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如此》月落摇情

5、改变

　　楚涟算是答应了唐社，正式成为唐家的人。

　　“那房子用不用给你留着？里面的东西虽然不多，但至少属于你们母子。”
　　明媚的早晨，醇正的伯爵红茶。男人坐在洛可可风格的皮沙发上一边看金融报纸，一边随口说着。
　　“不用了，我妈早被我记在心里了。”楚涟看看盘子两边锃亮的刀叉，转脸去看周伯，“麻烦您给我一双筷子。”
　　周伯看一眼唐社，应一声去拿筷子。
　　“对了，楚沫她…被安葬在哪儿？”似乎才想起这个无比重要的事，唐社开口问，眼睛依旧停留在报纸上。
　　“撒海里了，”楚涟接过筷子，神色淡然得近乎冷漠，“浪漫，环保。”
　　唐社终于顿住，抬眼看向他。
　　“是楚沫自己要求的？”
　　“嗯。我们拿不出买墓地的钱，妈就说她喜欢海，让我把她放到海里。”
　　“少爷，少奶奶既然去了，您就…节哀吧。”一旁的周伯轻声说了一句，他并非如自己说的在宽慰唐社。他想自己是一直看着平静叙述自己母亲身后事的少年的，那张冷漠的脸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但能让人感觉悲伤。
　　唐社停顿一下：“你的姓氏……”
　　“我就叫楚涟，也不要给我转校或者改户口等等，”楚涟刻意忽略掉一侧的牛奶，“我还是我。”
　　“当然，如你所愿。”唐社微微眯起眼睛，“把牛奶喝了。”
　　随后他看见少年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嫌恶的表情。楚涟不喜欢牛奶喝到嘴里滑腻腻的感觉，还有会粘在舌面上的味道。那奶味似乎会扩散，以至于有一次被母亲逼迫喝牛奶之后就被郭莫琪说成是乳臭未干……
　　“喝牛奶对你的胃好，趁着温度正好把它喝了。”唐社觉得此时的楚涟像个挑食的小孩，于是不由勾起笑容。
　　等看到楚涟以一副英雄就义的模样喝下牛奶，他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以后要记得每天喝牛奶。”唐社还不忘再叮嘱一句。
　　楚涟没空理他，忙着找温水喝下去要冲淡嘴巴里的牛奶味。
　　“还有，家里离学校很远，今后就让伍洋接送你上下学吧。”唐社像是发布命令，不容置喙，“不过这几天先在家里养养胃，我已经给你请了假。”
　　“我胃已经好了，这几天一直讲新课呢。”楚涟听得直皱眉头，“我也不想让人接送，自己坐公车就行。你不用这么麻烦。”
　　“听话。”唐社不作任何解释，稳稳说出两个字。没听到回应，看过去果然见到楚涟瞪着自己。唐社并不愠怒，反而饶有兴致的与其对视。
　　接触到男人的眼神楚涟明白过来自己这样很幼稚，子从父命，更何况在一个规矩很多的大家族中？他收回瞪视的行为，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嗯，记着这是你最后一次用筷子吃西式早餐。”
　　“……”楚涟嘴角抽了一下，心里早就嘶吼开了。敢情这男人进入角色这么快，马上就以父亲的身份对自己发号施令。什么西式早餐，中国人他妈的装什么洋蒜？！

　　“少爷。”
　　“唐少。”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伍洋和阿晨走进来。伍洋是来接唐社去公司的，而阿晨自然是来给楚涟检查身体的。
　　“呦，小少爷~”伍洋看见站在一边的楚涟，笑得阳光灿烂。自从知道楚涟的身份，伍洋对他的态度越发亲近，总是忍不住逗他。就连打个招呼，语调都上扬得让楚涟极度不爽。
　　楚涟对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阿涟近两天感觉怎么样，胃还疼吗？”阿晨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
　　“没有，已经好了。”楚涟急于得到阿晨的承认，好去上学。
　　“胃病哪有那么容易就好，没疼只是药物压下去了而已。”阿晨不负众望的拥有足够的职业道德，“胃要慢慢养好。”
　　“今天还要打点滴？”楚涟不是怕打针，而是嫌烦。根本就没什么事却还要天天打点滴，简直没病找病。
　　“少爷，咱们走吗？”
　　“嗯。”唐社放下报纸，起身正了正领带，“伍洋，等楚涟上学了你就负责接送他。如果你离不开就让公司里的小张去。”说完走到楚涟跟前，特意交代似的开口。
　　“听阿晨的话，养好胃。”
　　楚涟点点头，内心极为不屑。
　　唐社扫一眼少年的额头，那里有一道不细看已经看不出来的疤。
　　“等一下！”男人走到门口，楚涟忽然开口。
　　唐社停下回头看他。
　　“我妈的吊坠，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怔了一下，唐社回过头：“等你想好怎么称呼我之后，我就把它还给你。”
　　楚涟郁闷加不爽！这男人在逼迫他开口叫他父亲！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让他叫父亲？
　　“阿涟，你总是这么倔吗？”
　　唐社走后，阿晨开口问。
　　楚涟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唐少就是你父亲，你怎么都不愿意叫一声呢？”阿晨清俊的脸上笑容浅淡，让人有种他笑得很悲悯的错觉。
　　“我不想叫，”楚涟回答得干脆，“可能还是排斥他是我父亲的事实。”
　　“其实任何事情都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你试一试才知道，啊，原来它很简单。”阿晨揉揉少年的头，“你承认唐少的同时，也算真正拥有了曾经缺失的东西。”
　　楚涟躲开他的手，没说话。
　　阿晨依旧风轻云淡：“我相信你能很快适应…唐家的生活。”

　　熬到唐Boss总算松口同意楚涟去上学时，楚涟内心简直高呼三声“Thank God”！
　　“别往前开了，你就把我放这儿吧。”
　　在离学校足有五百米的拐角处，楚涟按捺不住开口。
　　伍洋稳稳停下却没开锁：“小少爷，你坐个车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楚涟打不开车门，瞪着男人的后脑勺：“少废话，开车门！”
　　“嘿！礼仪啊礼仪！”伍洋懒散地叼着根儿烟，打开车窗看着楚涟下车就躲瘟疫似的撒腿跑开。
　　一口气跑到校门口，楚涟长舒口气。入眼入耳的是熟悉的学生们嬉笑逗闹声，竟然觉得恍如隔世。
　　“哈喽，楚大少爷！”
　　郭莫琪专用的打招呼方式——从背后突然袭击，一胳臂勾住对方脖颈后凑近耳鬓厮磨。
　　“少阴阳怪气地叫我，”楚涟毫不客气一把将他的手臂别到背后，笑容危险，“小心我让你变杨过！”
　　“痛痛痛痛……你先放手、放手。”郭莫琪自然挣不开怪力的楚涟，连声告饶，“我错了，楚大侠饶了小的吧！”
　　一大早两个人在校门如此热闹，自然引来过往同学的注目。不过这也算是家常便饭，所以当事人和观众都没太在意，一笑而过。
　　等楚涟放了手，郭莫琪呲牙咧嘴揉着肩膀还是凑得很近：“诶，你也少装了，我可都看见了。奔驰E300，专车接送啊。”
　　楚涟一想到和唐社有关的事就会自然而然沉下脸：“唐社的家离学校太远，就让司机接送我。你以为我想？”
　　郭莫琪了解发小的脾气，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你不稀罕。可唐社毕竟不是一般人，而且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你也别太那啥了。”
　　“我正努力适应呢。”楚涟叹气。
　　“对了，听老师说你这几天没来上学是因为胃病犯了？怎么样，好了没？”
　　“早好了，就是唐社非要让我养两天。”
　　“看来你爹真挺疼你。”郭莫琪摸着下巴调侃，“有一个英俊多金又疼自己的爸，幸福，绝对幸福！”
　　“你去过两天就知道了。”楚涟嗤之以鼻，“什么说话走路注意礼仪，用刀叉吃饭……他只会颐指气使施号发令，何谈幸福！”
　　“呃……是挺难为你的。”郭莫琪想象到一贯洒脱不羁的楚涟被要求像贵族般矜持有礼的画面，小小寒了一下，“看来上流社会的生活，你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
　　“实在受不了我就再搬出去，有什么大不了。”楚涟懒得再计较让他头大的问题。

　　“楚同学，怎么还不去教室？早自修快开始了呦。”
　　两人正聊着，忽的背后一声温柔似水的女声cha进，让两人停住话茬。
　　而等楚涟和郭莫琪回过头去看时，险些绝倒。但理智最终拉回了他们，两人齐齐站好。
　　“老师早。”
　　原来是两人现年三十却仍待字闺中的班主任。
　　班主任老师报以更加温柔的一笑，娉婷先行。
　　“不是吧，”郭莫琪觉得自己肯定是幻觉了，“师太今儿个怎么转性了？”
　　“可能第N次的相亲成功了吧。”楚涟想到唯一行得通的解释。
　　郭莫琪心里暗暗佩服楚涟毒舌的一针见血：“那她为什么只对你温柔荡漾？”
　　“可能我比你长得更帅些。”楚涟严肃地回答。
　　“……切，这都看不出来。明显就是师太知道了你的事，想讨好你嘛。”郭莫琪无语了几秒，才恢复了语言功能。
　　“什么？”楚涟大概明白了郭莫琪的意思，但他并不理解。
　　“唉，其实老师才是最势利最八卦的存在。”郭莫琪耸耸肩，无奈道。
　　“切，说起八卦你也不差。”楚涟鄙视他一眼，先他一步迈进教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涟觉得他出现的一刹那教室里声音陡然降了几度！
　　扫视一圈后并未发现异常，楚涟觉得自己被郭莫琪说得有些疑神疑鬼了。不过多少也起了些警示的作用，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一些。他不想因为唐社改变自己的生活轨迹，他还是他。

　　“诶，这边儿。”伍洋看到放学了无视自己往前走的楚涟，扬手喊道，“上车。”
　　楚涟脚步没停：“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伍洋顿了一下，吐掉烟追上去：“你是不是去打工的那家小店？别去了，人家不用你了。”
　　“怎么？”楚涟闻言心中一惊，想到可能是自己矿工几天的原因吧。
　　“你是唐家的小少爷，他那破餐馆怎么还敢用？”伍洋挑眉，“回家吧。”
　　楚涟听后当即愤怒了。
　　“你们这样跟店老板说的？”楚涟怒火中烧。
　　“不是吧，难不成你还想去打工？”伍洋感觉面前的孩子脑子可能有点不正常。
　　“我打工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插手！”楚涟克制住想抡上去的拳头，吼了一嗓子。
　　“这是Boss的命令，你朝我吼什么。再说，你不怕自己的身份往外一摆再去打工的话，被狗仔追得满街跑？Boss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别给他添乱了。”
　　“那你们也别给我添乱！我的事情你们不说谁会知道？”楚涟感觉到唐社连同他身边的人都不可理喻，一口气憋在胸口难受之极。
　　“行了，事已至此你闹也没用。”伍洋不想再耗时间，拉起少年的胳膊，“先回家，今儿Boss回家，你们父子俩一起吃饭。”
　　别无他法，楚涟只能跟着伍洋回家。

　　餐桌上里摆好了饭菜，楚涟很高兴今天不用再和那些瘆人的刀叉奋斗。寝不言食不语，这些基本的礼仪楚涟还是懂的而且保持得很好。一顿饭吃的安静平和。
　　“我有话跟你说。”饭后，楚涟看着要进书房的唐社，叫住他。
　　“说吧。”唐社折回身坐到沙发上。
　　“你能不能不干涉我的生活？”楚涟观察男人的表情变化，声音不自觉抬高，“我一直都打工，你为什么擅自给我辞了？”
　　“比起分神劳力的打工，你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业上。”唐社似乎能看进楚涟的心底，“如果觉得用我的花我的不合适，那就先欠着，等以后慢慢还。”
　　“你这么说也行，不过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我现在也没有公开你身份的打算，我会找一个适当的时机。这点你放心，毕竟以后你要进唐家的族谱。”唐社忽的一笑，“你离我那么远还一脸戒备，是在面对自己父亲还是阶级敌人？过来些。”
　　楚涟这才发觉自己确是有点过，于是走到男人跟前。谁想还没站定就被男人一把搂进怀里。
　　“喂！”楚涟顿时方寸大乱。
　　“爸爸抱抱儿子天经地义，别动，听我跟你说。”沉稳的声音带着抚定人心的作用，唐社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少年的脊背，“你是唐家的人，必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尤其是以后公开你的身份了，更要谨慎。你很快就会明白做唐家的人会很辛苦，但我并非是把你往火坑里拉，我会保护好你。”
　　“嗯，我知道了。”楚涟知道男人没跟他开玩笑，仅是两三天他就感受到唐家的不同，无论是他尚未搞清披着神秘面纱的家族背景还是平日里严格的礼仪要求。
　　“最后一条，”唐社点点楚涟的下唇，“你进入变声期了吧，以后不要大声嚷嚷，保护好你的嗓子。”
　　男人干净修长的手指在眼前一晃而过，留在唇瓣上轻轻地触感后随即撤离。
　　楚涟稍感别扭，但也听话的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楚涟的嗓音还没正式进入变声期，属于仍残留着点童声的声音，恰恰透出些山泉般的清和透彻，很是好听。即便是大声嚷嚷也没有喊破嗓的时候，不得不说这跟唐社的磁性嗓音一样，属于得天独厚。
　　“行了，你去做作业吧。打工什么的，还是不要想了。”唐社放开楚涟，眉目舒展开带上魅人的调笑，“有时间就想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肯改掉对我的称呼。”
　　楚涟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少爷，香港那边来了电话。”周伯等楚涟走了，才走过来说。
　　“是父亲？”唐社侧头。
　　“不，是表小姐。她好像听闻了小少爷的事，言语中多有探寻。”
　　“嗯，消息传得倒快。”唐社神色渐冷，“暂且不用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