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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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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夕的叙述下，北辰才知道原来还有政府建立的临时避难营地存在。转移指的是将幸存市民转移到避难营中集中避难。
三天前已经开始了。
“东区现在就只剩下咱们这一小片还没被接走了，你们要是再不快点，万一错过了军队的车就只能自己去了，避难营在市中心离咱这好远呢。”
北辰点点头，想起月夕看不见改为开口应答，正要问避难营的具体位置以防万一，月夕忽打断她道：“你们先找个地方避避吧，要下雨了。”
北辰和扈童不约而同看向头顶。
晴空万里，阳光普照，怎么看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二人对视一眼，皆不以为然，北辰看回窗口想继续话题，却见窗边空空荡荡，没有半分月夕的影子，强光下看不清屋内，只有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窗洞无声的对着他们。
一阵风吹过身侧，二人再次对视，都觉得背上有点发凉。
扈童咽了下口水，问：“你说她是人还是鬼啊？”
北辰被他的怂样逗笑，脱口要说这世界上没有鬼，遥遥瞥到远处形容恐怖的丧尸，忽然觉得也不一定。
毕竟丧尸都出现了，鬼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象征性安慰了一下，转身望向要去的方向。
只一眼，北辰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扈童说得没错，路的确已经被堵死了。
出事的车辆有的歪斜冲入两侧胡同岔路，有的直接撞进墙里，还有的甚至翻转扣压在了别的车辆上方。地面上到处是车身残骸和玻璃碎片，以及烧得看不出本来模样的断臂残肢。
北辰喉头动了动，呕吐的冲动又涌了上来，但没有之前几次强烈，她咬着嘴唇将其压了回去，低头思索对策。
这条路如果不通，那就只能折返绕路了。
路程不算远，但步行预计至少三十分钟。
北辰“啧”了一声，三十分钟可能发生的变故太多了。家就在前面了，穿过这条小路，八分钟就可以到。难道就这样放弃掉头吗？
北辰不甘心地又朝前看了一眼。
发现拥堵最厉害的只在“滴滴滴”这一段拐弯处，前后两端都还算通畅，或许只要想办法通过这一段，就还是可以走这条小路。比如从车顶爬过去，又或者从车旁挤一挤......
北辰一边思索，一边朝车库边缘迈步试图看得更清楚些，忽然被一把拉住了手臂。
知道是谁，北辰头也没回，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动。
扈童面色不善，“别往前了。”
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仍被拉着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扈童，终于察觉到不对，之前从下面走时他就拦过她一次，只是她当时被尸臭冲昏了头没顾上。
“前面到底有什么？”北辰正色道。
“前、前面有......有......”
扈童欲言又止，北辰也不催，只是静静看着他暗自盘算。
这孩子应该是病毒爆发时被困在炸串店的，虽然店里有食物和水源，是个避灾的好地方，可是已经一周了，他家就在小路尽头，既然有车，趁着白天开回家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为什么这么多天了，还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呢？
难道说，他跟自己一样，一直跟家里人保持着联系？
又或者说，他的家里人其实已经......
北辰不动声色望了眼那些勉强还能看出轮廓的尸骨，心中叹了口气。
等等，车。
对啊，扈童有车啊！
那还怕什么绕路！
北辰双眼放光，激动道：“车！”
恰逢扈童终于下定决心，双眼一闭咬牙道：“屎！”
北辰：“......？”
天忽然暗了，风越吹越凉，一滴水落在了北辰额头。
她抬手抹掉，疑惑地朝上看去，眼睛瞪大，只见无数滴水接踵而至，下雨了。
雨滴落在水泥地面，湿润出一个个深灰色的圆，黄豆大小，渐渐变淡，消失，又被新的圆覆盖。
北辰看了看地面，又伸手接雨感受了一下，犹豫是要冒雨前进，还是找地方避雨。
或许，下雨了，尸臭的气味会被冲淡，她反而可以近距离去看一看情况......
扈童见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猜她仍不甘心。再顾不上尴尬，直接拽着她往车库顶边缘走。
他单手撑地蹭着墙沿先跳了下去，而后向上朝北辰伸手，“来......哎，人呢？”
往左看，北辰正跟个长臂猿一样挂在墙边，双手紧紧扒着墙沿，一条腿弓起踩在墙上的破洞处，一只腿垂着脚尖四处试探似乎是在找什么。
扈童视线往下，发现地面上有一箱矿泉水，想来是先前北辰丢拖把时用来踩的。
他下意识朝几十米外的炸串店看了一眼，暗自感叹北辰个头不大，力气倒不小。
见北辰找得艰难，他准备将矿泉水箱送到她脚下，抬腿勾脚，脚背碰到箱子的瞬间他忽然改了主意，反倒将箱子踢了出去。
北辰面朝墙壁视线本就有限，雨水斜打在墙上又溅射到她脸上更害她睁不开眼睛，她不知道扈童已经下来了，更不知道扈童使了什么坏，还在闭着眼冲扈童说小心点。
话说一半被人捉住两肋，从墙上提了下来。
北辰眨眨眼，震惊：“你力气这么大！”
扈童仰着下巴看天，压制着嘴角的上扬：“还行吧！”
转眼，雨急风骤，北辰不得不打消探路念头，跟着扈童着急忙慌往炸串店跑，跑了两步，想起还有箱矿泉水没拿又折返，扈童喊了她几声，见她不听从她手中抢过箱子抱着跑了。
待进店，二人已经全都湿透了。
扈童将矿泉水重重丢在地上，愤然转身，要问问北辰是不是傻，一箱水有什么重要的，竟然淋雨也要搬？！要是为这感冒了、发烧了，这又没医生又没药，可是会要命的！
视线对上北辰，他忽然一愣，忙垂眼看向一旁，沉默片刻，转身走进了角落。
北辰没留意他，拨弄着脸上的湿发随意打量店面，忽然被某处牵住视线，脸色变了变，上前仔细查看。
“看什么呢？”
扈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北辰指了指窗外。
被雨水打湿的玻璃外，黑影幢幢。
丧尸出来了。
扈童下意识后退，想到北辰还在旁边硬生生退了半步就止住了，将手里东西塞给她道：“别看了。”
北辰点头，缓缓后退，“看来只要没有太阳，哪怕是白天他们也能出来。咱们小声点，虽然不知道在雨声的干扰下他们还能不能听清声音，但小心点总没错。”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她一楞又道：“谢谢啊，可是你哪来的毛巾？”
扈童垂头坐在马扎上，指了指墙角半开着的行李箱，“我还带了衣服，你挑一身换上吧。”
“呃，衣服就不用了吧，我擦擦就行。”
扈童挠头，连人带马扎换了个方向，面墙而坐，“你、你还是换了吧！”
北辰纳闷他这是怎么了，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一眼。
被雨淋湿的衣服完全沾在了身上，勾勒出明显的起伏曲线，轻薄的白色防晒外套黏在皮肤上，露出白皙的肌肤颜色，也将内里的浅灰色吊带展露无遗。
“......”
如果这是本小说，北辰一定会对这种情节怒评十句：烂俗！老土！垃圾！
但此时此刻她只能老老实实说一句“好的，谢谢你。”而后规规矩矩从行李箱里拾出放在最上层的衣服默默换上。
北辰将背包丢到一旁，一边飞速换着衣服，一边狐疑偷瞄扈童，她莫名担心他会突然回头。待到换完衣服，看着自己身上盖到大腿的T恤和变成七分裤的运动短裤，她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耻，人家好心借她衣服，她倒怀疑人家图谋不轨，多少是有点不知好歹。
用毛巾擦拭着头发，她干咳两声，示意扈童可以回头了。“那什么，你要不要也换一下？”
扈童没说话，闷头起身走到行李箱前随手掏了两件衣服。
北辰瞄了他一眼，发现他脸和脖子红得十分鲜艳。于是赶紧又把视线收了回来，坐在扈童坐过的马扎上，学着他之前的样子认真面壁。
说实话，她也很尴尬，孤男寡女的当着面换衣服，这算什么事啊！可这店面实在是太小了，左右不过十平米，又被盛食材的玻璃柜占去了大半，能有他俩站的地方就不错了，更别提腾出个专门的地方来换衣服。只能像现在这样，一个看墙，一个就在人背后换衣服。
今天头一次北辰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这时，一道拉链被拉开的金属声响起，北辰不自觉联想了一下这是哪里的拉链，想要逃离炸串店的欲望瞬间到达了顶峰。
“对了！”北辰决定说点什么掩盖住这个声音，“你刚才说的那个屎是怎么回事啊？”
“......”
“......”
拉链的声音戛然而止，雨水敲打在地面上的哗哗声突然格外清晰。
北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她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好半响，细碎的声响才又从身后传来，扈童闷声道：“因为店里没有厕所。”
店里没有厕所和路上有屎有什么关系啊......
北辰眼睛倏地睁大了，那是他——！！！
我、为、什、么、要、提、这、个！
北辰恨不得穿越回五秒之前，掐死没脑子的自己，“呃，人、人、人有三急嘛！我刚才也没忍住吐了啊，要是平常就得给保洁大叔阿姨添麻烦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啊，没办法嘛，而、而且今天下雨，都会冲掉的，嗯！会冲掉的！”
北辰聚精会神擦头发，决意不会再多说半个字。
忽然手中的毛巾被人抽走，“行了，你钻木取火呢，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北辰心虚又尴尬，小心翼翼瞅了扈童一眼，见他脸色如常松了一口气，讪笑着起身让座，“你坐，你坐。”
“你坐吧，我蹲着就行。”扈童说着靠墙蹲在了一旁，将从北辰手里抽走的毛巾盖到了头上。
“我用过的！”
“不然呢，我就只有这一条。”
北辰想了想从包里掏出纸巾递了过去，扈童接过来打开，抽出来半张被撕剩下的纸巾。
“......”
“......”
“我忘了我刚才撕了半张擦嘴，要不你用下面的，下面的是新的。”北辰满脸真诚。
扈童看看她，又看看纸，看看纸，又看看她，噗嗤一声笑了。
北辰想问他笑什么，却莫名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雨滂沱，窗外的景象渐渐被雨模糊了，看不清丧尸的面容，一眼望去，只能看见数不清的黑影，密密麻麻、摇摇晃晃地游荡着，乍看起来和从前的早晚高峰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北辰将半张纸巾重新叠好塞回了包装里，又将整包纸巾收回了背包里。扈童偏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脸上还带着残存的笑意，“哎，你回家之后要干什么，去那个避难营吗？”
“应该吧，没想过，等找到我妈再说吧。”
“什么意思，她不在家吗？”
“我也不知道。我没跟家里住，就在桥那边租了间公寓自己住。”北辰抬手指了指来时的方向，“出事后我和我妈约定每天都要联系确认彼此安危，可是昨天我联系不上她了，所以我想回家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扈童“哦”了一声，装作不经意道：“你和你妈关系应该挺好吧。”
说问出口前，他就做好了要听北辰炫耀她们母女之间多好多好的准备，可半响没听见动静，回头发现北辰在沉思。
“怎么，你和你妈关系好到你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北辰摇头，“我不知道我们关系好不好。”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怎么还能不知道呢？”扈童无语，“不知道你就为了她一个人跑出来，嫌命长找死啊？”
这话说得不好听，但北辰出发前的确抱着这样的想法，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淡声道：“因为那是我妈啊。”
扈童愣住了，倏尔拉下头上的毛巾盖住脸倚在墙壁上不说话了。
北辰不知道自己又那句话惹着他了，满头雾水，只好也不说话了。
店里静了下来，只有雨声纷沓，雨下得更大了，北辰心里的焦虑又被勾了起来。她开始担心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会不会不停，要是就这样下到晚上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如果真的这样，有车又有什么用呢？
北辰惆怅地看着门外风骚的绿色兰博基尼，忽然听见咚的一声巨响，车前盖上缓缓立起了一道身影。
扈童被声响惊了一哆嗦，猛然坐起，头上的毛巾掉落。
待看清门外状况，他惊恐又难以置信看向北辰：“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车前盖上站着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她是从墙上跳下来的，正好落到车头，北辰很好奇她是怎么爬上那么高的墙的，但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了。
——刚才的动静太大，周围的丧尸被吸引全都朝着车子过来了。
女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迅速翻下车躲避，她没有发现北辰和扈童的存在，一头扎进了炸串店。
三双眼睛相对的瞬间，女人一愣，缓缓从背后抽开了一把斩|马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