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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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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道里,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昏黄的灯光打在用花岗岩铺的路上有点刺眼,巷道里凉风嗖嗖,光秃秃的树丫被风吹得左右摇摆。霄季不禁打了个冷颤,颈一缩把脸埋在围巾里头。
为什么出门前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带上它?
抬头看着走在前面的人的背影,霄季觉得好难为情。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主动开口说这是为他准备的圣诞节礼物。
要怎么做才能达到很自然就能把礼物交到他的手里的境界呢?
眼看离家越来越近,霄季心里也跟着越来越着急。
突然,一直走在前面的人停住,回首。霄季刚想问怎么了。那人便向自己摊开手。看着眼前摊开着的手,霄季很自然把手里装着手织围巾的袋子递了过去。
递过去之后,霄季便听见我就知道的嘀咕。
复抬头想要反驳,却对上了白睿司低头注视着自己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眸,漩涡一样,拉着自己不断往下沉,像没有尽头,不断往下沉。
自己还在发着呆的时候,突然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忘了挣脱,呼吸里全都是他的味道。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终有一天会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纷纷的雪花被风吹散在空中,平安夜里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远处传来教堂里倒数的钟声。一下接一下,心里被雨淋得潮湿发软的泥土从下面开始逐渐剥落,最后全部轰然倒塌,原本扎在深处的根全被裸露在空气中。
下了一晚上的雪,光秃的树枝被压弯了,整条路也铺上了厚厚的一层雪。霄季依旧窝在暖暖的被窝里,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出神。
看见床头闹钟的指针指向12,霄季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懒洋洋地到洗手间梳洗,裹上厚厚的棉袄,走下楼梯。经过客厅时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太师椅,然后走到玄关推门而出。
老人家裹得厚厚的,站在大院铁门的风口处,不断往外张望着。大院里铺着的厚厚一层雪上留着一排脚印,寒风萧瑟,颤巍巍的背影,所有的一切都让霄季眼睛发酸。
霄季走上前去,越过老人,挡在她面前,伸手拉好她颈上被吹散的围巾。“他不会这么早过来的。回屋里等吧。”说着扶老人往家里走。老人边蹒跚往回走边回头向后张望,霄季低头看着满地白花花的雪,心里一阵难过。
进到屋里,老人捂着热水袋坐着一脸失落地望着关上的木门,喃喃说:“我只是在想,他今年会不会早点过来而已。”
每年除夕这一天,他都会过来。
他吝啬得每年只肯给她一个小时的时间。
电视机里播放着除夕特别节目,从里面传出来的闹哄哄的声音才让霄季有点准备要过年的感觉。外婆坐在太师椅上抬头眼巴巴地望着墙上的大挂钟。
还有五分钟便到五点。
每年都会一分不差地出现,然后一分不差地离开。
揭开锅盖,甜腻的味道飘散开来,锅里的水冒泡翻滚着,白白胖胖的汤圆浮了起来。霄季关上火,把元宵盛好,捧着往饭桌走去。刚走到饭桌旁,门铃作响。
摆下手中的白色瓷盘回首。他看上去比上一年看见的时候要老了许多。
温暖的灯光下,她仰着头踮着脚帮他摘下帽子围巾和外套。
两个人的默契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半辈子的,夫妻一样。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霄季的世界却一片冷清。
田田,别像我,一定要爱对人。
一定要爱对人。
一定,爱对人。
第一乐章里抖擞的快板,轻快的D大调。第一主题由默契的强度齐奏开始,接着是辉煌的经过句,然后以弱奏呈示柔美的第二主题。
《D大调双钢琴奏鸣曲K.448》,Mozart作于1781年的维也纳。
创作这首奏鸣曲之前的几年时间里,颠沛流离的生活,亲人的离世,与大主教的决裂,给Mozart精神上带来沉重的打击。这一连串的悲痛与变故让他的人生和音乐出现了新的转折点。
在这首奏鸣曲中,人们却听不到一丝痛苦与阴暗,曲中尽是温暖优美的旋律。
跳跃的音符,Mozart的世界。没有贝多芬的激情澎湃,也没有肖邦像诗般的柔美。他的音乐轻松活泼,带着纯粹的快乐。音符如同珍珠一般,带着阳光的温暖,洋溢着对生命的赞颂,他的一双手编织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空中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把所有的人都拉进Mozart世界的漩涡里。
发展部出现的主题以主调回到第一钢琴声部,两架钢琴的低音将它继续奏下来同时结束。
尾音在上空久久回旋,安静了五秒才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
因为学校的安排,今年的艺术节于过年后举行。而众多节目里,霄季与白睿司的双琴合璧的钢琴弹奏赢得了最多的掌声。
那之后白睿司变得更加名声大噪,而霄季更是令所有人刮目相看。
这样的结果是更多的女生加入了暗恋,爱慕,欣赏白公子的团队里去了。
对于这一切,白睿司持我没所谓的态度对待;籁家乐对那群每天进行分批分量来偷窥,收集情报活动的粉丝团唏嘘不已;而霄季则是愤恨,为什么就没有暗恋,爱慕,欣赏自己,前来偷窥,收集自己情报的人出现呢?
面对这样的问题,白公子哼了一声,籁小乐则是说,因为白同学气场太强,没有人敢靠近。
看着白同学一副坦荡荡,理所当然,趾高气扬的表情,霄季还是一如既往地选择沉默,而籁小乐则是感叹,那些粉丝团里的人终有一天在认识到自己天天夜夜念想着的白公子的真实面目后,一定会后悔的!
末了,籁小乐摇摇头,用一副老人家教导小孩的惋惜口气说,我是过来人。
高二后半学期的日子跟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每天上8节课,课间跟籁小乐一起闲聊,偶尔小白会冷不丁的加入两个人的对话,倜傥几句,放学后小白依旧给自己补理科综合。
没有波折,没有眼泪,没有悲伤。这样平静的生活令霄季感觉很惬意。
有人说,春天始终在冬和夏的路口徘徊,是冬天的停留,亦是夏天的开始。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霄季喜欢这样的春天。
感觉天气在一天天变得暖和,树丫上开始抽出嫩黄的芽,人们身上那厚厚的棉袄逐件减少。霄季几乎能听见雪花在融化的声音。
班主任是个热情而且文艺的语文老师,为了给所有同学减减压,也为了不要浪费正值春季的一片大好河山,于是通过全班的同意,周六一起踏青去。
流水潺潺,绿柳依依,郊外的空气,像是用过滤器滤掉了灰尘,汽车尾气和噪音一样,没有任何杂质。
籁小乐以不打扰你们俩为由,丢下白睿司与霄季,自己拉上别人爬山去了。
蝴蝶翩翩流连在花丛中,林中偶尔会响起一两声清脆的鸟鸣,小溪里的流水哗哗流得欢快。两人沿着小溪慢慢往上走。
两个人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保持沉默。这种沉默,并不会让各自觉得尴尬。安静感觉对方的呼吸,仔细听清楚对方的心跳声,这似乎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
霄季贪恋着这闻起来似乎透着甜味的空气,贪恋这山林里空旷的宁静,如果可以,她想把这里所有的一切搬回到家里去。
数着步子不断往前走,数到100的时候,霄季回首,望着距离自己一百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的小白。
他低下头,刘海垂下来,神情看不真切。“你对我没信心?”
“你说什么啊?”霄季笑笑回身继续走,刚走了两步,终究是骗不了自己,转过头看着还停在原处一动不动的人说:“我是在对自己没信心。小白太优秀,而霄季太平凡。”
脚步声响,一步接一步,他越走越近。“你只需要站在原地,所有的路都让我来走。”
“有这么简单么?”霄季蹲下在成束长在河边顶上雪花形状带刺的植物中,用力扯出其中一根。“呐,这是缘分草。”用手摘去顶上带刺的部分,霄季把只剩下茎的缘分草的一边拿在手里,另一边递给他,“听说,能够将缘分草撕成菱形的两个人,拥有命中注定的缘分。”
面对面站着,一人一边,用指甲在端处把缘分草分开,两边的裂口缓缓向中间靠拢,快接近时错开,形成一个菱形。霄季手一抖,堪堪维持着菱形的一边上的茎丝断了。霄季一愣,随即没所谓地笑笑道:“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有缘无分?”
两个人沉默之际,突然传来啊的大叫声,声音在山谷里不断回荡。
一把扯掉手里所谓的缘分草,白睿司拉过霄季的手说了声跟我来,便往山里走去。
看着在自己身前拉着自己拾级而上的背影,霄季觉得如果能就这样,牵着他的手永远地走下去也不错。
虽说是春天,天气薄凉,但是爬上山顶时还是出了一身汗。
没有停下来欣赏风景,小白直拉着霄季往前走,正觉得可惜之际,小白便停了下来。
正奇怪怎么了,便有人往自己身上扣安全带,稀里糊涂穿好一身的装备,才发现原来小白带自己来蹦极跳。顿时感觉一阵腿软,扶着栏杆堪堪站稳,霄季小心探头外下看了看,觉得一阵晕眩。
正在害怕着想要往回逃,他白皙的手便伸出来。“你只需要牵着我的手,永远也不放开。就算是死,你也不能松开。”
这一刻时间被凝固了,本来还在徘徊着不前的心,闹腾腾的世界,全都安静了下来。
心脏失重不断下坠,脑海里像在播放唱片时卡带,不断重复着他的那句话。
就算是死,你也不能松开。
死,也不能松开。
不能,松开。
叫我如何能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