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撒气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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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
聂航躺下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
他浑身都疼，洗澡的时候都是强打着精神，可现在躺上床，睡意又不知溜去哪里。
聂航翻个身，曲起手臂，头枕在臂弯，听着深夜里这个城市腐旧的角落中不起眼的嘈杂。
他租的房子在老城，这片原本的房主基本都搬走了，老旧的民房已经配不上城市的新貌，要不就等着拆，要不就发挥它们最后的价值——给像聂航这样的外来窘迫者提供一个廉价的落脚处。
邻居里多得是靠摆摊营生的人，虽然已经是午夜，聂航还能听到窗外传来折叠小车的轮子碾过老石板路发出的碰撞声，这个点格外刺耳。
聂航望着窗户皱起了眉，他担心外面的动静会让夏柔睡不好。
夏柔成绩不好，根本不是读书的料，高二上学期念完，班主任就委婉的告诉家长，以夏柔的成绩考上本科的机会非常渺茫，如果他们家里打定主意送孩子上大学，可以尽早考虑走艺体这条路。
父母死后，夏柔名义上的监护人是他们的舅舅。
舅舅绝无可能送夏柔去费用高昂的艺术培训班，他们的外公外婆又心有余而力不足，刚去上专科的聂航知道后，说什么也要回来打工赚钱让他妹妹去走艺术类高考，他甚至打好了退学申请。
全家人拗不过他，最后他舅舅才去聂航的学校以生病为由办的休学。
于是夏柔就带着儿童画的水平去了艺考集训班，可夏柔资质平平，不仅学习成绩不如人意，她对画画的天赋也非常有限。
眼看艺考越来越近，铁了心要让妹妹读大学的聂航带着她来到c城，花更贵的价钱，进更好的培训班，兄妹俩的日子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
聂航又翻过身，面朝天花板盘算着今天的收入。
只是一个晚上没控制好情绪跟凌扬废了几句话，他挨了拳脚，手受了伤，连累后面的单子全都超时，他也因此收获一页的差评以及平台的警告，聂航十分不想回忆。
那些被凌扬打翻在地的外卖聂航或重新点单或照价赔给了顾客，这样一来，他今天的工资也折进去了大半，还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之后接单。
聂航长叹口气，被凌扬搅得一晚上不安宁，可似乎愤怒在早些时候已经透支完了，现在只剩无奈，想到这里他摇头苦笑了一下。
之前无意撞破凌扬的秘密，聂航没有任何深思熟虑下意识就行动了。
发那个照片的目的？老实说他自己也没仔细琢磨，有可能就是看到凌扬那副无忧无虑、无法无天，无论多出格的事儿想他做就做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爽，所以本能地就想找找他的不痛快吧？
不过听凌扬今天的意思，是觉得自己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神经病，被迫害妄想症吗？我又没有你爸的电话，聂航轻声默念。
兄妹俩的生计和夏柔的学业已经压得聂航喘不过气儿了，现在哪有心思分给你？
随即聂航又回想起凌扬今天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又裂了裂。
应该以此作威胁的，我真是太便宜你了。
聂航理不清这些年对凌扬敌意的来源，既然站不到阳光下，就给阳光里的人分享一点阴霾吧。
不管了，睡觉。
——
凌扬当天晚上可以说是非常解气，虽然啥也没问出来，他还是拉着窦霓去吃了心心念念的烧烤，终于摆脱了每天吃蛋糕的命运，大半夜的，窦霓点了一大堆海鲜，凌扬就要了打酒。
他俩酒量都不错，窦霓本打算专注吃东西，看凌扬一扫前几天的低沉，也陪他开了瓶。
“这杯得敬你的头发霓霓。”聂航举着酒瓶朝窦霓真诚地说。
窦霓摆手回到：“你得了叭，我也是一时冲动，这事儿幸亏没出在正月，不然我还得折个舅舅。”
凌扬呵呵呵傻笑。
窦霓咬了口鸡翅问凌扬：“你至于吗？这么早开香槟，说不定人家正憋大招等着你呢。”
凌扬无所谓底耸耸肩：
“管他的，反正今天把这耗子揪出来给了一拳，想着我就解气，被这臭小子转着圈欺负多少年了？今天可算是搬回一城。”
窦霓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你个凌扬啊，平时在学校人五人六的，出了校门被一个小朋友碾着收拾。”
被这句话噎了个大的，凌扬仰头闷了口酒：
“你懂什么？我那是……我是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开你瓢的时候可不像小孩。”窦霓帮凌扬回忆道。
她说的是高二下学期他们篮球队去外校打比赛，凌扬出意外的事。
那天凌扬睡过头，球队所有人都进场热身去了，他这个队长还迟迟不出现，窦霓等在大门口电话打得都快没电了，这才看到凌扬顶着鸟窝一样的脑袋大步流星地赶来。
凌扬在她说话之前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错了，但你别骂，我待会多得两分。”
窦霓根本不想废话，踹凌扬一脚：“滚进去集合。”
凌扬为了躲避窦霓接下来的攻击，飞快从她身边略过去直奔球场，窦霓也往里走。
这个学校的门口到球场要经过一条L型长廊，窦霓在后面看到凌扬刚拐过转角，一个瘦小的身影一溜烟跟着拐了进去，几秒之后，在她看不见的另一侧走廊，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凌扬！
窦霓赶紧飞奔过去，凌扬抱着头蹲在地上，后脑的血顺着他的手往脖子里流，他脚边几米开外，地上躺着一个小小的实验用的砝码，沾着血迹。
这情景把窦霓吓坏了，此刻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而刚刚那个瘦小的人影已经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站住！”窦霓朝那个人大喝一声。
没人回应，那人已经跑远了，窦霓迈步追过去，地上的凌扬却把她叫住：
“算了窦霓！”
窦霓回头：“我认得他的背影！”
凌扬先是输出一长串表示疼痛的拟声词，然后朝窦霓发作：
“先管我，姑奶奶，哎哟，人没了你找他来告慰我英灵啊？哎哟。”
窦霓折回来扶凌扬，她粗看了看凌扬的伤口，万幸砝码只是从凌扬脑袋边儿擦过，这要是正中脑门，后果不堪设想。
凌扬还在鬼哭狼嚎。
“跑了也没关系，这儿有监控。”窦霓安抚道。
听了窦霓的话，凌扬抬头盯着人影消失的走廊尽头沉默半晌，他手还摁着脑袋，但重新开口时那些乱七八糟强调他很疼的语气词已经没了：
“别这么做，我知道是谁，待会出去你说是我自己摔的。”
窦霓被凌扬震得目瞪口呆：“凌扬你怕不是被打傻了？”
凌扬起身，若无其事捡起墙角的砝码塞进包里。
——
那次意外，凌扬没多做解释，只说是邻居家认识的弟弟，不想把事闹大，窦霓看他确实不像是被打成这么傻的，也帮着圆了过去。
他们球队升了高三自动退队，那次是凌扬作为队长参加的最后一场比赛，虽然最后连拉拉队都没当上，其他队员也因为担心凌扬的伤势，或多或少都被情绪影响了发挥，那场比赛他们悍负对手，凌扬后来肠子都悔青了，总觉得是自个儿睡懒觉把荣誉睡没了，离队时就差写份罪己诏。
可走廊上的‘意外’凌扬始终只字未提，即使是帮他隐瞒内情的窦霓。
窦霓回忆起这件往事儿，想起凌扬当时又疼又可怜的样子，笑出了声。
凌扬的思绪也跟着窦霓飘到了几年前，球赛的那天他记得是六月一号，是国际儿童节，是和他们这群高中生没关系的日子，但那天小黑子一定特别不好过，否则他也不会朝自己撒那么大的气。
凌扬又闷了口酒，才接上窦霓的话茬：
“他……那个时候，也不想这样，就一个小弟弟，我还跟他计较么？”
凌扬说这话，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轻松。
窦霓又问：“干嘛这么忍让？亲弟弟也做不到这份宽容叭？”
“他……”凌扬表情为难，似乎在考虑措辞，斟酌了一会才说：
“他们家，情况嗯……比较特别，我不想跟他计较。”
窦霓剥了几颗花生扔进嘴里：
“讷热回你肿么要细较了？”
“因为这回牵扯到祁毓了。”这话凌扬答得倒是一点不迟疑。
聊到祁毓，凌扬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又down下去一个level，窦霓嚼花生的频率慢下来，点点头表示了然，拿起酒瓶主动示意凌扬碰杯。
凌扬干了瓶子里剩的酒，又开一瓶。
他调回松快语气，也不知道找补给谁听：
“其实也不光为了他，还有我爸，我妈。”
搬出他爸尚且能信，搬出他去世多年的妈妈，这就有点太牵强了。
“你妈妈都走了多久了？”窦霓给他一记白眼。
“主要是怕我妈在天上担心。”
“你有什么可担心的，站着这么高一个，坐着那么大一堆。”
“也是啊，我都长大了。”凌扬笑着感叹。
他的手摩挲着酒瓶，莫名其妙，说这句话又想到了聂航。
聂航这小子今天真是好好给他诠释了下什么叫‘长大’，不仅模样变了，眼神变了，手段也变了，以前有气还当面撒，现在都学会来阴的了。
“对了，你刚说聂航情况特殊什么意思？他父母管不了他？”
凌扬顿了顿，觉得窦霓这样理解也没毛病，而且聂航的事，他不打算多说，于是点头。
“对。”
窦霓砸砸嘴：“难怪……”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10.撒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