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如此》月落摇情

11、危机

　　香港。
　　唐家。
　　唐禄行最喜欢晴朗天气里坐在院里的藤椅上，喝茶。这个习惯绝对是他熏陶到了儿子唐社。
　　但是最近老爷子没那个心情喝茶晒太阳了，因为他得到大陆那边儿的消息，自己竟然凭空得了个孙子。
　　他看过那边传过来的资料，照片上少年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像唐家人的痕迹——至少老爷子自己这样认为。
　　虽然长得很隽秀，但是没有硬朗英挺的轮廓，也没有唐家人该有的气派。或许是像母亲？
　　唐老爷子回想起那个出自书香门第的小姐，却只模糊记得那是个温婉懂礼的削瘦女孩。想起楚家半路出事家破人亡的悲惨命运，他又一阵唏嘘感叹。
　　当初两个孩子虽然由双方家长订了亲，但好歹连个仪式都没有过楚家便散了。唐禄行万万没想到两个孩子竟然会发生关系，至于后来为何楚沫领着孩子在大陆讨生活，他就无法得知了。
　　本来他想让唐社把那孩子带香港来自己看看，结果唐社一口回绝。理由是孩子还小先把他安定两年再说，孩子的身份也秘而不公。
　　唐禄行难免生气，不知道自己儿子到底怎么想的。已到而立的人没成个婚不说还突然多出个儿子，传出去已经足够香港沸腾的了。现在他还要瞒着，一旦被狗仔队知道了，那还得了。
　　无奈的是老爷子人在香港，对大陆的儿子鞭长莫及。再生气也只能先忍了，左说右说拿出家规来说事儿才换得唐社同意，等楚涟十八岁就带到香港来。

　　高中是一个男孩子真正成长的阶段，身体几乎以肉眼能见的速度长高，似乎都能听到骨骼被拉长时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楚涟的五官长得极好，比一般五官平板的东方人深邃一些，显得立体俊美。
　　时光将他打磨得愈发清隽，肤色偏白便显得他像西方中世纪的贵族般，笑起来有种冷冷的疏离感。
　　唯一不变的就是楚涟的身形，仍旧清瘦得有点过。手摸上去都硌手似的让人心疼。

　　唐社看着已经到自己下巴的少年，笑着搂住，想亲吻他的额头，却被对方躲开了。
　　楚涟对男人两年来这样的亲昵方式渐渐不适应，毕竟自己已经快成年了，总让父亲相对小孩子似的亲亲抱抱，总是不好。
　　唐社看着少年有些泛红的耳朵尖，依旧将吻轻轻落在他的发梢：“放心吧，你长多大在父亲面前也是孩子。”
　　“我上学去了。”楚涟低着头，绕过男人走了。
　　唐社看着少年的背影，悠闲地坐到了沙发上。
　　或许在他心里，这个少年身上早已经烙上了抹不去的，只属于他的印记。

　　不过平静的生活总会出现波折，也许这就是让唐社和楚涟父子关系发生巨大改变的导火索。

　　楚涟一整天都没看见郭莫琪的影子，老师那儿也没他的消息。楚涟回想到几天前郭莫琪跟自己说他新交了个女朋友，难道是翘课陪女朋友去了？不过郭莫琪人虽然风流，但学业上从没耽误过。到底是什么样的美女能让郭莫琪开这个先例？毕竟已经高三了，面临高考的压力很大，人再不着调也该收收心了。
　　原本楚涟打算见到郭莫琪跟他说一说的，没想到郭莫琪好像人间蒸发一般一个星期都没来。
　　心里暗暗担心的楚涟在一星期后看见郭莫琪的爸爸来了学校，看郭父脸上的凝重神色，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郭叔叔。”
　　楚涟看见郭父走出办公室，叫住他。
　　“哦，是楚涟啊。”郭父转过身来，眉宇间都是愁苦。
　　“郭叔叔，琪子他怎么了，一星期都没来上学？”
　　“……他失踪了……”仿佛内心经历了巨大的折磨，郭父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我们已经报了警，但至今还没消息……”
　　楚涟完全怔住：“怎么可能？！我上次见到他还好好的，而且那么大个人也不会被绑架吧……”
　　郭父摇摇头，四十好几的男人几天之间鬓角全白，眼窝深陷，苍老的痕迹显而易见。
　　“您别担心，琪子这人一玩起来就忘事儿，或许过两天就回来了。”虽然自己听着这句安慰都很飘渺，但楚涟此时此刻也只能这么说了。
　　一直到郭父离开许久，楚涟还站在原地。刺耳的上课铃响在头顶，如同一道炸雷让楚涟想到某一个重要信息时心中陡然一紧。
　　他记起来，郭莫琪每每提到这个新女朋友都言辞闪烁，但有一次他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到他的女朋友在酒吧里唱歌的事情！似乎是抓到了某条线，楚涟隐隐觉得琪子的失踪和这位女朋友有重大干系。
　　但是S市只有那么一条街酒吧聚集，也是知名的红灯区。传闻中那些酒吧里的黑暗和肮脏，楚涟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的好友会愿意到那种地方。
　　楚涟想去看一看，然而伍洋每天都接送他，他没办法独自出去。思前想后，楚涟跟班主任请了个假，利用上课时间跑过去了。可一到那条街上看见冷冷清清的景象，楚涟才想起来酒吧大概要到傍晚才会营业。
　　在附近心急如焚地逛到傍晚，华灯初上，楚涟便迫不及待地走到这条街上。一瞬间楚涟觉得自己像是进了一个妖魅的异域，那些颜色鬼魅的灯红酒绿，打扮奇异的男女出入其间。烟和香水的味道纠缠着，楚涟心里不禁打起了鼓。
　　一时也没别的办法，楚涟只能一家一家的找。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似乎能把人的灵魂震出窍，楚涟看着这些人空洞又虚幻的表情，只想快点找到人好逃离这里。

　　“嘿，你踩到我了！”
　　“抱歉。”楚涟愣了一下，看见对方眼神微愠盯着自己，才反应过来。
　　“你倒句歉就完啦？我这可是Givenchy的最新款。”女人凑过来，浓密的睫毛下棕色的眼珠里魅意昭然，“至少要请杯酒赔罪吧。”
　　“真的抱歉，我是来找人的。”楚涟不喜欢这种浓妆艳抹的女人，脸色清冷。
　　“呵呵，看你嫩得能掐出水来，还是学生吧？”女人低笑，眯起眼睛来拖长的眼尾弧度委婉，“没有成年的话会被赶出去哦~”
　　喧闹的舞曲和拥挤的人让楚涟心烦意乱，偏偏还遇上一个如此纠缠的女人，更是大为火光。
　　“好吧，也许你能帮我找找。”思前想后楚涟才开口，笑容冷冷的，“想喝点什么？”
　　“看你还是小弟弟的份儿上，先来瓶CORONA吧。”搭讪成功，女人涂着丹蔻的指甲挑了挑少年的下巴。
　　楚涟瞄了眼女人光亮的鞋面，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吧台。
　　“喝CORONA要加柠檬哦，小弟弟~”女人贴过来，毫无顾忌地咬住了少年的耳垂。
　　“别忙着调情，你认识这个人吗？”楚涟扶住女人的肩膀，那种滑腻的触感让他很反感。掏出郭莫琪的照片挡在前面，他问，“他叫郭莫琪。”
　　“嗯~”暧昧的光线下女人微微眯起眼睛，“有点眼熟呢。”
　　“那就麻烦姐姐好好想想，我找他有很急的事。”楚涟微喜，将钱暗暗塞到对方手里，“你可以多喝几杯。”
　　“是么，”女人收钱收得心安理得，“这小子我见过，是威娜的新宠。”
　　“威娜是谁？”
　　“圈子里挺红的一个人，她最喜欢清俊年少的型，比如照片上这个，还比如你。”女人稍顿了一下，似乎是等着看楚涟脸上表情的变化，“不过她有些不太寻常的癖好，导致她经常换宠物。”
　　“……我在哪儿能找到她？”楚涟心里已经认定，女人口中的威娜就是郭莫琪新交的女朋友。
　　“她最喜欢那家东方午夜，你去那儿碰碰运气吧。看见台子上最勾人的红发姑娘就是她了。”
　　“谢谢，你一个人慢慢享用。”楚涟起身离开。
　　“Good luck~”

　　东方午夜不是个很招眼的酒吧，独自在角落中站稳脚跟，连招牌都是低调的墨蓝。不过走进里面的人却是络绎不绝，门口两名帅气的招待生笑容迷人，对每一位进去的客人都弯腰鞠躬。
　　楚涟走进去，怕再遇到过来纠缠的人，就不急着四下找人。而是寻了处视野比较开阔的地方坐下，等着那个威娜出场。
　　等待的过程中楚涟要了杯酒水，目光四下里轻轻扫过一圈发现来这儿的人倒都是衣冠楚楚。虽然音乐声依然很大，但是没多少人在舞池里跳，大部分是找地方坐下来凑近了喝酒说话，不时朝台子上看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对不起，请问这儿有人么？”
　　很轻很柔的声音，却明明白白地拨开音乐直接钻进楚涟的耳朵。他抬起头，入眼先看到一缕红发，火一样的微微飘动。然后少女带着梨涡的白皙脸庞便映入眼中。
　　“没有。”楚涟微笑一下。
　　“那我可以坐在这儿吗？”少女眼神灵动，“其他地方的光线不好。”
　　楚涟点点头。
　　“你是在等人吗？”女孩坐下就问，很健谈似的。
　　“不，我在找人。”
　　“不会是女朋友吧？”
　　“男的，是我的好朋友。”楚涟虽然不讨厌她，但也不想和她多说，言简意赅。
　　“难怪你要坐在这儿，看得很清楚呢。”女孩笑着说一句，招手要来一杯冰饮。
　　“第一次来？”她又问。
　　楚涟点点头，心下却纳闷儿，自己看起来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其实这种地方也不像传言里那么乱，有些时候大家只是来纾解工作压力的。”女孩歪着头的样子很可爱，尽管她小巧的耳朵上明晃晃带着五六个耳钉。
　　“我只是没兴趣。”
　　“兴趣可以慢慢培养嘛。”
　　“这么说你是常客？”楚涟挑眉。
　　“算是吧，这儿很合我拍。”
　　“那…你认识一个叫威娜的人吗？”
　　女孩隐在暗处的眼神剧烈地闪了闪，然而没人能看见。
　　“你找她做什么？”
　　“自然有我的事。”楚涟莫名有种难言的奇怪感觉。
　　女孩勾起唇角，无声无息地透出魅人的气息。
　　“威娜，你今天来得怎么这么早？”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楚涟看见少女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因为想你了嘛！”

　　“郭莫琪在哪儿？”
　　既然已经知道了身份，在一阵震惊过后，楚涟也恢复了平静。他不打算和这个威娜客气什么，开门见山。
　　但显然对方并不想就此罢休，她背靠着沙发翘起腿的模样的确是清纯和性感的结合体。
　　“你为什么找我要人，酒吧里这么多人，怎么就能说我知道你朋友在哪儿？”威娜笑意盈盈。
　　“威娜，你不用跟我来这套，我知道琪子就在你手上。你把他交出来，咱们就相安无事。否则事情闹大了，我不怕什么，你自己却要好好想想。”楚涟挺直脊背，语气镇定。虽然心中打鼓，也至少要在表面上不输给对方。
　　“我为什么要想？你想怎么闹随便啊，现在就报警我也不怕的。而且你要知道我在这儿毕竟有些身份，你闹的话有什么后果自己清楚。”威娜丝毫不为所动。
　　她的确是个有魅力的女孩，即使说着不中听的话，也是浅笑妍妍惹人喜爱的样子。
　　“我们都不想把事情闹大，我只想要回我的朋友。”楚涟无法克制的手握成拳，“这么些天你也该玩儿够了不是吗？毕竟琪子还是个学生，他的父母已经报了警。”
　　“那位小少爷挺有意思的，我一时还舍不得放开他。不过万事好商量嘛，我可以考虑考虑。”威娜扬起下巴，以一种睥睨的姿态看着楚涟，“如果你肯代替你的朋友几天。”
　　“…为什么？”
　　“因为我已开始就发现你比他更合我的胃口。”威娜气定神闲的回答。
　　“如果我不答应呢？”楚涟觉得怒火已经蹿到了自己的喉咙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出来。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威娜耸肩。
　　“你也别太过分了！”楚涟低喝一声，站起身一把拉起了威娜。然而他还没做出下一步动作，就被两个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保安给掰过胳膊按住。
　　威娜瞥了眼自己被少年抓过的手臂，又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笑：“其实你现在根本做不了什么，让你安全离开还是被揍到横着出去都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威娜，你现在把琪子交出来，我可以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楚涟没有皱眉，他眉目舒展着反而更有种冰冷慑人的气魄。
　　不喜欢把人逼得太紧，所以更不喜欢被人逼迫。
　　下一秒两个保安被楚涟扔出去将玻璃桌面都砸碎时，酒吧里开始乱了。许多人惊叫着站起来，却又好奇地往这边看。
　　只是威娜没有什么反应，她看着这个削瘦而强悍的少年，眼睛里满满的都是Yu望，一种猎人想要征服猎物的火焰。
　　你不该来这儿，少年。因为我看见你，就再不想放开你。
　　玻璃碴划破手背后刺痛让楚涟心烦难平，他不知为何自己会心跳加快，耳膜都能听见心脏鼓动的声音。
　　这种感觉非常难受，简直要让人的大脑缺氧。楚涟不知道也没时间去考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所以他直到倒下失去意识了，都不知道其实是自己喝的东西里被威娜下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