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如此》月落摇情

1、事故

　　今天一大早起床，楚涟就觉得哪儿不对劲儿——他的左右眼皮轮番上阵，跳个不停。
　　人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这左右一起上是怎么个意思？
　　洗漱完毕后楚涟懒得再去追究，将这归咎于昨晚打工太晚休息不好后，匆匆出门去了。今天是双休日，意味着他要打全天的工。

　　上午做完超市货物搬运工作，临近中午时，楚涟奔向下一个工点，送外卖的中餐馆。
　　“哈喽~各位美女帅哥，小生没来晚吧！”
　　店门上风铃响动，楚涟以一贯的阳光姿态出现在中餐馆。
　　“时间刚刚好，装货上车吧，这是地址。”店员妹妹拍拍两个装好的外卖保温箱，将便签条递给楚涟。
　　楚涟抬起右手，利落地在额前一划：“Yes sir！”
　　话音未落，保温箱已经被稳稳当当装在了他那辆“宝马”——自行车的后座上。随后不知何时换好店服的少年长腿一跨，在风铃余韵中蹬车离去。
　　“好快呀！”另一位新来的店员妹妹看着少年瞬间没影的方向，惊叹。
　　“那是，咱们店的楚涟可是把脚踏车骑出摩托车效果的奇人呢！”刚才和楚涟说话的店员妹妹一扬下巴，自豪不已。
　　穿马甲带圆眼镜的餐馆老板从里面走出来，乐呵呵地说：“是啊，看看那些骑摩托的送餐员，都被小涟甩在后面了。”

　　的确，楚涟就是这样一个人。拼命打工赚钱，养活自己，供自己上学。他似乎有永远都用不完的力气和精神，做每份工作都干劲儿十足。认识他的人提起楚涟，都一脸敬畏——楚涟，那是一强人！
　　然而，就算是强人也有出状况的时候……

　　楚涟的车技刚刚已经得到中餐馆人员一致认可不容置疑，但是正如方才所说，强如楚涟，在此时出了意外。
　　就在他以摩托车的速度骑车赶往点餐地址，穿过一条街巷拐弯儿处时，和一辆速度同样很快的黑色轿车相撞！
　　可能是没吃早饭加上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楚涟在看见轿车时身体的反应没有跟上大脑，以至于让自己连人带车以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冲了上去。
　　但是楚涟毕竟是楚涟，既然被称作强人自然有他的强处。虽然结果已不可挽回，可他凭借自己出色的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把危险最大限度的降低。
　　最后，在一阵声势骇人的声响中，轿车停了下来。而楚涟，在被撞后自己贴着地面滑行了近10米后，也停了下来。他的反方向，可怜的自行车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可怜地望着天，两个破裂的保温箱滑稽地仍挂在上面……
　　四周的几个见证人还没来得及惊呼，就看到那个倒在地上的少年撑着站了起来！
　　楚涟站起来，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改变了一下自身的角度，就让自己躲开了要害。所以虽然视觉效果上足够震撼，但实际损伤并不大…至少没有伤筋动骨。
　　头上一阵温热，然后左侧脸颊都被这种温热感覆盖，楚涟抬手去碰，迟来的锐痛中，他摸到一手的殷红。在足以媲美歌剧中女高音的尖叫声响起来时，楚涟反应过来——他的头皮大概擦破了。再仔细看看，他发现自己此刻着实狼狈，露出的皮肤，包括脸脖颈手臂等，都挂了彩之外，他破烂的店服使他变得和某江湖第一大帮派中人很像。更惨的是，陪伴了他小学初中直到高中的漫长岁月的“宝马”坐骑，在经历无数风风雨雨后的今日，终于惨烈地挂了= =

　　“赶紧报警啊！”
　　“不对，先打120，这孩子受伤了……”
　　“总之两个都打了，把这辆车的车牌号儿记下来……哎，谁有手机赶紧打个电话啊！”

　　四周的目击者开始采取正义行动时，黑色轿车车门开了，司机走了下来。
　　楚涟刚看出此轿车虽也受了点轻伤，但丝毫不损其身为凌志的一派尊贵。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覆盖了他，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怎么样？严不严重？”简单的询问，比小葱拌豆腐还清淡的口气，表情称得上漠然眼神还有点不耐烦的形象，成功地把楚涟的怒火引燃。
　　男人见楚涟不回答（实际上是在酝酿怒火），就把手伸进了西服内侧口袋中，拿出了一把枪——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
　　一沓人民币递到了楚涟面前，围观者中一正在打手机的哥们儿已经定住了动作直直看着男人手里的钱……
　　一瞬间的寂静，会给人很漫长的错觉。所以当男人变得更不耐烦准备说什么而下一秒被一记左勾拳快很准地擂倒在地时，所有人都忘了有所反应。
　　楚涟还提着拳头，缓缓抬起头，一双凌厉到有些恐怖的眼睛瞪着有些呆愣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被打这一事实的男人：“你们有钱人，总是需要被提醒一下，夹起尾巴做人保持低调这一真理呢。”
　　“…你、你竟然敢打我？！”男人终于回过神儿来，高高在上的面具也彻底碎裂，蹿起来就撸袖子要干架。
　　但他已经没有占上风的可能了，因为楚涟此刻又把面目全非的自行车给举了起来，想要用它当砸扁男人的凶器……
　　这样的场景，让周围人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本该扮演弱者的少年却是强势暴力狂，那个肇事的男人倒成了岌岌可危的弱势力。

　　电石火光之间，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少年的手腕拦下了他的攻势。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从车里走了下来。
　　“伍洋，你太无礼了。”平淡近乎陈叙的语气，奇异的带上了令人敬畏的威严。男人是在训斥那个要给钱的男人，看来男人是他的上司。
　　伍洋接受了上司的教训，条件反射的绷直身体：“是，少爷。”
　　靠！像被称为少爷的这种生物楚涟只在八点档那些肥皂剧里见过。如今见到一个活生生的摆在自己面前，他想到的竟然是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男人丝毫不以为忤，还报以礼节性的一笑。客观的讲，他的确是个俊美英挺的男人，气质也不赖，不是那种浮夸的公子哥儿，而是一个阅历颇深沉稳迷人的熟男。若对方是个异性定会被他独特的魅力所倾倒，但可惜，楚涟是纯爷们儿。虽然还未成年。
　　“放手。”楚涟冷眼相对，一字一顿。
　　“抱歉我不能，”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偏低沉接近大提琴这种魅力横生又内敛低调，“除非你答应不做出攻击性的行为。”
　　滴滴答答。
　　不是水声，而是饭汁从保温箱的裂缝中躺下，滴落到少年头上、脸上、身上。今天送的大部分是牛肉饭，深褐色的饭汁流连下浓重的痕迹，饭香十分不合时宜地四下飘散。
　　大提琴再次温言相劝：“还是放下吧孩子，大家以和为贵，好好解决这件事。”
　　孩子？孩子？！
　　楚涟愣了一下，最终脸色难看地放下了凶器：“随便，你去先跟警察解释好再说。”
　　警察和医生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男人对楚涟点了下头，主动向警察走过去，他一直都保持着贵族般矜雅的微笑。司机也随之跟了上去，配合的掏出各种证件。
　　楚涟也想上前接受调查，但被医生拦了下来。医生见他除了外伤一切如常就没急着把他推上救护车，而是就地实施检查。

　　“小伙子运气不赖嘛，”白大褂乐呵呵地收拾医用器具，拍拍楚涟的肩膀，“擦点药水应该就没事儿了。”
　　“我知道没事。”楚涟特淡定地回了一句。
　　白大褂乐不起来了：“不然让心理医生给你看看吧，这样的事情一个小孩儿碰上，别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楚涟最烦别人把他当小孩看，飙出一记凌厉的眼刀，恶声恶气：“我不是小孩儿，没什么阴影可留的！”
　　“呦呵。”白大褂又乐了，小孩儿长得这么清秀吧，脾气还挺暴。不过也很坚强，双氧水消毒伤口吭都没吭一声啊。

　　简单处理了伤口后，警察过来了：“刚才的车主唐先生说对这起事故他愿付全部责任，现在我们来问问你的意思。首先接受一下我们的调查，请您配合。”
　　“楚涟，16岁。”楚涟如实回答，眼角瞟到那位唐姓男人，正色道，“这起事故我也有责任，我愿意为我的所作所为付责任。”
　　“？”警察难以置信地抬头，这年头出车祸都是互相指责推脱责任，弄不好就上法庭。今儿个倒是新鲜，怎么碰上了两个抢着付责任的？
　　正要开口，另一个警察忽然小跑过来附在此警察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两人脸色均是一变，然后用复杂的眼光在男人和少年间逡巡，颇是为难。
　　为难了半晌，一个警察终于开口：“孩子，唐先生已经把责任都揽过去了，现在就看你的意思了。是私了还是公了，唐先生都遵从您的意思。公了的话，就去警局看需不需要起诉。”
　　楚涟皱起眉，他听不太明白警察的意思。私了公了又如何，它主要是各负各责就行。
　　“孩子，你还未成年。我们劝你这事儿能私了就私了，否则到公堂上事情就难了，纠缠到底对你们两个人都不好。”警察苦口婆心。
　　“我不用他负全责。”楚涟只能简单明了把自己的意愿说出来，他虽然强悍，但并不野蛮，他一直相信警察就是为人民服务的神圣人物。
　　“那你是同意私了了？”俩警察会心地一笑，对男人又一笑，好像为主人完成任务的家臣。
　　“那你有什么问题就可以对唐先生讲了。”
　　撂下这句话后，人民公仆就轻轻松松离去。围观者也都渐渐散去，一切好像又恢复如常。
　　只有楚涟不爽，他知道这事儿还没解决好，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你好，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唐社。”烟消云散后，男人对楚涟伸出手，温文尔雅，“对今天的事我表示万分抱歉。”
　　“楚涟。”与对方轻轻接触一下迅速放手，本来有一肚子疑问的楚涟也不好再冷言冷语下去。
　　“这样吧，我先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仔细检查检查。”男人请楚涟上车。
　　“不用了，我没事。伤口已经清理了，其他地方也没受伤。”
　　“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报告确定你没事，”唐社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他眼里还盛着笑，“请至少给我一个赔礼的机会吧。”
　　对方说到这份儿上，楚涟不好再拒绝。就依言上了车，屁股刚坐稳，前面司机伍洋歉意十足的脸就贴了过来。
　　“抱歉，我刚才的做法有辱你的人格，我道歉。”
　　“没事，毕竟我也揍了你一拳么，大叔。”楚涟大度地摆摆手。
　　汽车平稳地驱动离开事发地，唐社看楚涟往后望着自己的自行车，就说：“我会马上叫人来处理，你放心。”
　　楚涟点点头，唐社也言出必行，立刻打电话吩咐起来。他手机刚挂断，铃声再次响起。
　　“杜小姐，抱歉今天不能陪你吃午餐了……嗯，出了点小意外。明天我会登门谢罪的，请您原谅…好的，再见。”男人唇角勾起的弧度都带着贵气，十足的上流人士。
　　楚涟也意识到自己坏了人家的好事，连忙道歉：“对不起，破坏了你的约会。”
　　“没关系，只是个普通朋友。”唐社连客气都像真心实意。
　　楚涟知道面对这样的人，想没好感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唐社作出评价的同时，男人也在打量他。显然楚涟的外表和他刚才表现出来的狂暴简直大相径庭。如果以貌取人，楚涟绝对会被划进清隽温柔美少年那一行列，但他的言行让人们大都忽视了他的外表，使他一直都处于粗暴男怪力男之类的行列中。
　　然而唐社明显不是一般人，他看到身边少年有一张格外漂亮的面孔。说是漂亮，绝不是让人冒寒气的阴柔长相，如果将这张脸定为一幅画，那么可以说它的每一抹笔触都是细腻精致的，连那些细看之下发现的轻浅疤痕，都如特意为之般恰到好处……

　　“喂，这不是去医院的路啊。”
　　唐社的臆想被少年提出的疑问打断。他微笑：“当然不是去医院，我只信任自己人。”
　　认出这条路通往的是本市最豪华的一片住宅区的楚涟有些坐不住了：“唐先生……”
　　“你可以叫我唐社。”男人敏锐地捕捉到少年的不安。
　　“呃，唐社。我不需要你的私人医生检查，我没事。”楚涟已经看见大片大片油绿叶子的棕榈树和修剪精致的灌木，点点屋顶隐于其后，“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你知道，当你骨折的时候，你往往是感觉不到的。”唐社悠然说，“而当你察觉到的时候，它已经再也长不回去了。”
　　“不会吧。”楚涟也有点拿不准了，他惧怕自己会真的骨折之类影响到他打工。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确定一下。”唐社拍了拍楚涟的肩，“别担心，我的医生会比医院里的人和医生都要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