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景紫桐

9、春心恨因谁 风儿

　　风儿柔和的吹过，吹起红豆墨黑的发丝，吹下的亭子顶上的雪花轻轻飘洒下来，竟然又像是下雪一样。红豆只穿一件袄子坐在亭子里，斜靠着栏杆，一条腿搭在一旁。赛虎走近怔怔的看着红豆不羁的样子，低叹了口气，坐在旁边陪着她发呆。
　　红豆斜睨着赛虎，嘴角泛起一抹轻佻的笑意，“有话就说，别说我不爱听的，劝我的话更不用说了。”赛虎皱了皱眉头，“穿的这样少，快回屋去吧！”
　　“怕什么，我死了岂不是让大家都放心了。”红豆脸上的笑意不断扩大，可赛虎清楚的感觉到她的笑里带着嘲讽。
　　“红豆……出了什么事是不是？”
　　树上飞来一只鸟儿，探头左右打量着环境，翅膀扑啦啦的扇动着，不停的跳来跳去，红豆起身跳到半空抓住鸟儿又回到原位，鸟儿在她掌心不安的拍打着翅膀，红豆一手抓着鸟儿一手轻扶鸟头，“哎呀！是只红嘴相思呢……还真是漂亮。”
　　随即冷冷发笑，反手将鸟儿砸在树上，鸟儿顿时脑浆迸裂不再动弹，掉在树下，树枝上的雪花落下来覆盖了鸟儿的尸体，赛虎伸手没来的及阻止住红豆，只能愣愣看着冷笑的红豆，“红豆……你？”
　　红豆像是没事人一样又坐回原来的地方，“谁叫它叫相思呢，不过弄死只鸟，你大惊小怪什么？又不是没上过战场，还怕看到这样的场景？”赛虎冲了上来，拉起红豆,“红豆我求你了，别在这样笑……”甩开赛虎的手，红豆看着鸟儿尸体，“我哪样笑？你也要我学相思？像相思那样开心的笑？”
　　赛虎继续抬手拉红豆，“红豆，你快回房里吧!”红豆回头恨恨的瞪着赛虎，“怎么？你的将军大人让你来看着我么？”“你说什么？为什么看着你？”赛虎疑惑的瞪大眼睛。
　　红豆烦躁的甩来赛虎的手，“没什么，你给我拿酒来!……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丢下不知所措的赛虎，红豆起身向内院走去。
　　相思捧着一个做工精致的紫檀首饰盒迎面走了过来，见了红豆微微低了低头，“红豆我拿些首饰给你！”红豆推开相思递上来的紫檀盒子，“姐姐是你出嫁，我要首饰来做什么，还是你自己慢慢挑吧！”说着继续往前走，相思拉了红豆把盒子塞进红豆怀里，“我挑过了，这些是我给你挑的，你来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再来我房里重新挑过！”
　　红豆笑嘻嘻的把盒子又还给相思，“还是姐姐你自己留着用吧，阿爹看到了可是会罚我的呀!”“红豆……”甩下相思，红豆头也不回的就要走，“红豆你要去哪里？”
　　红豆回头娇笑，“姐姐放心好了，我是要回去拿些酒来替姐姐你庆祝呢!姐姐不要怕我出去给你添乱！”相思慌张的追着红豆，“红豆你听我说!”
　　定定站住，红豆收起娇笑，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来看着相思的脸，“好啊！我听！我倒要听听你给我说什么！”听到红豆这样说，相思反倒又不知该怎么说，只是一个劲紧紧抱着首饰盒。嚅诺半天才小声说出三个字来，“对不起！”“哼！不需要！”“红豆……”红豆一步步紧逼过来，“你对不起我什么？”相思后退着，“我……”“你说你对不起我什么？”
　　后面的赛虎看到红豆逼着相思连连退步，拉住红豆，“红豆她是你姐姐啊，不要这样！”
　　不理赛虎，红豆上前拿过相思手中的首饰盒，“这不是要给我的么?那就是我的了！那我就谢谢姐姐了！”相思看红豆接受了自己送的首饰，抬起头来开心的笑着，可是看到红豆接来的动作，那笑容硬生生僵在脸上。红豆看都没看一眼那首饰，就把首饰盒扔在了一旁的雪地里！

　　天气渐渐暖了过来，雪水已经化开，地上总是湿漉漉的。月光安静的铺洒在有一丝沉默一丝压抑的湖面，红豆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这样看着日月交替了。
　　“夜深风竹扰春水，万叶千声皆是恨！”红豆立在池塘边，将一颗颗石子扔进水中，掀起一层层皱纹，“赛虎,还有两天相思就要嫁了……你来陪我喝酒吧，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总是这样，红豆不用回头就知道赛虎一直在自己身后默默看着她。
　　赛虎顿了顿，咽下想劝她的话，转身去拿酒。红豆就这样站立在池塘边等着赛虎。
　　“小姐？”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不太确定的喊了下红豆，转了头看到是从小照顾她们的奶娘。红豆慢慢走近低头乖乖的给奶娘请了安，“奶娘天这样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看到红豆这个样子，奶娘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相思姐啊！我刚从后堂忙完，那些装饰府内的红绸花球都已经收拾妥当了，明日就安排小厮们挂起来。”说着抚摸着红豆的头发，“相思啊，奶娘看着你长大，再过几日你也要出嫁了，奶娘这心里啊，真是高兴！”
　　红豆的身子僵了一下，并没有躲开奶娘抚摸自己的手，也没有去解释自己是红豆而不是相思。“奶娘，您说我和红豆怎样才能区分呢？”红豆若有所思。
　　奶娘略微思索一下，回答红豆，“你们两个人啊，一个娴静一个活泼。一说话就分出来了，若是都不说话就不好分了，不过……红豆肩上有一个铜钱大小的红色胎记。”
　　红豆轻捂着唇，微微笑着，“奶娘，相思婚前您是要来帮着沐浴梳头的吧？那就能分出来了？”
　　“是啊，这事本来是要夫人来帮您沐浴梳头的，可是夫人去了，二夫人她……到底没有儿女不懂这些，将军大人就请了老奴来伺候您呢！”
　　红豆抬手轻扶了奶娘鬓间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忽然抬手指着后面,“奶娘您看，那是什么？”
　　奶娘听红豆这样说，疑惑的转头去看身后，“噗”奶娘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前插着的匕首，手指头颤颤指着红豆，“相思……你，你……”话没有说完就倒在地上断了气。红豆蹲下身子，抚摸着奶娘睁大的眼睛和满脸的疑惑，“奶娘啊！我是红豆呢，不过以后不会有人再能分辨出来了！”
　　远处赛虎扔下手中的酒坛，慌忙的跑来，看着这一幕惊讶的问红豆，“红豆？你做什么？为什么杀你的奶娘啊？”
　　“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想让大家都过来看么？还傻愣着什么？过来帮忙……”赛虎冲了过来拉起红豆，眼睛里有愤怒却更多的是恐惧，“红豆！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红豆推开赛虎，拔下奶娘胸前的匕首，懒懒的回答赛虎，“你都会说是以前了，你不是说我变了，那我就变了吧！你不来帮忙那就走吧！不过你知道的，这件事泄露出去……”红豆冷笑着，“我活不了，你一样活不了，我会拉你陪葬的呢！赛虎哥哥！”
　　赛虎抱着头挣扎了片刻，站起身来不在说话，陪着红豆擦干净四周的血迹，找了一块大石头，绑在奶娘身上沉下了池塘。红豆拍着手，看了赛虎一会，“我出府不方便，奶娘的家在城南的巷子里最后一家，你去放把火烧干净，不然她儿子会找了来的！”
　　赛虎低头看了看红豆一只手摸在匕首上，苦笑了一下，“红豆你叫我做的事我都会帮你做的！”走出去几步又回头问了红豆一句，“红豆如果我不答应帮你做这些事情……你是不是真的会下手杀我？”
　　红豆看着赛虎悲戚的脸，轻皱了下眉头，但还是很坚定的说了声，“是！”
　　依然在亭子里，红豆看着面前颓废的赛虎，“赛虎哥哥我很感谢你帮我！我知道你喜欢我，明日子时你来我房里，我自会以身相许报答你！”

作者有话说

　　文里那句诗的原文是欧阳修的木兰花“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这里为了配合一下场景稍微修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