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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Day 2 将她还给她自己】 ...

  •   被隐瞒起来的爱意要如何才能察觉,时过境迁后,又该如何证明它曾经存在过呢?
      是反复拆分体会那人说话时的每个字句音节,甚至连语气神态都记得清楚分明,试图从中找出另一层含义,证明他当时真正的心情,还是,其实你本来就不信他从未爱过你。
      于是,你只相信,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么,从他表明他不爱你的那一刻,你就不再相信他说的每句话,因为他的每句话,都在表达他不爱你。
      是你在逃避“他不爱你”,认为背后一定有“被隐藏的爱意”。
      ——我这么理解,是对的吗?
      张鲤鹊说:“有时候,对某些人来说,是对的吧。”
      我失笑:“你真的很严谨啊,每句话都滴水不漏。刚才也是,从未曾见过的变故,推测出了那么多种可能,我相信无论是哪种可能,你都有应对的方法,对吗?”
      他笑而不语,却是一脸胸有成竹的表情。
      “如果我告诉你,巫女是玩家呢?”
      我好像听见了他完美的表情和防御清脆地裂开的声音。
      该。一个玩家在前NPC面前装什么呢。
      我继续说:“成为玩家之后,系统关了我的地图,锁了我的背景设定,但我分得出来谁是NPC、谁是玩家。在单机游戏里,理应只有你一个玩家,但是,因为系统更新时你卡了bug没出去,现在,你的现实里过了一天半,该更新的游戏早就应该更新完成,而卡在bug里的你,很可能成为了可以任意行动的玩家,串到了别人的数据,这是选择巫女这一角色的玩家的故事线。”
      张鲤鹊很快提出了疑问:“不对,那对系统来说,我就成为了bug,如果我被‘修复’了怎么办?”
      “当然是强制退出,你的意识回到身体,然后就可以走出去了。”
      “那你呢?”
      “我?”我很奇怪他为什么在意我这个“NPC”,“我当然是回新手村啊。”
      他打断:“不行。”
      “什么不行?”
      他像是说漏嘴了,在编谎话:“那我精打细算打到现在,不就又不能存档了,不行。”
      “那你能怎么办?”
      他想了想:“你说,巫女是玩家?”
      “是。”
      “那么我‘现在’和‘过去’经历的,最大的不同就是巫女的选择。”
      “你还说修月看阿桠的眼神变了。”
      “修月也是玩家吗?”
      “不,他是真NPC。”
      “那就是,他的情绪也可以被掌控?在掌控这一切的人……是她吗?”
      “谁?”
      “你这样想,有能力改变故事的人,除了玩家,只有‘作者’,如果我经历的这一次的故事是系统更新过后的修订版,修月的改变是因为‘作者’觉得这样更方便开启修月和阿桠的感情戏,所以更新了画面,就是我们看到的那个饱含欣赏和‘发现了金子忍不住多看两眼’一样的神情,而这,我们看得见,相关玩家也看得见。巫女最想要做的,或者说她的任务就是维护神权,她的线可以存档,自然也可以反复读档,或许她之前尝试了很多次,也试探了很多次修月到底是不是归属于王权,但无论主动还是被动,修月还是会在祭祀日消失,她的神权依旧会被削弱。所以,她必须找一个不让修月消失的方法,现在,她找到了他可能的软肋。”
      “所以,阿桠是因为修月才会被巫女选中的?”
      “大概如此。”
      “那,在更新之前进来的我们……”
      “出去之后,大概会见到成为新一任巫女的阿桠吧。”
      说完,故事进入了下一个场景。
      阿桠修行的道路并不顺利。
      她是厨子,学动作和记忆力都不差,可是她并不识字,更看不懂古老的卜算方法和注解。她艰难地理解字与物的联系,试图看清事物间的交联和本质,然后追寻天地之间的感应。
      在这些修习中,唯一能让她静下来的,是万籁俱寂时,刻在脑海中逐渐浮现的记忆,那是修月近在咫尺,是她心中的仙子。
      “在想修月吗?”
      她惊醒,然后辨出声音来自何人,仓惶放下手中卷牍俯身行礼:“见过师父。”
      巫女将她扶起,她飞快地抬眼瞥见师父的神情,似乎不是生气,更像是女生之间的谈心。
      说起来,师父也只比她大十来岁,比起师父更像是知心姐姐,笑盈盈地在等她回答方才的问题。
      “师父,若我未了尘缘,是我错了吗?”
      “你没错。”师父抚开遮住阿桠眼睛的额发,“是我要你进祝祷殿,是我拆散了你和修月。”
      “可我本来就没有机会……”
      “怎么会没有呢。”她谆谆善诱,“这里,便是你的机会。”
      她忽然不明白了:“师父?”
      巫女只是讳莫如深地留下一句“路还长着呢”,拍了拍阿桠的肩头,便顾自离去了。
      紧接着镜头竟然罕见地切给了孤身一人的修月。
      不得不说这个名字真的很适合他,修长的身形,如皎月般洁白的肤色,身着月白舞裙在湖边倒映的一轮明月下,恍若谪仙。
      我免不了双手托腮歪着头犯起了花痴:“真好看。”
      张鲤鹊冷不丁来了一句煞风景的问题:“传说中的‘氛围感’?”
      我气的拍了他一下:“我近距离看过!修月的脸也非常好看!”
      张鲤鹊举起手求饶:“我们先看看这段镜头到底是什么剧情,好不好?”
      我接着双手托腮犯花痴。
      其实庆典早就过去了,最近舞团应该也没什么活动,修月不知为何还穿着正式的舞衣,梳着端正的发型,在湖边月下一遍遍地跳着他曾经跳过的舞。
      “这……算是舞蹈生的晚课吗?”张鲤鹊说完跳开了一步。真是的,我又没有要拍他。
      我大胆猜测:“有这样一种可能,他在怀念曾经跳这段舞的日子。”
      “为什么要怀念,又不是以后不跳了。”
      “可是和阿桠确实不会再和他一起跳舞了。人家已经是巫女的继承人了,之后是要主持祭礼的,怎么会再在台下与他共舞呢。”
      “就因为这个?”
      “这不算理由吗?”
      他指着系统页面:“你看字幕,修月心里想的是‘今夜月色,仿佛上天垂怜赐我。’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其实本来今日只是临时起意,而天公作美给了他最完美的月色,对他来说是一种圆满,为什么是圆满,因为他想告别。告别前,才会在意‘最后一次’是否‘圆满’。”
      “告,告别什么?”我已经知道不会是阿桠,因为阿桠入祝祷殿修习已有半年,若要告别,应该是在她进殿前夜或成为正式巫女的前夜。
      “我猜,今日之前,对他来说舞蹈是美的,纯净的,不含杂质的。所以他在舞团出变故时很轻易地化解矛盾,因为他唯一的私人情绪是对舞蹈的爱和责任,他必须找出最优解来呈现更好的效果。阿桠之所以受他青睐,是因为阿桠出乎他意料的好,比他预想的最好的结果还要好,所以他欣赏,也曾心怀希望,想与阿桠再创更高的辉煌。他爱的不是阿桠,而是任何一个可能在当时出现的,达成甚至超越他希望的人。”
      “可你无论找再多理性的解释,忽略掉人产生感情本身就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他的一点点偏好,在这样的节点下,他遇到的只可能是阿桠,欣赏后在意的,喜欢的,已经是阿桠。他的喜欢确实存在。”我忽然替他们感到悲伤和遗憾,“只是,他不得不放下了。”
      “这只是情感上的一种可能。我要说的重点是,他爱舞蹈本身,这种爱的纯粹,能让他觉得给跳舞牵连其他任何不好的事情都是罪过。说明,他可能已经和谁见过,甚至做了承诺或交易,要用舞蹈,对付某个或某些人。”
      “谁,和谁交易,对付谁?”
      “不知道,镜头和系统字幕都看不出破绽。”张鲤鹊打了个哈欠,“这两边怎么都在玩谜语人,都给我看困了。”
      我不知为何很顺畅地说着风凉话:“不分析可能性了?排列组合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压中结局呀。”
      张鲤鹊睡眼朦胧:“分析过啊,可能性太多,我的CPU差点过载,现在尝试休眠,是真困了。在这道具里看了他们这么长的故事还没有跳过按钮,真的挺累的。”
      我好意提醒:“欸……我们虽然在修月和阿桠的故事里经历了这么多年,但【水月镜】的时间流速是比外界要快很多的,更何况只是看了关键节点,所以在道具外面,我们只是待机了大概几个小时。”
      他忽然炸毛:“几个小时??你忘了我们今天还得出去找线索打狼王,还得保证至少六小时睡眠吗?”
      “你不是说困了才需要休息吗?”
      “那也不能不休息啊!主动熬夜和被动熬夜是两种心态你懂不懂啊!”
      我不知为何很熟练地吵架回怼:“我只是一个NPC我怎么懂啊!”
      张鲤鹊对天无能狂怒:“这破剧情什么时候才能走完啊!”
      ——
      现实。落日余晖在心理咨询室洒下大片金黄与橘红混合的颜色,白奚刚送一名患者离开,回到办公室,拿出静音的手机,便看到师弟许愿的未接来电,拨回去接通后被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草原的故事忽然变得这么复杂了?”
      白奚不答反问:“他们俩什么反应?”
      对面的回答有点无奈:“都炸毛了,还在吵架呢。”
      白奚不由笑出来:“她都会吵架啦?意外之喜啊。”
      “是你意料之中吧。”许愿的语气依旧没有放松,“不是说好了只旁观不推进,现在这样我真的怕……”
      “怕她提前醒过来,发现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个梦?然后她的记忆散落在梦境里,再也拿不回来,不就如她所愿可以重新开始了吗?”
      “这不是她真正的愿望。”
      “嗯,你懂,你来说。”白奚陷坐在电脑转椅上,换了右手听电话,左手取过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电话那头的许愿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我只知道,‘记忆’等于‘过去的经历’,是与‘姓名’一起决定‘谁’是‘谁’的缺一不可的东西。即便选择刻意遗忘,但它依旧存在于行为举止的某个细节里,而失去记忆的人,同时也会失去一部分自己,因为本就是过去的一切让‘我’成为‘我’。”
      白奚沉默,只听许愿继续说:“我要救她,就要救回完整的她,将她所有的一切还给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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