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景紫桐

8、烛怜红豆泪 红豆

　　红豆站在殷府门外，看着朱红色的大门，握着铜把手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来敲不下去。她好怕看到她的承允哥哥对她冷淡的样子，好怕她的承允哥哥也像相思一样满脸喜庆，她更怕那个在金缕梅树下抱着自己许诺照顾她一生一世的承允哥哥叫她去嫁给别人……那样她受不了，她会死掉的！
　　夜风乍起，寒风卷着雪花洒落在红豆没有一丝血色的惨白小脸上，深吸一口气，走到院墙外屏气轻跃，跳进了院子里，踏着雪走进天阙阁内。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正中的主室内那一星烛火黯淡的跳跃着。走了近些，一股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这样冷的天气屋门却大敞着，而红豆心心念念的承允哥哥一手扯着那道赐婚的圣旨一手抱着酒坛子，眼神恍惚，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几缕头发垂了下来，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门外的立在雪地里的红豆。
　　狠狠灌了自己一口酒，殷承允将圣旨摔在地上，踉踉仓仓的走向门外，红豆闪身躲到了树后。清楚的看到承允一身月白的袍子披着惨淡的月光，那身影越发的孤寂，抱着酒坛的关节用力的发白，一双清澈漆黑的眸子布满血丝。
　　又再大喝一口，承允把手中的酒坛砸在石桌上，碎片拌着残酒四溅，一拳挥向一边的大树上，树身晃了下，雪花扑朔朔的掉落下来，跌落在他的脸上、肩膀上，血迹顺着树干缓缓流下。
　　颓然的坐在雪地上，又举起拳头砸着雪地，地上一片殷红，喃喃自语着，声音虽小，可一旁的红豆清清楚楚的听到他说，“红豆，对不起，我此生注定是要负了你了，但愿你……”
　　红豆顿时眼眶红了起来，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忍不住发出哭泣声。此时她已经不知道见了他还能再说什么？去质问他么?她的承允哥哥不比她少一点难过！
　　见了这样的承允，没有平日里的风轻云淡，没有平日里的潇洒不羁，她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承允，不愿意看到他难过！她宁愿他高高兴兴的等着当新郎。
　　雪花飘飘悠悠仿佛无数撕扯碎了的棉絮，红豆狠下心来，转身消失在雪中……

　　宛若一缕幽魂的红豆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回家么？她不想回去看到相思，不想看到和自己一摸一样的脸上却洋溢着幸福快乐，而自己呢？为什么要有相思？如果没有相思的话，那么皇上赐婚的就一定会是自己了，红豆心里生出的嫉妒不断啃噬着自己，让自己在亲情与爱情的边缘挣扎着。
　　终究还是回到了将军府，那个养大相思和红豆的家，相思的房里灯火通明显的那样温馨。回到自己的院子，红豆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好像怪物的大嘴，一下就能把自己吞噬进去，红豆站在院子里发着呆。
　　听见身后的叹气声，红豆并没有回头，还是一样呆呆的看着漆黑的房间，脚步声近了些，停在她身后。
　　“赛虎你说如果没有相思，会怎么样？”赛虎听到红豆这样说，抓过红豆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红豆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想做什么？她是你姐姐！”
　　红豆轻笑，掰开赛虎紧抓着自己肩头的手，“臭老虎，你以为我要杀了相思么？……不过倒是个好主意！”
　　“红豆……我……我不该这样说你。”赛虎看着红豆不知道该怎样说话。红豆看到赛虎的窘样，拍了拍赛虎的胸膛，“无所谓！反正你们从来都觉得我不如相思，阿爹从小到大不是都让我学学相思吗，你以为我没学过？告诉你吧，我还真的学过她呢，相思一笑就会低下头来，一紧张就会揪自己的袖子，高兴的时候就会摸摸自己的辫子，害羞的时候就会转过身去背对着人。我学着相思的样子去给阿爹请过三天的安，他都没有发现……”
　　赛虎抬头看着天上飘洒的雪花，拉着红豆的手，“回去早点休息吧！你是你，相思是相思，你们不是一个人，即使你们是长的一模一样，就算你刻意去学了相思你们也是两个不一样的人，你们的眼神根本就不同。”
　　红豆伸出冻的通红的手，接住一片雪花，顷刻间雪花就在红豆手里化成水顺着手纹流了下来，“是啊，只有娘亲发现了呢，可惜娘亲已经不在了。”
　　“红豆，你知不知道你变了？你现在眼神没了以往的自信，却多了那么许多忧虑！”赛虎心疼的沉吟着。
　　红豆拉了下衣服，“不，我没有变！我从来都不自信，我只是在隐藏我的自卑，我只是想让阿爹注意我，我只想证明我并不比相思差！真可惜……我在阿爹心里永远比不过相思！”
　　赛虎抓住转身欲走的红豆，哀求道，“红豆，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比谁差，我一直都在注意你，可是为什么你不能注意我？”
　　红豆定定看着赛虎一会，开口说，“我不喜欢你，就像你不喜欢相思一样，没有为什么！”

　　烛光摇曳，红豆缓缓将柜子中自己费尽心思绣的嫁衣取出，小心的抚摸着衣服上的梅花、蝴蝶、流水和鸳鸯，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滴落在梅花上，像是花儿上的朝露吸引着蝴蝶来吸食，“承允哥哥，我多想穿着这件嫁衣做你的新娘，好和你朝夕相伴……可是我们到底是无缘，也罢了，就让相思穿着它嫁给你吧!”
　　红豆将嫁衣小心的包好，放在胸前，吹熄蜡烛，借着月色来到相思的房前，窗上依稀闪现出两个人的影子，红豆靠近了些，只听到司徒将军和相思说着什么。
　　“相思，我知道你素来与你二娘合不来，只是女儿家的事，许多我也插不上手，我已请了你们奶娘明日回来照顾你到出嫁，也就这几日了，你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奶娘明日就来么？阿爹，女儿都准备妥当了！”
　　“恩，需要什么尽管去吩咐下人，红豆那你注意些……”
　　传来相思困惑的声音，“阿爹您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注意红豆？注意她什么呢？”司徒将军似乎犹豫了一下，半晌才说，“那日皇上召了我去，本是想将红豆许给殷总管……是我求了皇上将你许了去，这事红豆是不知道的，红豆和他……大概……哎！也罢……”
　　“阿爹为什么是红豆？我才是姐姐不是吗？”相思大约有些激动，声音提高了很多。
　　“这里面的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明白皇上这样赐婚是想让我们两家联姻对付连丞相，至于为什么是红豆……你也不要太在意，反正圣旨已经下来了，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红豆那里我会看着不让她有机会出门，不让她知道这件事，也就不会出什么岔子！你好好准备吧！”司徒将军起身放下茶盅。
　　门外的红豆紧紧抓着准备送给相思的嫁衣，返身往回走去，不知不觉泪水打湿了满脸。红豆也不去擦泪水，使劲甩了自己一个嘴巴，“我再也不会哭了，流这些没用的东西给谁看？谁会可怜你？你是红豆，不是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