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景紫桐

10、伊人举杯醉 红豆

　　红豆站在远处，看着相思忙前忙后的指挥着府里的丫鬟们将大红的绸子和绣球挂在大堂的房梁上。相思的脸上红晕遍布，额间有细细的汗水，可那眼角却是掩不住的喜悦和幸福。红豆抿了下唇，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越发惨白的脸蛋，缓缓走向相思,“姐姐，这些事情让下人做就好了。”
　　接着转头对着旁边的丫鬟小厮们训斥，“大小姐后日就要出阁了，还有那许多事情没处理妥当，你们这些下人是怎么干活的，这种小事还要来劳烦大小姐吗？”
　　相思有些尴尬，拉了红豆指着丫鬟们的手指头，“红豆你别骂他们呀，是我要来看着他们挂的，我的事情都忙完了，坐在屋子里没事做，我……不敢去找你，就来这里了！”说着低下了头。
　　此时的红豆恨透了相思这副楚楚动人的样子，捏了捏自己的手，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亲热的拉过相思的手，“姐姐说哪里话？我才闲的没事做，你的忙我也帮不上！”
　　相思听到红豆这样说，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但还是高兴的抬起头来，抱着红豆的胳膊，“红豆，那你来我房里看看皇上赏赐的金花八宝凤冠和云霞五彩帔肩可好？”
　　“……好啊，当然好！”
　　一路上，相思忍不住就给红豆讲着这几日红豆没来找她，她一个人有多无聊，做了什么事情，皇上赏赐的凤冠霞帔什么样子的，却丝毫没有发现红豆的眉头越皱越深了。
　　“姐姐，瞧你着急的样子，等下我见到不就知道是什么样子了，你说了半天我也没明白!”红豆终于忍不住打断了絮絮叨叨的相思。“哦，是啊！等下你就看到了，瞧我！都高兴糊涂了！”“哼……”红豆冷笑一下，“姐姐是要高兴啊!”
　　相思楞在当场，“红豆?你不高兴么？”红豆顿了顿，继续扬着笑脸，“姐姐怎么这么问？我当然高兴！我为什么不高兴呢？”扔下话，红豆径直走向相思的院子，相思从后面急急追上来，“红豆，你听我说，阿爹说……”
　　红豆听到相思提起司徒博远心中似乎有压抑不住的火气，不耐烦的打断相思，“姐姐快点进来，我要看看皇上赏赐的凤冠霞帔是不是真的配的起姐姐你呢！”
　　相思只好赔笑着推开自己的房门，“红豆你进来坐！我去给你倒杯茶吧！”红豆挑了眉，心里更加鄙夷这个长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姐姐，嘴里却说道，“哪里能劳烦姐姐呢！你快也来坐下，别忙了，我不喝！”
　　相思站在门口，揪着自己垂在胸前的辫子，缓缓走近红豆身边，小心的开口，“红豆，你还是叫我相思吧，我听你叫我姐姐，我……我觉得浑身都不对。”说出这些话来，相思一下明白过来，刚才听红豆说话时哪里不对劲了！红豆从小到大都没有叫过自己姐姐，从来都是喊她相思的！
　　红豆听了这话，心里有那么一刹那微微当起涟漪，想起了小时候两个人一起吃一起睡的时光，唇边的冷笑也温柔下来。
　　相思看到红豆笑了，当即也雀跃起来，坐在红豆身边拉着红豆的手，抚过红豆额前的碎发，“红豆说实话，就算知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分开，但是我真的舍不得你呢！可我也希望你能去过自己的好日子！”
　　红豆听后，心里顿时凉成一片，笑容定格在唇边。红豆推开相思的手，站起身来背对着相思，深呼吸一下，转过头来看了相思一眼，那一眼内含了太多的东西，亲情，嫉妒，怨恨……
　　“相思不是要让我来看你的凤冠霞帔？”
　　相思还在回味红豆刚才的那个眼神，红豆推了她一下，“想什么呢，相思你穿起来给我看看！”
　　红豆看着身穿大红嫁衣的相思，有些恍惚，是不是自己穿起来也是这样呢？
　　八朵黄金打造的牡丹拥簇在一起，正中间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周围是金丝垂吊着的蝴蝶，一串串圆润光洁的珍珠垂在两鬓旁，云锦的披肩同样绣着形态逼真的牡丹，金丝整整滚了十六道边，一时晃的红豆有些失神，怔怔拉着相思转了两圈，“皇上赏赐的就是不一样啊！相思，你穿着真好看！”
　　相思开心的摘下头顶的沉甸甸的凤冠，“我穿起来什么样啊，你穿起来就是什么样子……红豆你要不要来试试！”说着将凤冠拿起来要给红豆戴上。
　　红豆抬手挡住相思，“不用了，看你穿的什么样我就知道我穿什么样子了，连照镜子都省了……相思你今晚来我房里，来试试我的那身嫁衣，你不是说喜欢的？我送给你便是！”
　　相思本来看红豆挡下自己要帮她带凤冠的手，心里还有一丝委屈，听得红豆愿意把那与众不同的嫁衣送给自己，心里的委屈就烟消云散了，“真的么？红豆你真的愿意送给我吗？谢谢你啊！你真是我的好妹妹！等你出嫁我一定送你更好看的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红豆一看到相思高兴的样子，不自觉地就挂上冷笑，“好！我就等那一天！”

　　玉兔皎皎，轻风扑面吹不去红豆一腔燃烧的心火！提着酒壶，红豆坐在金缕梅树下按捺心中最后一点亲情。虽然已经计划好一切，心中却仍然挣扎不定……
　　想到小时候相思一定要说她是姐姐，要给自己穿衣喂饭，被阿爹罚的时候陪自己一起挨罚，而阿爹也有疼爱自己的时候，练功的时候扭到腰，阿爹着急的喊大夫卷起袖子亲自动手给自己按摩，想到奶娘每逢从外面回来都会带两个泥人，每每相思总是说要把最好看的留给自己，让自己先挑，奶娘啊……
　　想到奶娘，红豆不由慌了心神，颤抖着手将一个纸包里的药粉全部倒进酒壶里。晃了晃,看到药粉已经完全溶解到酒里，楞了片刻才淡淡的自言自语，“我已经没有退路了！相思不要怪我！”
　　外面脚步轻响，红豆拉开院子的门，将相思迎了进来。“叫你来拿嫁衣，你怎得还把着沉甸甸的凤冠也戴了来？”红豆看着相思抱着一大堆东西，接过就快要滑到地上的凤冠问着，相思摸了下额头上的细汗，“红豆我怎么以前没发现我们的院子隔的这么远呢？累死我了，我把你以前说喜欢的衣服都拿了来，都是姑娘家穿的，以后我怕是没机会穿了！”
　　“你有的是机会穿！”
　　“啊？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些先放下，我们来喝酒吧，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红豆叹了口气，相思巧笑着说，“怎么会没机会见面呢？我会经常回来看你和阿爹的！”
　　红豆把酒壶里的酒倒给相思，自己抱着酒坛直接猛灌了一口，相思拉扯着红豆，“红豆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呢？先是叫了我姐姐，以前我求你喊我姐姐你都不肯的……还有，尽说些奇怪的话！”
　　相思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红豆倒下的酒，渐渐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手支在桌子上撑住额头，连连摆手，“红豆我好像喝醉了……”
　　红豆放下手中的酒坛，把相思扶到自己床上，“喝多了就躺一下！”
　　“恩，你……记得等下……要叫我，明日……我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