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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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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
扈童也很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刚掉进来时眼睛不适应黑暗,没法看清车库里的详情,可等他稍微能看见点什么的时候,一只腐烂的手臂已经伸到了眼前。
阳光从头顶的洞口投射进来,在黑暗中形成一道竖直的光柱,打在地面上照亮了一小片不规则的区域,也照亮了那截露着一段白骨的小臂。
金色的阳光、破碎的红袖、腐烂的枯骨,整个画面显得格外后现代。
——其实扈童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后现代,他只是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死定了,整个大脑不受控制的在一片空白和胡思乱想中反复横跳,突然就蹦出来了这么一个词。
他无法自控地大叫起来,更多只手臂朝他伸了过来,四面八方、密密麻麻,而手臂后面是一张比一张骇人的腐烂的人脸。
突然,滋滋一声异响,就像水溅到烤肉盘上的那种声音。
指甲即将戳破扈童眼珠的那只手臂上冒出黑烟,猛地一颤,缩回了黑暗中。
扈童一愣,这什么情况?
接着滋滋声不断响起,黑烟在所有手臂上先后冒出。
方才还像恶犬扑食的怪物们,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般发出痛苦的嘶吼,忌惮却又不甘心地缩回了黑暗里。
扈童猛然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头顶。
阳光!是阳光!
它们怕阳光!
自己正好掉在了光下,所以捡了一条命。
他骤然松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你现在暂时是安全的。”
北辰在听完扈童的描述后开始沉思。
要想救他出来,目前有两个出口可以用。一个是房顶的破洞,一个是车库原本的大门。
屋顶北辰上不去,更不用说还要拉一个百十斤重的男人出来了。
这个出口排除。
那就只剩下车库原本的门了。
“门开着,还是关着?”她问。
“关着。”扈童答。
“锁了吗?”
“不知道锁没锁。”
“那你现在离门多远?”
“不远,也就是一只手臂的距离。但只要我敢伸手,这只手下一秒就不是我的了。”
扈童看着大门,门前的两只丧尸看着他。
他咽了咽口水,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门关着......
那现在有两个要解决的问题,一如何开门;二如何引开丧尸。
不,这两个问题或许可以一起解决。
“你在这等我一会,就一会,我很快就回来!”
北辰说完朝炸串店跑去。
工具,她需要一个工具。
要长,要结实......
有了!
她在水池一角发现了想要的东西,抄起来就往回跑。
“扈童?”
“哎!怎、怎么了!”
“你现在往墙的方向移动,移动到光圈所在的最边缘,站好。”
扈童完全不知道北辰要做什么,却莫名信任她,迅速按照她的话开始行动。
“我站好了!”
“抬头!我现在要递给你样东西,你接好!”
扈童扬起脸,眼睛蓦地瞪大了。
屋顶不规则的洞口处可以看见淡蓝色的天,可以看见被风吹着走的白云,还可以看见一个正在滴水的拖把头。
拖、拖把?!
“看到了吗?”
北辰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上去有些费劲。
扈童急忙应声。
“好,那我松手了,你一定要接住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拖把头朝洞内砸了下来。
与此同时,扈童原地起跳单手向上抓握。
北辰收回手,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接住了吗?”
墙内没有回答。
我扔歪了吗?
她有些担忧,又问了一遍。
这次,扈童出声了,却依旧没有回答,而是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北辰。”
他声音严肃,北辰一下子紧张起来。
“怎么了?”
拖把金属杆身在光下闪光,扈童垂眸,手心用力攥了攥。
“我刚才有点帅哦,可惜你没看到。”
“什......”北辰话音一顿,赫然反应过来,他应该是接住了拖把。
紧皱的眉倏尔松缓,她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有点恼,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啊?
这时,墙内忽然传出几声笑,没心没肺还有点傻。
北辰眨眨眼,有点难以置信,又觉得有点荒谬,半响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真是个小孩子啊,她想。
......
“记住我说的了?”
“嗯!记住了!”
“好,那么——”北辰深吸一口气,说:“开始吧。”
咚!咚!咚!
咚——!!!
连着三声差不多声音的闷响,接着是一声声音较大的闷响,还伴随着震颤声。
扈童的声音随之响起:“门开了!”
“好!”北辰简短应和一声,而后气沉丹田,猛然开始大喊。
霎时间,整条街都被她的喊声充斥,在狭窄的矮墙间来回跌宕。
可惜现在没有鸟能被吓飞了,只有丧尸会为她的喊声徘徊震颤。
而她要的就是丧尸。
准确来说是墙那边,车库内的丧尸。
她需要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为扈童逃出车库争取时间。
因此直喊得头晕脑胀,嗓子胀痛,她仍不敢停。
“哎,小姑娘,叫那么大声,是看见蟑螂了吗?”
北辰一顿,猛然抬头。
扈童正蹲在车库顶冲着她笑。
他整个人逆着光,却又好像披着光。
向下伸着一只手,“来,我拉你上来。”
北辰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小说里总爱写某某角色逆光而来。
这一刻,她仿佛亲眼看到了“希望”两个字。
有些感动,有些温暖。
她说:“算了吧,我怕我也掉下去。”
扈童有点尴尬,嘟囔道:“也不知道这是谁家车库,房顶破了个大洞就拿木板修,有没有脑子啊。”
他干咳两声,讪讪收回手,“那我下......”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北辰握住了他的手。
“开玩笑的,拉我上去吧。”
.
屋顶上,北辰呈大字型躺着。
经这一遭,她是嗓子也痛,胃也痛,饿得眼前发花。
从包里摸索出压缩饼干,她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见扈童眼巴巴瞅着自己,于是又掏出一包递给了他。
扈童跟十天半月没吃饭似的,吃的眼冒精光。
“炸串店里那么多好吃的,你怎么还乐意吃这个?”
“你要是连吃一个星期的炸串,也会看见什么都觉得香的。”
北辰顺着这话想了一下觉得在理,正要点头肯定忽听他清了清嗓,又道:“那什么,刚才,谢谢你救我啊。”
北辰看着他,眨眨眼,有点后知后觉。
对哦,我救了这小孩的命哎!
一条人命哎!
我救的哎!
北辰嘴角缓缓向两侧撑开,“原来当英雄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我什么时候说你是英雄了?”扈童一脸嫌弃,“北辰,你好不要脸。”
北辰嘿嘿一笑,吭哧吭哧啃饼干。
在她余光看不到的地方,扈童脸上的嫌弃不见,偷偷盯着她傻笑。
“哎,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丧尸依据声音辩位的啊?”
“我不知道啊,但美剧里是这样演的。”
扈童笑容僵住,“你说什么?”
“我说美剧里就是这样演的啊,所以我就赌了一把。”
“拿、拿我命赌?”
北辰看向他,“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但你现在不是没事么。”
扈童瞬间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伤心“她竟然这样对我”,还是震惊“原来她是这种人”。
脸色变了又变,半响没说出话来。
北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的,怎么可能。”
“我当时没法确认它们是靠什么判断位置的,但视觉、嗅觉、听觉里,听觉是最好验证且对于我们最方便的吸引方法,所以我拿了拖把,让你用它锤门越大声越好。”
她将未吃完的饼干封好放回包里,将包重新背好。
“一来,你不用出阳光照到的地方就可以打开门;二来,可以验证它们是否依靠听觉断位。”
“从结果来看,它们没有靠近大动作的你,而是选择聚集到墙壁前,这就说明它们相比视觉更依赖听觉,甚至没有视觉。”
北辰沉吟了一下,“应该也没有嗅觉,不然离那么近不会闻不到你。”
扈童吃完最后一口饼干,随手丢掉包装,“你别说话了,嗓子都哑了,不疼啊?”
北辰摸了摸脖子,喉咙火辣辣的疼,正好她也解释完没什么要说的了,点点头起身,准备看看路况。
突然,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悠悠响起,“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北辰蓦然一僵,这、这里还有其他人?!
来回巡视,很快在正对车库的单元二楼看到了一个人影。
瘦小、苍白,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像是鬼。
她真的太白了,连头发和眉毛都是白的,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深色存在。穿了条白色连衣裙,两眼无神的伫立在窗前。
北辰望着她浅粉色的眼睛,试探性挥了挥手,发现她看不见。
她忽然笑了,“你们别害怕,我知道我跟你们看起来不一样。但我是人,只是生病了,白化病。”
自称患病的小女孩看上去只有十几岁,如纸般白皙的面孔天真纯洁,像一场落在湖面的大雪幻化成了人形。
她又道:“我叫月夕,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白化病人不多见,北辰在以前的世界里从未见过月夕这样的人,却在如今没什么人的世界见到了。
月夕很漂亮,虽然有些不一样,但很漂亮。
像个天使。
北辰有些震撼,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连月夕这样有些特殊的人类都可以平安无事,那么母亲一个健全人又能出什么事呢?
她心里踏实了几分,不由对月夕的出现生出了些感激,放缓语调轻柔道:“月夕你好,我叫北辰。”
月夕浅笑,“你好,北辰姐姐。”
见她开口,扈童便也跟上。
“我叫扈童。”
月夕疑惑,“裤头?”
扈童一噎,没好气道:“扈!嚣张跋扈的扈!”
“啊,对不起,扈头哥哥。”
“扈童!!!”
北辰噗一声笑了。
扈童恼羞,见她笑了更加羞赧,但也因为她笑了,没再计较。
“算了算了,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月夕又连倒了几回歉,问:“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人声了,你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啊?”
“没人声......”北辰疑惑,脱口道:“你家大人呢,怎么能放一个小孩子自己在家啊?”
说完北辰才反应过来这话不该这么问,如今这世道,有些人不在可能是真的不在了。
“我不是小孩子啊,我都十四岁了。我从小就经常一个人在家,早就习惯了。”月夕浅笑,顿了一下又说,“不过那些病人出现之前,爸爸下了班就能陪我了,可那些病人出现以后,他就变得很忙很忙。”
“病人?”
“就是你们刚才说的‘丧尸’。”月夕歪了歪头,“你们是这么叫的吧,但我叫他们‘病人’,因为他们也只是生了病的人类啊,就像我一样。”
北辰一时无话。
什么病会让人类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还能行动呢。
或许这只是月夕的父亲为了安抚孩子编造的谎话吧。
“对了,你们还没告诉我,你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呢。”
北辰道:“我们是要回家。”
“远吗?”
“不远,就在小路尽头。”
月夕点点头,道:“那你们可要快一点了。”
虽说北辰也是这么想的,但一般人听说“不远”之后,应该会说些“那马上就要到了”“很快了”之类的话吧,怎么会要他们“快一点”呢?
她提出疑问,反倒月夕惊讶起来。
“你们不知道吗?转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