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之终》凌霄莫语

8、【Day 2 隐瞒与破碎的玉】

　　“我其实还隐瞒了张鲤鹊一件事情。
　　“在帐篷内，修月先是测试了阿桠的柔韧性，发现果然很一般后，并没有懊恼和着急，反而是给阿桠改成更利于展示力量的动作，同时将舞衣改成更繁重但舞起来非常有气势的制式，修月则负责空灵飘逸。随着阿桠对舞蹈动作越来越熟悉，修月则越来越胸有成竹。他虽然没有说鼓励的话，但藏不住眼里的满意和欣喜。
　　“对于阿桠这样，默默注视他，习惯将他的每个细节反复咀嚼的人，这就是最好的反应。
　　“因为，她认为那是只有她能读懂的，偏爱。
　　“不知为何，我竟有些感同身受，觉得那样掺杂着酸楚的喜悦，太过熟悉。”
　　我轻轻地合上日记，悄悄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出去。夜晚的露水沾湿了皮靴，走过时发出沙沙的声音，我收紧了被当作帽子的头巾和脖子之间的缝隙，确实有些冷。
　　现在是【祭祀前夕】的玩家自由行动时间，后续剧情需要找到对应在外界的线索才能触发，也就是离开【水月镜】前的最后一次搜寻，不限时间，不限行动，不触发NPC对话，相当于一个时间静止的空隙，于是张鲤鹊很果断地找了个帐篷睡了一觉。
　　本来我作为跟随型NPC，这个时候应该是待机在他旁边，就像沙地那次一样。但现在我的身份是玩家，在他休眠的时候，我接到了系统任务：寻找【破碎的玉】。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寻找任务，和张鲤鹊的线索不冲突，也就不会导致突然推进剧情时他还在休息；时间相对静止的空间里也不会有什么怪物出现，所以他也不会在睡梦中被谁干掉。于是，在张鲤鹊休息的时候，我跑遍了整个营地。
　　这款游戏在某种程度上很真实，它没有地点标记，没有抓取的图标提示，就是给你一个任务，你自己慢慢做去吧。
　　所以我也不清楚这个地图到底哪里才有【破碎的玉】，更别说知道它们有几块，又是什么样子的。
　　我拿着手里唯一一块碎玉看了许久，它厚薄均一，似乎经过雕琢，但没有特别的图案，也认不出它本来可能是什么形状，只看得出天然的如水纹理。它本身就是冷玉，入手冰凉，再加上清透纯净的冰蓝色，真觉得自己在握一块冰晶。
　　这种颜色的玉石，还是碎裂的，应该并不常见。
　　在祭祀前夕，更不会容许场上出现这么不吉利的东西。
　　所以，它一定是分散在哪里。哪里会有碎裂的玉……
　　会被掩埋在哪里吗？
　　还是被“收集”在哪里？
　　玉，尤其是这么薄如蝉翼的玉，应当不是作为工具，更多是作为装饰，在这个场景，能用这种质地的玉，一定是富贵人家。
　　于是我起身朝富人区走去，沿途捏着那枚碎玉，指尖无意识摩挲，心想这些如果是富贵人家的饰品，碎裂之后会怎么处理。
　　然后我脚步一顿：“如果扔掉之后被埋在哪里，那就应该在那周边；如果被人拾去换了别的物品，那就应该在市集。或者被谁看到然后收了起来……那这范围可就太大了。”
　　我忽然回头望向来处，突然理解为何张鲤鹊习惯了事前分析多种可能，因为时间与精力有限，人不得不提前预想，分析尽所有可能，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从而将代价降到尽可能低。
　　这可真是，“举步维艰”。
　　很可惜，我是算不出那些可能性的；幸好，我的行动似乎不费血条和精力条，我也还有一些时间能去摸索。
　　可是一个人走在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的路上，真的会变得越来越迷茫和焦急。
　　我不由边找边想：我到底在找什么？它真的在这吗？会在前路吗？我找它是为了什么呢？
　　这不就是个任务吗，不做又怎么样呢？
　　可是，一旦离开【水月镜】，就没有再回来的机会，也就是说，我真的会永远错过被藏在这里的【破碎的玉】。
　　这样不行。
　　所以我在市集的摊子来回翻找了两遍，打开了每个匣子罐子瓶子和箩筐；用捡到的粗树枝划拉了许多户帐篷外的草地，恨不得掘地三尺，又怀疑那小小碎玉是否在迁徙途中早就被人丢弃。就在我望着昏暗而没有尽头的如丛林般的诸多帐篷，急得快哭出来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喊一个名字。
　　这个时候能行动的人，除了我，应该只有张鲤鹊。
　　我很想告诉他我在这，可是好像忽然失去呐喊的气力，眼泪决堤，不明所以。
　　我哭了一会儿，扔掉木棍用手背抹去眼泪，朝着声音的方向回应：“我在这——”
　　我张开手指弹出系统界面，选择启用技能【浮空】。
　　在这相对静止的时间里，越过层层视障，我终于见到那个举着火把朝我奔来的少年。
　　他满眼惊惧和心有余悸，四处张望，声声急切，直到找到浮空的我，才展颜一笑：“在那等我！”
　　他沿着最近的路线朝我飞奔而来。
　　可是我确定，我听到的第一句名字，不是“洛蓓特”，而是……
　　“许青蘅——！”
　　那是谁？
　　张鲤鹊，我在找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找的碎玉，你在找的，又是什么？
　　对你来说……
　　他朝我伸出手，一如“昨日”我接受【同行】任务时，将浮空的我拉回实地：“怎么跑这么远？”他余光瞥见被翻开的草皮，笑道：“你在寻宝？”
　　我指着系统界面【寻找破碎的玉】：“你看，就这么个不给题干的任务，怎么解啊？”
　　他顺势松开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思考道：“你应该已经解到‘什么人会怎么处理这种碎玉’这一步了，对吧？”
　　“嗯。”他真的很聪明。
　　“但是任务，是系统布置的。【破碎的玉】是作为上次任务的奖励发给你的，所以我觉得这可能是个隐藏任务，要先触发完成，再获得奖励。”
　　——好想法！
　　“现在的时间相对静止，能活动的只有我们，所以能触发任务的，不是NPC，而是某些……可能会传达任务信息的物件，比如碑文，诗书，图画……”
　　我跟上了他的思路：“这些内容，会指示玉所在的地点！”
　　他一脸“孺子可教”的神情，引导我自己去想：“所以你接下来要去哪？”
　　“翻书。”
　　他不假思索：“工作量比较大，不过好在地点比较明确，就是集中在有藏书的地方。”
　　我第一反应是：“祝祷殿，阿桠所学的那些典籍！”
　　“走吧，一起去，我也找找那位巫女身边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我忽然有些失落：“你不跟我一起找？”
　　他举着火把在前面引路：“我知道去哪找你就好了。”
　　意思是，结束后回来找我的，对吧。
　　行吧。反正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任务，他帮我指明思路，已经很好了。
　　他忽然回头：“我能看一下那块玉吗？”
　　“嗯？”我递给他。
　　他接过后仔细端详，再还给我：“我记住了。见到这样的，就知道是你要找的东西了。”
　　我心上一暖，开心道：“谢谢。”
　　“不客气。”
　　话音方落，便觉得有些奇怪和尴尬。
　　相处29遍，沿途是我为他讲解环境和战斗设定，他满足我那些傲娇的人物设定，这么漫长的“理所应当”里，突然说了一句“谢谢”。
　　我很想奔到他面前，拦住他再郑重地道一句谢谢。
　　算了，反正以后还有很多次要道谢的呢。
　　祝祷殿的案牍处没有人。平日最常呆在此处的阿桠和巫女正在斋戒，洒扫服侍的人也在紧张地为祭台做最后准备。于是我一个人在这一卷卷书前翻找，最初看哪句话都像谜题，免不了多花点时间思考；后来一目十行地捕捉关键词“玉”，既然是谜题，总该扣题才对。
　　这部分内容不算多，我粗略排查了一遍，把它们集中到一起，正准备解题时，张鲤鹊回来了。
　　他右拳伸至我面前摊开掌心：“是这个吗？”
　　一块颜色质地都非常相似的，碎玉。
　　我震惊：“你在哪找到的？”不是，你就找了这么一会儿，那我翻了那么久那么远的营地，算什么。
　　“巫女的行囊。”
　　“啊？”这算什么！
　　“不是任务行囊，是剧情行囊。”他小声补了一句：“我倒也不至于去白捡人家的任务奖励。”
　　“扑哧。”我接过他掌心的碎玉，“谢谢，我收下啦。”
　　系统提示：【寻找破碎的玉】，任务完成。
　　【破碎的玉】收集进度2/12。
　　我没忍住碎碎念：“啧，竟然还是个长期收集任务。下次弹窗能不能至少告诉我当前地图需要找多少个碎玉啊！”
　　“跟谁吐槽呢。”张鲤鹊打趣地望天大喊：“系统吗？”
　　我收起碎玉，问：“你怎么样，找到线索了吗？”
　　他得意地抱胸扬眉：“找到了，所以回来找你。走，去触发下一段剧情。”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好像特别顺利？”
　　他一本正经：“首先，我没有挂。”
　　“废话，这个副本剧情你是第一次碰到，刚更新的，你哪来的挂。”
　　“其次，我确实很厉害。”
　　——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我就是不想接你这句话。
　　哼。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许青蘅是谁？”
　　他顿在原地，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表情管理失败。
　　我继续问：“那个时候，你在找我，对吧？”
　　他懵懂地点点头。
　　我稳住心神，仿佛只是闲谈地问道：“可是你见到我，为什么叫的是‘许青蘅’？”
　　长久的沉默中，我仿佛听见窗外虫鸣夜蛙，无比嘈杂。
　　他还是选择了拖延和暂时隐瞒：“出去了再告诉你。”
　　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