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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吊坠 ...

  •   郭莫琪走进教室,习惯性地往楚涟那儿瞟了一眼,发现对方没像往常一样在认真看书,而是叼着笔杆沮丧苦恼地看着窗外。
      他几步跨过去搂住楚涟的脖颈:“咋啦哥们儿,让人给煮啦!”
      “起开,没空跟你贫。”楚涟烦躁地打开他的手。
      “……真的出什么事了?”郭莫琪神色认真地询问。
      “我的吊坠丢了。”楚涟的声音低下去,却如同一粒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万层涟漪。
      “什么?!”郭莫琪大吃一惊,眼睛遂看向好友的领口,确实什么都没有了,“那个…楚阿姨留给你的吊坠?”
      “废话,除了那个我还有什么别的吊坠。”楚涟想起来就有气,愤愤一拍桌面,低吼。
      几个同学好奇地往这边看过来。
      “看什么看什么,没见过帅哥发脾气啊!”郭莫琪十分理解楚涟的心情,当即冲那几个人吼了一嗓子,又转过头来,“你会不会把它摘在哪儿一时忘了,仔细找找。”
      “我家里都让我掘地三尺了,根本没有。”
      想到好友那令人咂舌的力气,郭莫琪知道楚涟说的话毫不夸张。

      说起这吊坠,算得上楚涟去世的母亲留给他唯一一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楚涟从小和母亲一起,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由于母亲身体不好,楚涟一懂事就帮着做这做那,但仍没能阻止死神带走母亲的生命。三年前母亲过世,留给楚涟这条吊坠,楚涟一直把它当做珍宝从不离身。郭莫琪见过那吊坠,不得不说那是一条做工精致货真价实的好东西。而今吊坠丢了,楚涟自然心急如焚。

      “就是出车祸那天弄丢的,当天晚上我发现它不见了的,还跑去事发地找了半天没找着。我以为是落在家里了,结果照样没有。”楚涟烦躁不已地抓抓头,“该死!一定是被谁捡去了。”
      “要不去报案?”郭莫琪想了一会儿提议。
      “又不是被抢劫,公安局哪会理我这种事。”楚涟声音低下去,神色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我该怎么办,妈留给我的东西,我居然给弄丢了……”
      “哎,你别这样,阿姨她会原谅你的。”郭莫琪平日里贫嘴还行,正经八本的劝人他反而不会了。
      一天下来楚涟过得浑浑噩噩,脑子里想的全是弥留之际的母亲给自己戴上吊坠并嘱咐他好好留着的那一幅画面。挨到了放学,楚涟垂头丧气离开教室,看上去连夕阳打在身上的光都是灰蒙蒙的让人无力。

      刚刚迈出校门,两声车鸣就钻进了楚涟的耳朵。楚涟下意识看过去,就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停在校门旁边一辆招眼的奔驰。
      楚涟把脸转过来时,车窗摇了下来,唐社笑容温和:“楚涟。”
      楚涟怔了一下走过去点点头:“唐先生,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怎么,来接人?”
      “对,”唐社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上车吧。”
      “嗯?”楚涟没反应过来。
      唐社细致地看着面前少年的每一丝表情:“接的就是你,上来吧。”
      可楚涟并不那么容易动容,他往后退了一步,眼角看见有不少同学往自己这边看过来:“您有什么事吗?”
      唐社瞧着他一副戒备的模样,笑容不改:“的确有点事情,你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这一问让楚涟脑袋里炸了一下,他几乎要钻进车里般瞬间贴了过去:“吊坠!我的吊坠!”
      唐社点点头,不期然抬手刮了一下楚涟的脸:“是的。上来,我们慢慢谈。”
      心里焦急母亲的吊坠的楚涟,没有注意到对方这一稍显轻佻的动作,跑到另一边上了车。等上了车才发现,前面除了司机伍洋,还有那天的私人医生阿晨。
      阿晨扭过头看着楚涟,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嘿小鬼,又见面了。”
      楚涟不乐意这个称呼,勉强回应:“晨医生。”
      “你好像不太高兴。”阿彻凑过去几乎要贴上楚涟的鼻子,“仔细看看,一点也不像啊。”
      楚涟挥手挥开他:“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唐社淡淡开口:“阿晨,坐好。”
      阿晨看了一眼他,听话地坐了回去。
      “唐先生,我那条吊坠在你那里吗?”楚涟提起正事。
      唐社靠着皮座,动作优雅闲适。他毫无掩饰的仔细打量着楚涟,手指间还残留着刚才一时兴起触到少年皮肤的那种光滑感:“嗯。”
      “真是幸运,”楚涟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请您把吊坠给我吧。”
      “我会的,但你能告诉我那吊坠是谁给你的吗?”
      “…我妈留给我的,”楚涟犹豫一下,“她三年前去世了。”
      唐社目光沉下来,似乎在想什么事。
      “你为什么这么问?”楚涟敏锐的扑捉到一丝不对劲,“唐先生认识我母亲……或者说认识那条吊坠?”
      唐社则把头转开看向窗外,车子稳稳停下。伍洋下车打开车门,唐社起身下了车:“我们进去再说吧。”
      楚涟目光越过唐社,看见前面的高档咖啡厅,心里老大不情愿——他最看不惯这种随时向别人炫富的人。
      “少爷找那个小鬼还东西,何必亲力亲为?”伍洋靠着车身叼上一根烟。
      阿晨迈出去的步子一顿:“自然是有亲力亲为的理由嘛~”说完迅捷地抢过伍洋嘴里的烟扔掉,“抽烟有害身体健康啊,小伍。”
      “妈的要你管!”伍洋对着阿晨的背影恨恨骂一句,顺手又点上一根。

      咖啡厅里只有低柔的乐曲缓缓流淌,越发显得安静。唐社选了一处靠窗的位子,熟门熟路要了三杯咖啡。
      楚涟懒得废话,开门见山:“唐先生先把吊坠给我吧,然后您有什么事再说。”
      “给你?”唐社轻挑眉梢,出乎意料地浮上一抹邪气,“你知道这吊坠的原主人是谁?”
      “自然是我妈。”楚涟皱起眉,黑黝黝的瞳仁里怒气浮上来,“唐先生不打算给我?”
      唐社摇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一贯的高雅贵气。男人微低下头,眼睛却抬起来,犀利雪锐地看向对面的楚涟。
      “这吊坠是我送给楚沫的。”
      唐社平淡的陈述句却给楚涟带来了惊雷般的效果。话里提到的楚沫,就是楚涟母亲的名字。至于楚涟跟自己母亲一个姓,楚母未曾告诉过他。但楚涟明白,他没有父亲,母亲也没有提过关于父亲的事情。生父不明,还有什么必要去跟父亲的姓呢?
      然而唐社这一句话里则隐含了太多的含义。母亲既然把这条坠子留给楚涟,它就一定有不同寻常的意义。楚涟知道母亲生前一直戴着它从不离身,可见其珍爱程度。现在唐社告诉他吊坠是他送给母亲的,那么至少唐社是肯定认识母亲的,并且关系匪浅。但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情人,还是……夫妻?
      楚涟心中一惊,如果他们是情人的话还好,只能说母亲钟情于唐社一直记挂着他。但是夫妻的话,那么楚涟的父亲是谁,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可能!楚涟却在心里即刻否定,如果唐社是他父亲,那么凭他这么好的家底又为什么不来见他和母亲?
      这样想着,楚涟抬眼看唐社。男人俊美英利的五官,深邃的眼睛,沉稳干练的气度,的确有那么点颠倒众生的迷人风范。但是他没有给自己带来一点接近父亲这个角色的感觉,只是一个精明的英俊的男人而已。
      一瞬间万千种想法划过脑海。

      唐社注视着楚涟眸光变幻莫测的眼睛,微笑着开口:“我想你已经猜到了什么。”
      楚涟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看来唐先生和我妈妈熟识。”
      “何止熟识,”唐社打定主意要一步一步给这个故作镇定的孩子打击,“我们只差一纸结婚证书。也就是说,我们连实质关系都发生过了……”
      “够了!”楚涟蓦地大声打断,引来四周几秒钟好奇的注目。毕竟只是个16岁的孩子,楚涟做不到在听到如此震撼的事情后仍保持冷静,他攥着的拳头死死扣在冰凉的桌面上,却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似乎要把咖啡厅里的空气全吸进肺里保持住最后的理智,楚涟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又愤恨的开口:“那又怎样呢?你们最多也就是情人关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和我妈的事,应该早就过去了,现在我只是想要回我的东西。唐先生,请把吊坠还给我。还有,这个给你,我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唐社听到最后一句愣了一下,直到楚涟把一张银行卡扔给他才明白过来。他眯起眼睛,那种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气质瞬间隐退的无影无踪,属于一个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风云人物应有的气场散发出来,压力无形却逼人。
      “麻烦?我还没有嫌麻烦,”唐社的声音寸寸生冷,“你竟然把自己的父亲定位为母亲的情人,看来楚沫没有教给你足够的教养。”
      楚涟唰的站了起来!唐社确定自己看见楚涟的身体不稳地晃了一下。
      “你、放、屁!”楚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牙切齿清晰地传进男人耳朵里。他没办法相信男人说出来的事情,字字带血像长刺的荆棘狠狠扎进心肺,带起血肉来痛彻心扉。
      “从我记事来就是我和我妈两个人,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关于爸的事。我没有爸,一直都是我妈把我养大。如果真像你说的你是我…爸的话,你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可能会不来接我们?唐先生编了这么大的谎,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的银行存款连5位数都没有是吧,”与楚涟的激动截然相反,唐社极为淡定,提起一个貌似与这段话没关系的问题。在楚涟没反应之前,他稍有些不屑的嗤笑一声,“穷得家徒四壁的小鬼,我编这么大的谎,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微微上扬的尾音,天生的贵气和自傲。男人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他根本没必要去骗一个穷小孩,自己这样的人物是他的亲爸爸。
      一旁坐着一直保持沉默的阿晨看着楚涟的情绪显然很不稳定,面带尴尬地笑慰:“先坐下先坐下,我们从长计议啊从长计议……”
      “哼。”楚涟忽然冷笑一声,他笔挺地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看来唐先生已经把我调查了个遍,但是证据呢?虽然我不明白你的目的,但你说是我父亲,总要有真凭实据吧。否则我可消受不起你这位年轻有为的爹。”
      楚涟把年轻俩字咬得极重。他说的也没错,唐社看上去最多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连皱纹都没有,说他二十多恐怕都有人信。如此年轻的人,要是有一个楚涟这么大的儿子,那要多少岁就和楚沫发生关系了?尽管楚涟不得不承认,他的母亲也极为年轻。
      唐社轻皱了下眉:“你还是觉得我在骗你?阿晨。”
      “是,少爷。”阿晨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推到楚涟跟前,“小鬼,这是我根据你哪天留下的血迹以及头发上采集的DNA,进行亲子鉴定。鉴定结果得到了超过99.9%的生父或然率,所以唐社是你的生父。”
      楚涟睁大了眼睛,那双线条流利眼皮双折线印痕清晰地漂亮眼睛此刻仿佛被雨点打碎了的平静湖面,脆弱的内心世界毫无防备的能被人窥视到。
      他没说什么,拆开档案袋把那张写着检测结果的报告拿出来,不放过一个字地看。当然他看不懂那些高深的图样,也不明白哪些专业术语是什么意思。但最直白的那个结论他能看懂,直白到致命的真相,像是锋利的刀倏然割裂了他的固执己见。

      “还有什么怀疑的么,”唐社悠然起身,格外疼惜地把少年揽在怀里,低下头在他耳边暧昧轻笑,“我的好儿子?”
      楚涟猛地一震,侧过脸看向男人,表情复杂。两个人之间弥漫开诡异的几秒沉默,最后,楚涟用突然而至的一记重拳打破了沉默。
      “少爷!”阿晨吃了一惊,赶忙去扶被打倒在地的唐社。
      唐社放下手,嘴角裂开有血留下来,稍显狼狈。
      楚涟转着手腕,冰冷地睨着男人:“结果是什么不重要,这一拳打你背弃我妈。”说完,扔下那张纸,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厅。
      “少爷你这是何苦?”阿晨表情奇异,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
      “哼,没事。”唐社拿手背蹭蹭嘴角,感受那缕锐痛延伸到口腔里。
      “怎么了唐先生?”服务生已经闻声赶过来。
      “没事没事,你去做你的工作吧。”阿晨收拾好东西,“少爷咱们走吧,待会儿把狗仔招来就麻烦了。”
      唐社望了眼楚涟离去的方向,点点头。
      咖啡厅外伍洋看见两人走出来,也是大吃一惊:“这、这是怎么了!是刚才那个小鬼干的?”
      唐社坐上车:“不碍事。伍洋,去公司。”
      “啊?”伍洋瞥见阿晨对自己投来“莫要多问”的眼神,只得做好启动车子,“是,少爷。”

      楚涟挺着脊背走出来,一路直走毫无目标,但他越走越快,最后都飞奔起来。他的身体热得很,使得他以此方法来减轻灼热感。他的脑子也很乱,借着奔跑来抛掉那些杂乱的思绪。顾不上身边行人探究的目光,他只管向前冲。等到在也跑不动了,他就干脆瘫倒在路边,抱着膝盖不吭一声地待着。也不知道待了多久,楚涟抬起脸才感觉到自己脸上湿粘粘的。一摸之下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哭得这么惨,他胡乱擦擦脸,却又笑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笑得还不如哭好看……
      “妈——”楚涟不知道自己要说给谁听,“我见到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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