把牛小排放进托盘里，再把霄季手上的碟子也放进去，示意霄季把它拿出去。然后转身关上火，拿着湿润的抹布把汤端到饭桌上。
　　看着桌上的菜，霄季觉得特没成就感，但是所有菜看起来都很诱人。
　　瞄了眼摘了围裙拿着勺子盛汤的小白，霄季拿上筷子夹了片牛小排迅速蘸上酱汁塞进嘴里。酱汁酸酸辣辣的，跟这牛小排异常般配。
　　把盛上汤的碗放在霄季面前，递上汤匙，白睿司看着她一脸偷腥的猫一样满足的表情，好笑地问：“好吃么？”
　　“嗯！这牛小排肉质很嫩！”霄季嚼着含糊不清地说。
　　“可惜呀，外面焦了。”
　　听见这句话，霄季一阵语塞。努努嘴，哼了一声，说：“不吃拉倒，嫌弃什么。”
　　“那我尝尝。”
　　话毕，霄季下意识拿着筷子横在那盘牛小排上面，然后转头想挑衅一下小白。谁知道头刚转过来便小白被吻住了。
　　蜻蜓点水一般，轻轻的一个吻。
　　让人特别安心。

　　暑假是令所有学生都期待的长假期。
　　但是要升毕业班的学生除外。
　　而在Z中毕业班的学生更是叫天不应，喊地不灵。因为，Z中以补课最多闻名于Y市。对于毕业班只放假10天的这件事，校方说这是为了高考做足准备，家长们对校方的话表示赞赏并且支持，而每天坚持从被窝里爬起来汗流浃背赶回学校上课的同学们来说，真的应了那句，苦不堪言。
　　每天都辛苦在家与学校之间往返的籁小乐，看着神清气爽的霄季跟白公子，真的很想亲手掐死两位。同样是人，为嘛自己整天顶着黑眼圈，而这两只反而越发的容光焕发。抱怨了一阵之后，籁家乐终于明白过来，扼腕说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爱情的力量！我也要去找个好好爱我的人才行。
　　面对像耍猴子般的籁小乐，小白依旧该干嘛干嘛去，而霄季这样脸皮薄的听见这句后就再也懒得理籁小乐了。
　　暑假的课程还好，每科一本书，一个一个专题复习。
　　暑假过后，高三的课全都是不断测验，不断讲解试卷。再测验，再讲解。
　　按霄季自己的说法，这就是满天空都是试卷在飞，以试卷为床褥，以试卷为棉被，差点要以试卷为口粮的世界。每个人都一头扎进试卷的洪流中，奋力向前游。
　　高三规定每个人都要在自己班里晚自习，所以霄季和小白再也没去过图书馆自习。
　　风扇在顶上嗡嗡的响个不停，几只小虫围着发热的灯管绕来绕去，偶尔会传来别人翻书的声音。从专题试卷中抬起头，霄季习惯性侧过头看着坐在身旁安静做自己事情的小白，不禁想起昨天办公室里，班主任推了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跟自己说，“以你现在的成绩，考上大学是没问题的。可是，我想白睿司是能考上Z大的人，但他似乎想跟你考同一个学校。霄季，你不能拖后腿，加把劲吧。”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霄季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教室的，脑袋里只剩下班主任折射着灯光刺眼的眼镜片和她的那句“你不能拖他的后腿”。
　　“怎么了。”身旁转着笔的小白从书里抬头望着霄季问。
　　“小白想考Z大吧。”霄季用手托着下巴，看着写满了大半作业的黑板。“我会追上你的。”
　　白睿司看着霄季一副英勇就义的正经样，笑笑，伸过手去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低声说了句傻瓜后低头继续自己的事情。
　　有些事情只能由自己来完成，每个人都必须逼着自己学着慢慢地长大。

　　霄季从没试过这么认真对待一件事。本来吧，以为自己会考一间普通的大学，毕业后找份普通安稳的工作，然后找个跟自己一样普普通通的人谈场恋爱，然后结婚，再然后就是生一个孩子。为了养家糊口，为了还买房的贷款，拼命赚钱，就这样劳碌半辈子算了。
　　但是，小白的出现，给了霄季无数个未知数。
　　因为小白，霄季才肯认真对待并计划自己的未来，尝试着努力去追求，不断往前走。
　　小白就像是撑着灯等在分岔路口为自己引路的人，有了他，自己才不至于迷路。有时候会暗自松口气，庆幸自己没有错过这样的一个他。
　　而现在自己能够做的，就是每天跟语数英扎一堆，另外再跟理化生开开小灶，营造一个，每天见一面，高考好相见的氛围。
　　有时候累了就看看小白，发会儿呆，然后继续自己忙活。
　　生活虽然忙碌，但是却很充实。
　　日子飞快流逝，学校里的流浪猫死了，隔壁住了很久的王姓一家移民去了，回家的路口开糖水铺的阿姨转行卖报纸去了。树叶由绿变黄，凋零到抽芽，再长成绿荫；天气由暖变凉，再由凉转冷，熬过寒冬，继而慢慢回温。
　　霜天红叶，寒蝉碧树；草长莺飞，杨柳拂堤。
　　时间是个残酷的老人，从不回头去看看为了赶上他而苦苦挣扎着的人。

　　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之后，感觉紧绷了许久的那根弦终于松开了。周围很多人都在欢呼着往空中抛试卷。
　　校道里，他披着一身夕阳，站在树下等着自己。
　　那一刻，像电影里放映的经典镜头，茫茫人海中我们总是能第一眼看见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