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暮》法度

2、冬试之乱·（2） 他们到时

　　他们到时，参加冬试的弟子几乎都已经到了。人很多，都是来自三界各处的。
　　而幽柒的黑袍在天阙宫弟子的白衣中尤其显眼，其余四派担任考官的长老大老远就瞧见了她，立即小跑着过去迎她。等在她面前站定下来，忙一拱手：“上尊。”
　　礼罢，四人便引着她去了座上。
　　一路上，有听说过亦或是见过幽柒的，都极为统一的冲她拱手行礼。四位考官则跟在她左右两侧稍稍靠后一些的位置。至于她带过来的本门弟子，就由门口的引侍带着到抽取阵法的场地等候。
　　与先前一样，冬试分为两天试炼。
　　第一天，是阵法。五大派在此之前已经定好了几套阵法，试炼时就由试炼者自行抽取。历时一炷香。在一炷香内破阵的试炼者，就可参加第二天的试炼。
　　第二天，是剑法。试炼者两两一组，上台比试。历时依旧是一炷香，点到为止。一炷香以后，站在台上的胜出。
　　胜者，就可以跟着五大派回去，寻自己喜欢的长老拜师。但至于拜得上拜不上，就说不好了。若拜不上，还想继续拜的，可以留在五大派，做普通弟子，等参加下一次冬试。不想继续拜的，便可以就此离开。除此之外，五派的长老也会挑选喜欢的弟子拜入自己门下。
　　不过，五派一直守护三界安定，要成为弟子，能力必然是要超群的，所以在第一天的阵法上就会筛去很多人，因此最后能过关的人数往往都是极少的。
　　等场内引侍一一收了众人手中的参试贴，其余四位考官便扭头去看幽柒。
　　她则点点头，“开始吧。”
　　得她这话，左边的考官就向底下候着的引侍挥了挥手，半刻钟以后，锣响。
　　场内立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大鎏金塔，共十九层高。每一层塔边都挂了青铜铃铛。塔下左右各有一块极其宽大的白玉壁。
　　锣响之后，引侍便给试炼者每人发了一小块玉牌，另一位引侍在敲锣的台上高声向众人交代规则：“诸位，仙门冬试十年一开，已拿到玉牌的修者，需将自身仙力渡入玉牌内，塔下那块白玉壁上，便会出现试炼者的名姓，所抽取到的阵法，以及所在鎏金塔的层数。一层一人，稍后叫到名姓的修者，自行上塔破阵即可。”
　　说到此，他顿了顿话，面上浮了一层笑意，“用时一炷香，如若试炼者超过一炷香时间还未出塔，所在层数塔边挂的铃铛就会发出声响。铃响未出者，视为不通过。诸位，注意时间。”
　　话落，他拱手向众人行了礼，转身退下。
　　商亓是最后一个入塔的，他抽到的是一个剑阵。在十三层。
　　入塔前，天色已经快黑了。他抬头看了看旁边远处数千级阶梯上，高坐主位的幽柒。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点点头，一笑。
　　商亓亦回之一笑，而后，御风上塔。
　　而试炼者塔内的破阵情况，是直接映在半空中的数十块宽大水镜上的。供考官，以及其余试炼者以及他们各自的陪同者观看。
　　正对着幽柒的，是商亓塔里的景象——
　　塔内的最前端放了一个香炉，香炉内有一炷香。自他入内时，香炉内的香便开始自行燃起来了。
　　随着香开始燃烧，塔内的景物也开始缓缓变幻。最后，周遭景物变成了一片虚无。在这一片虚无前，静静立了一把石剑。石剑旁边，浮着许多细细的金色符文。
　　见此，商亓知道，他已经入阵了。
　　这剑阵，他小时候在他爹的书上见过，此阵名为“上清剑阵”，结合了诸多剑法创成。这些剑法戾气都不重，杀伤力却强。
　　但他并未看过这剑阵的解法，所以需得小心。
　　这么想着，眼前的那柄石剑已然开始颤动剑身，随后猛地朝他攻来！
　　商亓神色一凝，立马侧身而躲！只是这柄石剑擦身而过后，又有一柄石剑快速攻来！
　　与此同时，还有第二柄，第三柄……！
　　他闪动步法身形，趁着躲过第一柄石剑的间隙，翻手召出长枪往后一挡，随后一招一式接连使出枪法去挡不断攻来的石剑。
　　枪式变换间，他开始去找阵法的破绽。
　　只是数百招过后，他仍是瞧不见阵法有何破绽。
　　不过，没有破绽，就是最好的破绽。只是……要从何处破开？
　　许是商亓在脑内思索破阵的法子，不注意间，自己手下的枪式已然跟着攻过来的石剑成了一样的招数，随后肉眼可见的——
　　对面的石剑停顿了下来！
　　这景象入眼，商亓忽地眼睛一亮，没有破绽，是因为它本身就是破绽！
　　脑子里有了这个想法，他手下立马改换招式，转而跟着攻过来的石剑模仿它的招式。不多时，阵内的石剑都已在眼前好端端的停住了。
　　随着它们没了攻势，周遭的景物便缓缓变回了原先塔内的景象。
　　商亓抬头看了看桌上的香——
　　他在最后一刻出了阵法。
　　他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头，以往的冬试破阵，他都是这一炷香只烧去一半就出来了，这次却是最后一刻才出来。若是再晚些，那此次拜师当是与他无缘了。
　　商亓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枪，随后，收枪御风下塔，等待引侍告知入围人选。
　　只是刚落地，他就听自己旁边有人窃窃私语的在讨论幽柒，侧耳仔细听了听，方才知道是在说她的不是——
　　“咱们这位青梵神尊，真是清高啊。”一位紫衣男子环抱着手臂开口，眼睛瞧的却是上座的幽柒。
　　“谁说不是呢？之前三界动荡，她也算是救世主，现在三界平定，人人尊她敬她，可你看她那个高高在上的样子！真瞧不惯。”他旁边的青衣女子接上他的话，小小地“嘁”了一声。
　　闻此，商亓立马不答应了，伸手便扯着那紫衣男子的衣领，“好好说话！”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啊！”紫衣男子一笑，伸手拍了拍揪着自己衣领的手，“也不知她跌落神坛的时候会是什么狼狈模样？会不会还是这般高高在上？”
　　这话入耳，商亓实在火大，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同那紫衣男子厮打在一处了。
　　不远处的引侍察觉此处骚动，立即扒开人群过来将二人拉开，“两位自重，场内不得打斗。如若不然，比试成绩取消。”
　　话出，二人才安静下来。互相看了一眼后，各自离开。
　　这些，幽柒浑然不知。
　　她只知道，试炼中途的时候，有一个尤其可疑的人混到了试炼众人当中。但此处人多眼杂，不宜打草惊蛇。
　　思索间，今日的阵法试炼结果已然出来了——
　　只有七人能入第二天的剑法试炼。
　　而参加早间这场试炼的人，除去通过的，其余人都要打道回府。结果一出，哀怨之声此起彼伏。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回家。
　　许是走的人过多，只一转眼，幽柒盯着的那人便不见了！
　　随着那人消失，一位考官匆匆跑到她旁边，冲耳语了几句。大概意思就是有两人在塔后的云湖边失踪。
　　瞧着他焦急的面色，幽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座上起身：“此事先不要声张，以免影响考生，我去看看。”
　　得了这话，那考官点点头，冲她拱手行礼。
　　幽柒抬手将他的礼中断以后，御风下了台阶，提步往鎏金塔的方向去了。
　　因为下过雪，云湖上早已经结了一层冰。借着萤火虫发出的光，可以看到湖边散布凌乱的脚步，分不出来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空气里浮动着的一丝魔气。以及——
　　一丝煞魂的气息。
　　这道气息一直延伸到了云湖后头的树林。
　　而树林后，有一个名叫明月城的小城池。不过与其说是城池，不如说是囚笼更为妥当些。
　　因为里面住的都是穷凶极恶，四处害人的妖魔。它们自洪荒时期就已经存在，后来造了许多杀孽，被她与师兄们捉住放到此处，后来，三界创立，就由紧邻着上古城的太华派一直镇守。
　　明月城里的妖魔身上，都有她师兄设下的禁锢印，所以出不来城池。但其他来此处探亲，亦或是做生意的妖魔就能随意出入。
　　这么想着，幽柒脚下已然开始迈步，入了树林，向着树林后的城池过去。
　　树林极长极黑，因为天已经缓缓黑了下来，妖魔之气四起，充斥满树林的每一个角落。这些妖魔之气还引来了一些凶猛的妖兽，此时它们正躲在角落里虎视眈眈的瞧着幽柒。
　　对此，她并不在意。只迈步从小路上走过去。一路上也尤其安静平稳，只听得见她的衣袍擦过花草的声音。
　　出了树林，就是明月城了。
　　她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不过，随着天黑下来，明月城的妖魔之气已是浓得快要冲天。
　　幽柒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城门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等她将目光移开以后，就瞧见了一个熟人——
　　商亓。
　　此时他正在旁边的人群里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人。只是，他的周围有许多妖魔在瞧他，还时不时露出面上贪婪的神色——
　　这是想要将他吞吃下肚的表现。
　　这里的妖魔都是罪大恶极的，若是有修为浅一些的修者入城，它们就必会寻一个机会将其吃下肚去。
　　这么想着，幽柒已经提步朝商亓的方向过去了，最后，在他身后站定，开口喊他：“槐序。”
　　被喊的人听见熟悉的声音，立马回过神来瞧她，在瞧见来人是谁以后，满眼惊喜，“上尊！”
　　“你来这里做什么？”幽柒扭头四处看了看旁边的妖魔，“你在找谁吗？”
　　闻此，商亓开口道出缘由，“上尊，我方才去寻师兄他们的时候看到有人将两个冬试弟子掳了来，我就一路跟着，却不曾想到此处就跟丢了——”说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忙低头下去看幽柒，“上尊，你是不是来此寻那两位弟子的？”
　　这话入耳，幽柒没有回答他，只看了他一眼，“很晚了，林子里妖兽很多，你自己回去不安全，跟着我吧。”
　　话落，她便转身提步，入了明月城。
　　见此，商亓才反应过来，忙小跑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