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如此》月落摇情

2、死党

　　未关上门的房间里一阵细细簌簌的穿衣服声，唐社走进去：“阿晨，怎么样？”
　　穿白大褂的青年闻声回头：“放心吧唐少，只是一些皮外伤。我已经仔细处理过了，没问题。”
　　“我就说没事的，”楚涟起身拿过一旁的店员服，“麻烦你了。”
　　唐社却不见轻松，他扶住楚涟的肩膀：“额头这里会不会落疤？”
　　“这个，伤口有些大……多半儿会吧。”叫阿晨的青年沉吟着。
　　“落疤怕什么？”楚涟毫不在意，“又不是女孩。”
　　唐社仍皱着眉，他转过脸：“周伯。”
　　“少爷。”房间外守候的管家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张卡，他把它交给唐社。
　　唐社把卡递给楚涟：“这是赔偿金，如果不够，我可以再往卡里打。”
　　楚涟拿着外套的手骤然攥紧！
　　“总的说来，唐先生还是要用金钱来发挥您泛滥的同情心喽？”楚涟拉长了声音，冷冷的泛着金属的生硬质感。
　　“别误会，”唐社一派温和，“你看，你是在哪个餐馆打工的吧。今天出的事故让你没完成工作任务，而且你的自行车还坏了。这些都需要我做些补偿吧？你把今天的损失金给老板，总不会再让你丢了工作。”
　　楚涟沉默一会儿，忽的抬手接过卡：“好，我接受你的补偿。我走了，您留步。”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鼓气走出别墅，楚涟方脚步稍作停顿。他回头望一眼，尽是讥诮不屑：“切——都一样的金钱奴隶！”（这好像是在说他自己和唐社？= =）

　　“啊呀呀，好大的脾气~”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阿晨挑眉笑起来，“唐少，您不是一向魅力无敌老少通吃的么，怎么今儿碰到一不买账的主儿？”
　　唐社勾起唇角：“精神可嘉，但不懂变通。”
　　“听伍洋说当时撞起来的场景挺吓人的，怎么这小孩儿啥大事没有啊。”阿晨摸着下巴，“莫非他城府极深，故意制造视觉效果来讹您？”
　　“没那种可能，”唐社笃定地否决，“那是个拐角，我们谁都没看见对方。他要是存心制造事故，那得多大胆量，万一来的是辆重卡呢，他岂不把命都搭进去了？”
　　“OK，那我们只能说，”阿晨耸耸肩，“这小子真太走运了！”
　　唐社笑笑，正要转身离开，不经意间却撇到床上一抹细细的银亮流光，在阳光中轻柔地颤动着。他走过去拾起来。
　　“什么？”阿晨凑过去，“吊坠，谁的？”
　　“……那个孩子的。”唐社看着掌心里的精巧物件，眉头渐渐皱起。
　　一条精细如丝的银链上，套着一枚圆润的白金指环。光润的戒身上，散散落落地撒着几粒极细极碎的钻。是由于尾端的搭钩松了，才被主人落在这里。若只从造型上看，这条吊坠再普通不过。但识货的人却能看出，这种简洁自然地设计，正显示出一种低调的华丽。
　　“这东西不赖啊，不像是一个小打工仔应该有的。”阿晨自顾自说着，待他去看身边男人，发现男人的神色竟变得复杂莫测，“唐少，您怎么了？”
　　唐社盯着那吊坠，记忆的闸门被这把不期而遇的钥匙蓦然开启，那些早已远去的岁月恍如翻飞的蝶，纷涌迭致。
　　是谁当年意气风发，是谁当年回眸一笑？又是谁和谁花前月下海誓山盟？那些无关任何心机利欲的爱恨情痴，在怎样如洗的夜色中缠绵悱恻？他记得昔时怀里的软玉温香，记得曾有的美好憧憬。但他同样记得，纠缠到最后的就是毁灭倾覆了美好的一切。他也撕心裂肺的痛过、悔过，但时海沧桑浮过，都沉淀成不能酌起的沙。
　　然而，在他已经要完全抛却这些时，上天偏要他发现沙地中这抹足以灼伤他眼睛的光！所以，要说是命运，那么人的一生便是被它束缚左右，终不能挣脱一丝一毫。

　　“唐少？唐少——”阿晨对男人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唐社，回魂啦！”
　　唐社一怔，回神儿正对上阿晨探究的目光。
　　“你怎么了，这吊坠把你魂儿勾去啦？”阿晨调侃，“虽然不是便宜货，但也不至于让你见多识广的唐少如此惊艳吧！”
　　“阿晨，我需要你帮我个忙。”唐社变得异常沉肃，他握紧吊坠，感到一丝凉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
　　“干嘛这么正经，我可是受雇于你的私人医生，只要我能办到又有什么可拒绝的。”阿晨注意到男人的不同寻常，八卦的神情言溢于表，“不知唐少所托何事啊？”
　　男人墨色眸子里滑过一丝雪光，他眼前又浮现少年生动的脸，张扬着青涩的漂亮。
　　“楚涟……”

　　“抱歉，各位，我回来了。”
　　属于楚涟的少见的无精打采的声音响起，头缠纱布的模样格外沮丧。
　　“楚涟，你怎么了？我们都担心死你了！”店员妹妹冲过来，惊呼一声。
　　“没事，乐乐。”楚涟安慰似的冲她笑笑，“出了点小意外。”
　　陶乐乐接过破了的店服：“你这还叫没事！是不是出车祸了？”
　　“小涟啊，到底怎么了？”餐馆老板一脸担忧之色，“订餐的客人都把电话打爆了，说饭还没送到。我们也联系不了你，着急半天了。”
　　“实在抱歉，老板。我在一个拐角和辆车撞上了，饭和自行车都报废了。”楚涟站直了身体半垂着头，“这完全是我个人的责任，老板。您算一算有多大的损失，我来赔偿，也接受惩罚。”
　　老板深吸一口气，有些为难：“大家认识一场，说这些太生疏了。只是……店里有店里的制度，我不能因为谁就搞特殊。所以，按你的情况，先不说赔偿的事，你要被开除。”
　　“怎么能这样老板，楚涟他不是故意的！”陶乐乐不由急了。
　　“算了，乐乐。老板都说是制度了，我也知道自己给店里带来的损失有多大。”楚涟咬了咬牙，抬起头来灿然笑道，“谢谢老板，谢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以后有机会再见了。老板，您把赔偿算一算吧。”
　　老板轻轻点了下头，转身去拿计算机。一阵算计之后，他走过来：“小涟啊，你在店里工作了三个月，每个月一千二，一共三千六。这次的赔偿除去八百，我应该给你两千八，对吧？”
　　楚涟点点头，接过老板递给他的工资。环视一下餐馆后，难掩失落的离开了。
　　“楚涟——”
　　楚涟回头：“乐乐？”
　　陶乐乐塞给他一张纸条：“这是我以前打过工的一家快餐店的地址，你可以去试试，他们那里招小时工的。”
　　“谢谢你乐乐！”楚涟弯起眼睛，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改天好好请你一顿。”
　　“可以啊，”陶乐乐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加油吧。”
　　楚涟冲她挥挥胳膊，阳光下少年的脸散发出独特的魅力，明亮耀眼。

　　走到电话亭，楚涟投入一枚硬币后拨了号码：“喂，琪子是我，楚涟。出来吧，今儿发了工资，请你吃顿好的。”

　　楚涟请的人是他的发小，此人姓郭名莫琪。相貌堂堂仪表不凡，虽称不上绝世美男但吸引个青春萌动期的纯情少女啥的绝对不成问题。他和楚涟都属于符合女孩子心目中幻想对象标准的类型，但若提到人品，楚涟算优良的话，那么这位郭兄就只能用一个字儿来形容——烂！
　　说起这厮交过的女友情人等等，绝对是没一百也得五十。郭莫琪家境殷实，加上多年来练就的一身勾引哄骗的技巧，导致无数女孩虽然受骗受伤也对其趋之若鹜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为此楚涟不止一次批评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规劝悬崖勒马浪子回头金不换云云。无奈其人冥顽不灵顽固不化脸皮堪比城墙无人可比令人扼腕叹息。
　　“嘿哥们儿，好久不见啊~”修长有力的胳膊毫无芥蒂地勾住楚涟的脖子，郭莫琪郭大少闪亮登场，“哎呀我说，怎么没我在身边你小子脑袋就让人开了啊？说谁干的，哥哥帮你报仇！”
　　招牌式的笑容，电力十足的眼神，郭莫琪时刻都注意自己仪表风度，即使是在这间古老的小拉面馆里。
　　没错，楚涟请客的地方就是这样一家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拉面馆。

　　“你不用时刻都把自己的种马本质彰显在外，”楚涟笑得凉凉的，“没见着这儿除了咱俩全是中老年的大妈级人物？”
　　“你不懂，咱这叫亲和力。”早习惯了楚涟毒舌攻势的郭莫琪大咧咧捡来一条长凳坐下，标准的金刀大马姿态，“还是一大碗十全十美牛肉面啊？”
　　楚涟利落地掰一次性筷子递给他：“难不成你还指望在这儿吃法国大餐？”
　　“那倒不至于，”郭莫琪随着耳机里的音乐微微摇晃着头，格外悠然，“好歹也换一下是吧，打卤面炸酱面啥的咱都能接受哈。”
　　“不吃请滚。”楚涟淡然吩咐，看着服务员端上来两大海碗牛肉面，埋头开吃。
　　“面都上来了不吃浪费。”郭莫琪抄起筷子刚要开吃又停下，“喂喂，你还没说你脑袋让人开了的事儿呢。”
　　楚涟抬眼瞟他一眼：“把你耳朵上那马桶塞先拔了。”
　　“……”
　　楚涟将车祸事件一五一十讲给郭莫琪听。

　　“靠！”郭莫琪听后一掌拍在桌上引得四周目光集聚，“你小子撞大运啊！拿来拿来。”
　　楚涟皱眉：“什么？”
　　“还能什么，”郭莫琪剑眉一挑，坏笑，“当然是他给你的赔偿金喽，有福同享嘛。”
　　“我不知道他给了多少，是张卡。”楚涟掏出卡扔给他，“原本以为他还挺与众不同，没想到和那些暴发户没什么两样。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天耶，一定不是小数。”郭莫琪听到楚涟的抱怨，一脸世故地诡笑，“啧啧啧，你小子今儿这一撞可是撞到了金元宝啊。知道那个唐社是谁吗？”
　　楚涟自然不知道。
　　“唐社，现年34岁，单身。盛罡的总裁，在商界政界都混得开的风云人物，标准的钻石王老五。”郭莫琪单手托下巴想入非非，“有多少人希望和他发生这充满戏剧性的一撞啊，you see？”
　　楚涟挑起一筷子面条：“至少我不想。”
　　两指夹住卡放回对面人的口袋，郭莫琪唏嘘不已：“别傻了孩子，说不定以后你俩还能碰上——缘分呐大哥！”
　　“你到底要不要吃了，饭还堵不上你的嘴吗？”用筷子敲了敲少年的碗边，楚涟明显不耐烦起来。
　　郭莫琪一脸随便你信不信的表情，大口吃面。吃了两口又停下：“那你不是丢了中餐馆的工作，你打算怎么办？”
　　“乐乐给我另一家快餐店的联系方式，一会儿我去那家店问问。”
　　“哦，乐乐？”郭莫琪回忆一下，“就咱们学校那个一级优等生陶乐乐？”
　　“真难为你还能知道优等生这个阶级的人。”
　　“我以前见过她，一笑两酒窝，挺可爱的。”郭莫琪眼珠儿一转，跑过去贴着楚涟坐下，心怀鬼胎地嘿嘿乐。
　　“别想了，没门。”楚涟头也不抬。
　　“我还没说什么呢。”郭莫琪委屈。
　　“你不就想泡妞吗，”楚涟淡定地往面里放辣椒粉，“她你别想了。”
　　“怎么，你看上啦？”
　　“她是个优等生，你是一花花大少浪荡公子，你们俩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合适。”楚涟冷静客观的分析，“所以，你就别抱那心思了。”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滴~”郭莫琪不依不饶，“兄弟我已经两个星期没碰女人了，极限了啊。你总不能看着自家人，倒在革命尚未成功的半途中是不？”
　　“郭莫琪，你今年多大了？”楚涟终于放下筷子，正视自己的好友。
　　“我和你一样啊。”郭莫琪抓准时间放电摄魂。
　　“16岁，”楚涟似是而非地点了下头，忽的叹气，“你还未成年，怎么就整天一副精虫入脑提不起气的模样？纵欲过度玩儿过了头会过早肾衰你懂吗？”
　　“你这话说得……”郭莫琪撇撇嘴，“得了得了，不帮就不帮。唉，你都赶上灭绝师太了。”
　　“我是为你好。”楚涟不为所动。
　　“切~你就是嫉妒本少爷比你有女人缘。”郭莫琪转眼又一张嬉皮笑脸，“话说你一直都守身如玉，该不会性冷淡吧？”
　　郭莫琪幸运的得到楚涟森然如刃的一记眼刀。
　　怎料某人不懂死心二字，继续聒噪：“要不改天哥哥带你去开开眼，找个顺眼的妞儿怎么样？大家都是干柴烈火激情燃烧的年纪，玩玩儿有什么不对……嗷——楚涟你怎么掐人？！”
　　“闭嘴。”楚涟杀气四溅地说出这两个字，终于把对方的聒噪给镇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