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hapter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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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季想，尽管夹杂着冷风雪花的冬天真的很冷，尽管每天一早从才刚睡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实在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尽管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语法书真的很难啃，尽管心里有说不出的不安，但是，四级还是要考的。
无论，是为了什么。
自己打小便血气不足，大冬天里手脚总是冰冷冰冷的，现在加上一天的许多时间都呆在空旷的自修室里头，宵季的手脚上都长了萝卜疮，真真的是疼痒难耐。
尽管是疼痒难耐，但看着那本厚得无法形容的语法书一天天的干瘪下去，宵季还是会在自己那么丁点儿自豪感里咬牙坚持下去。
考四级那天，天依旧是灰压压的一片，但宵季的心情却异常的好。
考完之后，宵季压抑着自己雀跃的心情没有把那本语法书扔进垃圾桶里，而是把它跟自己一叠的书整齐放在书柜里，因为说不定以后还要考六级呢，扔书那种逞一时之快的做法是绝对的脑残。
虽说四级是考完了，但宵季并不觉得好过好过多少，因为马上就要期末考了。平时没怎么用工，期末考前抱佛脚那是必须的。于是宵季便过起了没日没夜窝在宿舍里背书的日子。
只是在背书背得累了趴书桌上的时候，端起水杯喝水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才会在心里面默数着自己这是第几天没见着小白。
宵季的脾气倔，不去找就是不去找。
天总是黑压压的，风不停地刮，雪像没有尽头地下，连续的许多天里都是这样的天气，让人感觉心里头就像是那被压弯了的树枝一样，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地球还是不停地转着，日起日落。宵季就这么手冰脚冰地熬过了半个冬天。
太阳终于舍得露脸，身上被晒得暖洋洋的，雪很白，满满的铺了一路，校道还是长得让人看不见尽头。所有人考完试都赶着回家过年，一路上大包小包的，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
走在自己前面拖着行李箱的女生风风火火的，出了校门搜寻了一番，最后笑着拉上等了自己许久的那人便急急忙忙地往车站赶。今天的太阳有点大，宵季看着那女生的背影感觉有点刺眼，却是移不开目光。
每年的年夜饭菜式都是一样的，宵季靠着厨房里头的灶台歪歪斜斜得站着帮忙刘嫂折菜。百般无聊啊百般无聊，把折好的菜投到距离自己有两三步远的洗碗槽里，宵季将重心转移到左脚上，然后右脚搁在左脚的脚眼处。
难道说小白脾气也倔，说不来找就不来找？
掐掉冻得变黄的菜叶边，然后把老得掰不动的菜梗折去，再随手一扔投进洗碗槽里，接着折篮子里的青菜。
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小白呢，今天都已经年三十呐。
篮子里渐渐空了，洗碗槽里渐渐堆起一堆。白色的指甲因为掐青菜叶的时候留了一层绿色的菜汁在上面，宵季觉得左脚有点麻，于是将重心移到右脚上。
小白怎么就不主动找找自己呢？
刘嫂往鸡肚子里塞着佐料，喊了宵季几次她才从自己的无边无际的神游中反应过来门铃响了，双手拢起那一对菜梗菜叶混合物残骸，投到垃圾桶里头再急急忙忙地跑去开门。
门一开，那风便从各个方向翻涌而来，四周堆着厚厚的积雪像是用雪砌起来的一座围墙，院子看着比之前拥挤了许多，却别有一番风味。今年来早了，宵季边这样想着边回头看了看外婆安静掩着的门，然后轻轻地把大门扣上才踢踏着去开院子里的铁门。
那铁门因年久失修且长年累月地经受风霜洗礼而生满了铁锈，开门时铁锈屑随动作逐点剥落，并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把他们迎进门后，宵季缓慢地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音地扣上铁门，拍拍手上粘着的锈铁屑末，才踱步到那穿着黑色大皮袄的老人面前。
瞄了眼穿得正规且规矩站在旁边的季晴，宵季刚想开口说吃个饭而已用不着穿这么正规，那老人摘下自己的帽子往站在旁边恭候着的管家一递，说：“今晚有个舞会，你跟季晴代表我去一下。”没等宵季开口拒绝，老人便往门口走去，推开檀木门，他没有回头地接着说：“或许我每年都能早来，或许你还可以给我留把钥匙。”说完也不理会宵季的反应径自把手套围巾摘下递给迎了出来的外婆。
看着一边接过手套围巾一边笑着唠叨着什么的外婆，宵季妥协了。
这是软肋，一戳便中，不管宵季再怎么个倔法也还是会屈服。
不明白以塞车为旅游必看景点之一的Y市今晚的路面状况怎么会这么顺畅，本来宵季很黑心地想，只要塞车塞上个两把小时，然后去吃一吃再喝一喝就回家的，如果运气好，那就塞上三四五个小时，干脆掉头回家算了。
但是，想象是美好的，事实却是残酷的。
尽管极不情愿，但是车还是畅通无阻地到了目的地。车停好后，宵季磨磨蹭蹭地左捣鼓再右捣鼓了一番才从车上下来。瞄了一眼主人家的房子，在宵季心里面呈现了这样一条诡异的算式，这里=n倍的我家=钱堆起来的=吃喝拉撒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的，于是她愤青了，咬着牙碎碎念着不公平啊不公平。
看见愤愤不平的宵季，季晴不禁莞尔。退后一步将宵季拉开一点，砰的关上车门，从头到脚看了遍穿着裁剪合身小礼服的宵季，伸手把被她折腾得有点松的挽好，接着拉上她的手往里走去。
万恶的环形喷水池，万恶的小型交响乐队，万恶的大花园，万恶的资本家，万恶的舞会。在走进去的那么一小段距离里，宵季在心里面愤恨加感叹地念了好几遍。踢着那双传说中的高跟鞋，宵季走得一拐一拐的，要不是季晴拉着，可能自己已经摔倒好几次了，于是，宵季悄悄地在心里扼腕再补上一句，万恶的高跟鞋！
“Hey，季先生，”梳着一头油亮亮的头发，戴着Rolex，拿着只高脚杯腆着大肚子的男子道。“季老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从候着的侍应那里端过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身后的宵季，季晴才回答：“爷爷他身体好得很，谢您的关心。”
喝了口手里的香槟，籁从良眯着眼睛看了眼季晴身后，微笑着调侃道：“哟，今天带了女伴？”说着他眼睛光亮光亮地端详起宵季来。
把宵季往后拉了拉，季晴举了举酒杯说：“充数的。”
躲在季晴身后，避开了那道端详的目光，宵季不自然地梗着脖子四处看。
名流啊名流！上层人士啊上层人士！宵季端详完一个接着一个，数着他们身上数不清也道不太出名字的名牌。
睁大了眼睛搜寻着周围的各界名人正乐得不亦乐乎的宵季在对上那个穿着合身西装，一手举杯一手插在裤袋里站着熟悉男子的眼睛时，下意识地挣开了季晴的手，脚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身后被撞到的人低呼一声，宵季连忙转身说着对不起。说完再往那人的方向看去，他已经和别人言笑晏晏去了。
突然地，宵季感觉心里特别的难受，看了一眼转过身来问自己有没有事的季晴，她没吭声地低头喝起了手里的香槟。
过了一会儿，起了阵骚动，扭头便看见穿着白色典雅长裙的许筱冉坐在小型交响乐队前摆好的钢琴前。暴风聚雨式的引子，音响逐渐增强，疾驰的半音进行和强烈重音的和弦。肖邦的《降A大调幻想波兰舞曲.Op.53》。
握紧了手里的高脚杯，宵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双在琴键上跳跃着的手。
左手持续奏出均等的八度双音，右手则奏出雄壮洪亮的号角声。有力的音乐一直往前行进，随后进入一个短小的抒情段落，起完烘托作用，再引出力量充沛的基本主题反复。
一曲毕，所有人沉醉在那高超的琴技中演绎的音乐中无法缓过劲来。
季晴喝了口香槟酒，温吞地开口道：“没我家季妹妹弹得好。”声音不大，但却在一片安静中特别响亮。
刚开始宵季还没反应过来季晴说了什么，直到在那位穿着红色长裙举着高脚杯贵妇提议说让自己也去弹一曲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推到了浪尖口。
她走到离钢琴还有五步距离时，望了眼隔了几个人远的老神在在地和旁人聊着什么的小白。宵季慌了。
就在宵季感觉自己的手抖起来，甚至连脚也开始站不稳时，那位提议的贵妇开口道：“听别人说宵小姐你的Mozart弹得很好。”稍微环视了下周围，她用轻蔑的语气接着说：“不过呢，你说Mozart会不会太容易了点？”
宵季动作一滞，手紧握着酒杯，就这么站着不往前走了。过了一会儿，人群骚动起来，她才深呼吸了一口，举杯一口气把酒喝完，然后努力迈着脚走着直线往钢琴走去。
她走到钢琴前，随手把酒杯往琴上一搁，然后到钢琴椅上坐好。
李斯特的《钟》简练的前奏在指尖流出，接着清脆悦耳的音色和泛音奏法形成短促有力的音响，组成了一连串生动逼真的小钟的鸣响。
手指在琴键上快速跳跃，宵季的脸颊微红，挽成髻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散落下来，在灯光下发出流萤般的光芒。
在不同节奏的钟声过后，是高难度的辉煌华丽段落。大跳跨度甚至达到两个八度，手指的灵活程度要达到快速度地解决大跳并且表现出旋律主音与搬走次因的比重。最后乐曲运用舞曲的体裁特点，在热烈欢快的歌舞气氛中结束。
最后，宵季重重地按下琴键，余音在盘旋，她轻笑一声，借着酒劲轻声说：“从小外婆就教我，弹琴是为快乐而弹，所以我才会那么喜欢Mozart。但是今天，”她起身，拿过刚才放在琴上的酒杯，放到候在一旁的侍应的托盆里。“今天我是弹了一首难弹的曲子，但是，我心里却感到好难过啊。钢琴，已经沦落到了我要去跟别人攀比的地步。”
说完她拿起另一杯酒就灌了进去，舔了舔嘴唇，向着所有的人说了声对不起扫了你们的兴便摇晃着往大门走去。
路灯很亮，下坡路好难走，宵季蹬着那双高跟鞋走着走着便委屈地蹲在路边哭了起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手怎么努力抹都抹不掉那不断从眼眶里流出来的泪水。哭了一阵，有人递过来一方手帕，宵季抬头一看，哭得更凶了。
见宵季不接手帕，白睿司面无表情地帮她擦了一遍然后塞到她的手里，然后陪在她旁边一起蹲着。
渐渐的，宵季由大哭变成了啜泣，最后她擦干眼泪后安静地站起来接着走。
“宵季。”看着她往前走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小白有点恼地喊道。“你可不可以不这么小孩子气？”说完，白睿司看见她还是没回头，他快步向前走了几步追上，拉住她的手说：“宵季，够了！”他深呼吸一口，“每天都战战兢兢过日子人的应该是我，离不开的人也是我，因为你没有我爱你那么的爱我，或许你不爱我呢！宵季，你懂么？”
安静了一阵子，宵季用手背抵着上唇，哽咽道：“你怎么可以，”她用力地挣开他的手，“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