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刘青衣

7、第7章

　　段江淮接了个电话擦嘴就要走，王川拦着不让说他见色忘友，随后不知道哪里摸出来个小相机放在墙边的花架上拍了一张大合照，这才放他走。他们笑得轻松惬意，前面是烧烤架子，背后是深蓝的星空。

　　之后的几天都没见过他们，陈若嫌弃的说天天在家睡觉打游戏呢。

　　她爸去医院做了检查又开了很多药，佟静看着那堆药犯愁。城里天气闷热得不行，和她妈商量了下反正她爸的病需要静养干脆暑假回了镇上奶奶家，这样她妈可以住宿舍不用家里厂里两边倒。

　　考完试第二天正收拾东西，陈若来找她说晚上段二哥请客去唱K，佟静要照顾她爸早睡明天坐车回奶奶家就推掉了。

　　陈若拉着她依依不舍，说很长时间不能看到她了，佟静小说让她无聊的话去镇上找她，老家的风景很美的，可以带她去田里摸鱼虾。

　　陈若很向往，就是得上补习班。

　　镇上离市区很远，早上九点的车坐到中午一点才到镇上，还好二姑和大表哥开车来接，太阳依旧火辣可有风就很凉快，不像城里跟烤火炉似的。

　　“静静！”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洁净的蓝布褂子，头发利落的完成髻垂在脑后，旁边站着个年轻男子，两人笑着向她招手，“这儿呢这儿呢。”

　　“二姑，磊哥。”佟静走过去打招呼，“外头多热，你们怎么不车里等呢。”

　　“怕你们走过了，坐了那么久的车都饿了吧，快，你奶奶家里做了好多家乡菜，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连那豆花呀都是昨晚听说你们要回来连夜磨的。”

　　“磊子不错啊，才上班两年就买了车。”佟爸欣赏的看了眼张磊说。

　　“这两年运气好嘛，赚了点钱。”张磊笑了两声连忙去结过他们手里的行李包关切的问，“小舅气色看起来不错，你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

　　“走走，上车，小磊等会儿路过超市停一下，买点杀虫剂回去，你奶家二楼的房间好久没睡过人了，估摸着有虫子，得杀杀虫才能睡。对了，还得买点饮料，出门前旭旭嚷着要喝可乐。”

　　到超市门口佟静和二姑下车去买东西，小镇人本来就少，天气又热里面也没什么人，就一个少年趴在收银台头顶吹着风扇睡着了。

　　佟静去拿了饮料，二姑去拿杀虫剂，结账的时候柜台上的人还没睡醒。

　　“小伙子，结账！结账！那么热的天也能睡着……”二姑大着嗓门喊了几声，少年才悠悠的睁眼。

　　看到前面的人是佟静，他惺忪的眼睛不禁睁大了几分，“佟……佟静？”

　　他抬头佟静才看清，这人是之前学校的班长，但是叫什么名她忘记。

　　“呃，多少钱。”

　　“25。”

　　付了钱出来的时候，二姑问她认识那小伙吗，佟静说是以前的同学，他家是开超市的。

　　车里开着空调很舒服，佟静看着熟悉的街道嘴角一弯，车子还路过之前的学校，学生也刚放假，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校门口，镇上没公交车，基本都是父母来接。

　　一上车二姑就话不停的问在市区他们过得怎么样，住的环境怎么样，吃不吃的惯，还问她妈工作辛不辛苦。

　　佟静耐心的一一作答。

　　又开了二十来分钟终于到了乡下奶奶家，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四方宽大的三层院落，四周耸立着泥土的围墙，院门口，掩着几颗随风婆娑的修竹，竹林底下是长着青苔水缸。屋外长椅下一只橘黄色的小猫安静的躺在那里不时懒散的摇动一下尾巴，她的童年时光大部分在这里度过。

　　一个小男孩儿在门口玩着石子，看见他们回来了惊喜的跑过来抱着他爸的大腿。

　　“旭旭都那么大了，过年的时候还不会走路。”佟爸感慨道。

　　“孩子嘛眨眼一个样。”二姑笑道。

　　旭旭儿看见佟静手里的可乐开心得不行，挣扎着下来抱着可乐喜滋滋往屋里跑，屋里探出个年轻女子的头，笑着冲里面的人回来了回来了，佟静笑着跟她打招呼喊了声嫂子。

　　“小舅，静静，坐车肯定累了吧，按理说走高速十二点半能到，迟了那么久外婆担心你们呢。”

　　“嫂子，路上堵车。”

　　桌旁坐着个慈祥的老太太精神头很好，招呼他们坐下，炯炯的目光在她爸身上扫了几眼，这才放心拉着佟静说话。爷爷则坐在最右边一角，背稍有些驼曲，看着她爸消瘦的身体，默默的不说话抽起旱烟。

　　吃了饭他们在楼下纳凉聊天，佟静和嫂子上楼铺床。二姑一家的房子离这也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平时这里就爷爷奶奶住。老人家上下楼不是很方便睡在一楼的卧室，二楼屋子里虽然很久没人住了，还算整洁就是有些灰尘。佟静让嫂子去休息，这点小事她来就好，嫂子非不让说她也闲着没事。

　　收拾完屋子铺好床，躺床上没两分钟她就睡着了。醒来都六点多了，夏日的热气消减许多，从窗户看下去院子里奶奶和大姑在收晒好的麦子。

　　“奶奶，我爸呢？”

　　奶奶闻声抬头，笑道，“刚才你大伯来了，和你爸还有爷出去散步了。”

　　佟静下去帮忙收麦子，二姑看着她不住的笑，“乖，刚回来就休息，坐车挺累人的嘞。”

　　“我不累。”

　　“静静。”奶奶迟疑了一会儿，脸色有些凝重，继续问道， “你爸的病区里面医生怎么说的……”

　　二姑也停下手里的活，担忧的看过来。

　　“医生说稳定下来了，暂时没什么事，等做完这几期化疗再住院观察。”

　　听了这话奶奶长舒口气，眼中闪过不忍，“好好的怎么会得这个病……”

　　“妈，别太担心，市里医疗条件那么好肯定没事的，费用的问题之前的单位不是给买了医保嘛，单位师生们也募捐了不小一笔钱，好好养病没事的。”

　　奶奶点点头，没说什么，几人继续收着麦子，谁也没再说话。

　　老家的日子很简单过得也很快，每天早早的起来去收稻谷，中午回来休息，下午热气消散后去山上挖花生，晚上坐在院里纳凉看星空，暑假很快过去了半个月。大伯家离这儿就二十几米远，堂兄的小女儿刚上二年级，小女孩儿每天都来找佟静玩，特别喜欢佟静这个姐姐，和她同吃同住下田上山不亦乐乎。

　　过了一个星期，天气异常热，还好这两天没什么农活了。佟静和她爸正在院子里纳凉吃着西瓜，忽然接到陈若的电话问她在哪儿？说要给她一个惊喜。

　　“惊喜？”佟静不解的看向她爸。

　　“我在老家……你们不是知道吗……”佟静听着电话那头有司机杂乱的吆喝声，问他们去不去溪远镇。接着就是王川的声音连忙说不去。

　　佟静一惊，这不是隔壁镇吗，“你们到县城了？”

　　“对啊，我们来找你，只知道你在这个县，具体哪个镇就不清楚了，还说要给你惊喜……”

　　“没事，你们到车站离我家也不远了，我哥送货去了不然让他开车去接你们……”佟静又说，“这样，你们打个车到杨林镇大桥路口，这里到我家就十几分钟我在那儿去接你们。”

　　“爸，陈若他们来找我，我去路口接一下。”

　　佟爸也有些惊讶，然后笑笑， “好好，来体验下田园生活也不错，我把西瓜冰山这样你们回来刚好。”

　　佟静点头，急匆匆跑了出去。

　　王川在路口拦车，小县城交通还是很便利的，两分钟就打到了车，赶忙招呼身后的几人上车，“走走走。”

　　“段二哥还没出来呢。”陈若指着后面的小卖部。

　　“上车等，这鬼天气要热化了。”陈安拉着他妹妹往车里钻。

　　过了会儿，段江淮才从里面出来提着白色塑料袋，手里拿着瓶矿泉水，一上车就把袋子扔王川怀里，他哎哟一声，发现袋子里是冰水。

　　“还是老段贴心，知道我快热死了！”

　　“还不是你们吵吵着要来，也不嫌远。”段江淮脸色不太好。

　　“至于么你，跟孟芙吵架了气可别往我们身上撒！”王川轻哧一声，“哥们是带你来农村净化心灵，一个个的不知道急躁什么，我看你们就是被城市的灯红酒绿惯的。”

　　“段二哥，这么说你和孟芙真好了……”，陈若八卦的问道，“啧啧……”

　　陈安： “没有呢，你段二哥不点头美女也无招啊哈哈。”

　　“啊，意思是段哥你不喜欢她？”陈若来劲了，追问道， “孟芙那么漂亮你还不喜欢，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眼光那么高呢……”

　　段江淮没答话，阳光下微眯着眼睛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

　　“他哪儿是眼光高啊，我看他是性取向改变了。”王川乐了。

　　几人跟着笑起来，段江淮冷视他一眼。

　　“开玩笑的，哎呀，出来玩你就开心点。”
　　“哎，我看见佟静了那儿呢哪那儿呢！”

　　佟静在柳树下的阴凉处等他们，见车子过来了，快步走上去，“那么突然，我都没反应过来。”

　　“因为我们要给你惊喜啊！你过生日！”陈若手里提着个大蛋糕，冲她挤眉。

　　“谁的生日？”佟静疑惑的问。

　　“陈若说31号是你生日，特意买了蛋糕说要给你过。”陈安说。

　　“不是我的生日啊，我的生日在冬天。”佟静很感动，但也照实说了。

　　“我不是看见你身份证上……”

　　“那是错的。”佟静笑了笑，上去抱着她的胳膊，“当作提前给我过明年的生日吧，蛋糕都买了不能浪费！”

　　“闹了个乌龙……”王川笑着摇头。
　　“走吧。”佟静领着他们回去，佟爸也笑了，跟佟静说的一样当作提前过生日了。

　　王川啃着西瓜，四处走走看看，可觉得新鲜了。乡下的房子朴实干净，环境也安静得让人心静，“山灵水秀出美女。”

　　陈若拉着佟静悄悄讲他们上次去露营遇到的新鲜事，她差点在山里迷路还好陈安和段二哥找到了，孟芙也去了但是看起来不太开心。

　　“他怎么了？”佟静问她，一下车就看见他兴致不高的样子。
　　“段二哥晕车心情不好。”陈若笑起来，“他不想来被王川拉上车的。”

　　“晕车啊……那是很难受。”佟静偏头问他，“还没好点吗，想不想吃点什么？”

　　“没事，有点头晕让我缓缓就行。”段江淮揉了揉额头，看起来还是不太舒服。

　　“要不要去买点药？诊所就在前面。”佟静说。
　　“不用麻烦了。”

　　“那可不行小伙子看你脸色白成这样。”奶奶在一边看着忙说， “静静，家里有柠檬给他冲杯蜂蜜柠檬水对晕车可有用了。”

　　还不等他说不用，佟静已经进厨房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大壶，拿着杯子分给他们， “大巴车可难受了，你们不习惯喝点酸的能舒服点，蜂蜜是我大伯自家养的蜜蜂酿的，可香了。”

　　“柠檬呢？”陈若问。

　　她不爱吃酸的，佟静就没放柠檬，“柠檬树是我爸年轻时候种的，就在屋子后面。”

　　段江淮抬起杯子闻了下，仰头喝了一大口，味道酸甜清醇，心头确实舒服多了。

　　“叔叔怎么会想到种柠檬树呢？”陈若又问。

　　佟静露出欢喜，“因为我妈喜欢酸口，柠檬树是他们结婚那年种下的。”

　　“哇……”陈若惊羡了声。

　　那边王川和陈安像是发现了什么宝地，“哇！佟静，屋子背后有一条河，我们可以去捞鱼吗？”

　　“河里的鱼很小，基本上都是小鱼苗抓起来吃不了的，不过河虾很鲜！”

　　“河虾也不错啊！”

　　“现在日头太大了，下午再去。”佟静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