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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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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想起来了,其实她见过这个男孩,准确来说是见过这辆车。
当时她在晚高峰的车流夹缝中小心翼翼贴边回家,而这辆风骚的兰博基尼在车流正中央引所有人侧目,嗡的一声轰鸣,前进了五厘米。
——刚一起步就顿在原地,超跑开的跟摇摇车似的,看着都憋屈。
当时,她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少爷不熟悉路况,误入了出租车都嫌挤不愿进的双寺路。
直到后来看见这辆车从对面新小区开出来,她才意识到,小少爷可能的确不熟悉路况,但不是误入。
她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没在这个当口问他为什么想不开,放着繁华的地界不住跑来东区下乡。回答道:“嗯,我是要回家。”
男孩表情精彩,说不清是敬佩,还是觉得她脑残。
也可能是觉得她脑残得令人敬佩。
北辰注意力没在男孩身上,望着远处眯了眯眼睛,随口又道:“离得那么近,难道你没想过回去吗?”
路尽头右拐就是“滴滴滴”了,在这看不出什么异常,她盘算着还是得过去看看才能清楚具体情况。
半响,身旁没有动静,她这才看向男孩,发现他正盯着路尽头发呆。
啊,我这话问的。
这哪是想不想的问题,是能不能啊。
要是可以,谁不想回家呢?
北辰有意揭过话题,也有意继续前进了,打算跟男孩告别。
刚想开口,却被男孩抢了先。
“你要回去是么,好,我跟你一起!”
男孩目光炯炯,仿佛要去完成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北辰有点意外,愣了一下。
没急着拒绝,但也一时没法同意。
她很怀疑,万一遇到丧尸,他有没有自保能力。
毕竟她一个看上去没什么威胁的大活人都把他吓到浑身发抖了。
看北辰犹豫,男孩不悦起来,“你不想带我?”
“算不上带不带吧,就是一块走而已。不过,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啊?”
北辰说着朝炸串店内部瞥了眼。玻璃柜台里摆放着许多食材,种类丰富,肉蛋菜均衡。在这个有的吃就不错了的时代,这里可谓是天堂了。而且冰柜里还有饮料,有吃又有喝的,为什么要离开?
她看向男孩,提出所想。
男孩被她的目光看得面上一热,眼神朝旁边飘了飘。
“你哪那么多为什么啊!我不跟你一起了,我自己走!”
说完男孩推开她,大踏步朝前走去。
北辰被推得满头雾水,“哎”了一声喊他,他不听,只好匆匆跟上。
余光里瞥见她追来,男孩嘴角上翘,悄悄放慢了脚步。
“哎,你叫什么啊?”
他把玩着水果刀,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叫北辰,你呢?”
北、辰。
男孩在心里反复念叨了几遍这两个字,像是得到了什么新奇宝贝的小朋友,难掩笑意。
“我姓扈,嚣张跋扈的扈!”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扈、童。”
“扈,你这个姓不多见呢。”
“姓北的也不多见啊,咱俩的姓都这么稀罕,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啊?”
这算什么缘分啊,北辰干笑两声没答话。
两人来到了拐角处,还未见到拐角后的景象,就都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尸臭味。
二人脸色齐齐一变。
扈童突然猛拉住她手臂,似是要说什么,北辰一把推开他,吐了。
为了写小说,她曾查过尸臭的味道,其中最常见的形容是:难以形容。
她曾以为是叙述的人语言匮乏,才会无法形容一种气味。直到今天第一次嗅到真正的尸臭后,她才明白,这世上确实有语言无法形容的味道。
而现在她又明白了一件事:在阴凉通风处的尸体所散发出的味道,和暴露在空气中阳光下的尸体所散发的味道,完全是两个级别。
她在无法自抑的呕吐中,深刻体会到“无法形容”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到位的形容了。
真的,太臭了,又酸又刺鼻。
她早上吐过一次了,又一夜没吃东西,根本吐不出什么了。只觉得胃折成一叠又摊开,就像一只已经到底却还在被人用力挤压的牙膏。
掏出纸巾擦了擦嘴,扶着墙勉强站直。她发现扈童虽然被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竟好整以暇,完全没吐。
人才——呕!
北辰一句感慨没能出口,被|干呕顶了下去。
“要不我扶你回炸串店歇会吧,你吐得脸都白了。”
像个醉到站不都站不住却坚称自己没醉的酒鬼。北辰两眼发直,嘴唇发白,面容却坚毅,挥手拒绝。
“......那你还能走吗?要不要我扶你?”
扈童伸手虚护在她背后,却犹豫着没碰到她。
北辰再度挥手。
扈童讪讪收手。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按在他腕上。
北辰嘴唇颤抖,“你怎么把手拿开了,我差点闪着腰......”
扈童这才明白她是要他扶,急忙搀住,揽着她往回走了几步。
日头渐高,将北辰的发顶照出一圈光亮,他浑身发热,脸渐渐红了。
“等一下。”
刚走几步,北辰忽然拍了拍扈童的手,示意他松开自己。而后走到墙边,对着一处破损戳了戳。
这面墙是旁边小区的地上车库后墙。
小区有些年头了,车库也十分老旧,本就是砖墙凹凸不平,这一处破损直接漏了个鸡蛋大小的洞。
这种老旧车库空间不大停不了车,很多人都拿来当仓库用,不会放贵重东西。这家估计也是如此,主人没有补墙只在破洞里塞了些填充物。
塞得很结实,她没有戳动,不过只要没有补总能想办法弄出来。
又抬头看了看车库高度,她招呼扈童过去。
“你扶我一把,我试试能不能爬上去。”
扈童眼睛瞪大,“你疯啦?没事爬人家车库干什么?”
“我没疯。你不是说前面路堵了么,我本来想靠近看看情况的,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被臭的根本过不去,所以,爬上去,站高点看得远。”
扈童听完想了想,突然道:“你起开。”
“啊?我......”
北辰话未说完,他退后两步,一个助跑擦着她的脸蹬上了墙。
要不是他这动作带起一股浓烈尸臭风的话,还是有点帅的。
北辰仰脸看他,真心实意夸赞:“厉害啊!”
扈童掐着腰一脸骄傲,原地蹦跶两步活动筋骨,“来,我拉你上来。”
他朝下伸手,北辰朝上伸手。
突然,咔啦一声响,他的手往回缩了一寸。
又哗啦一声响,连手带人消失不见。
北辰举着手,眨眨眼,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接着墙那边传来了砖块碎裂声、重物落地声以及扈童的痛呼声。
坏了,人掉下去了!
“你没事吧?摔伤没有?”
扈童骂了一声,“没事!咳,呸呸,就是摔了......我操!什么东西?啊!别过来,别过来,啊!!!”
北辰一惊,拍打墙壁,“你怎么了?扈童?扈童!”
墙内没有回话声传来,只有扈童的惨叫声回荡。
发生什么了?!
她焦急抬头,再次看向车库顶,高度在两米五左右,她就算助跑想要摸到这个高度也很勉强,根本没有可能像扈童那样爬上去。
只能不断拍打墙面,呼唤扈童,同时用力撕扯洞口的填充物,这物件塞得瓷实,却能拉扯,看碎屑应该是个尼龙袋子。
随着一层一层的袋子被扯开,墙内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也清晰了许多。除了扈童的喊声,她还听见了一种低沉的吼声,就像狗吠叫前憋在喉咙里的警告声,只是要再沙哑些。
她心里一沉。
这声音不是狗,是丧尸。
墙那边是丧尸。
而且,听声音,不止一只。
突然,扈童的惨叫声停止了。
墙内静谧,万籁俱寂。
一瞬间,方圆百里好像只剩北辰一个活人。
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她手里一松,袋子彻底被拽开了。
可她看着手里的袋子,迟迟没有动。
拉开袋子会看到什么?
会看到什么.....
尸臭仿佛瞬间加重了,剧烈的呕吐感袭来。
北辰想吐。
但她没有。
她脸色更白了,但她没有吐。
她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舌尖,逼自己冷静。
如果扈童真的出事了,现在唯一有可能救他的人,只有她。
一把拉开挡在洞口的袋子,望向洞内。
她愣住了。
洞内,尼龙袋后,是一块挡板,从材质来看,是块木头板。
她愣怔着伸手按了按,木头板微弱的动了动,没有移位。
洞后是被封死的,她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做不了。
恍惚间,她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是扈童望着路尽头的侧脸。
那张脸因为偏瘦下颌上勾出锋利的线条,五官却是稚气的,一双眼睛亮得灼人,里面盛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仿佛他有用不完的勇气和力气,足以对抗这世间的所有苦难坎坷。
当时她说了什么来着。
哦,她说,“离得那么近,难道你没想过回去吗?”
他应当是想过的吧。
不然怎么会提出和她一起。
他一定是想过的吧,所以才会......
“对不起。”
北辰轻声道。
“我、我没事!就是、就是这里好多......好多丧尸啊!”
扈童带着哭腔的声音颤颤巍巍从墙后传出,北辰猛地抬起头。“你还活着?!”
“活着,但是......但是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北辰一下子笑出了声,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活着。
我没有害死你,真是太好了。
“你、你是在笑吗?”扈童难以置信,“我都快死了!你竟然在笑?!”
北辰笑得更厉害了,她抬手抹了抹眼。
“先告诉我,车库里现在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