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雪》阑玉钗

8、第 8 章

　　蓉蓉看完，只是把信一扔。萧珩也真是的，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怎么尽给她写些废话？可后来又一想，大约确实没他什么事，才有这闲情同她写情书，也便放下心等着他回来。

　　直到第五日，萧珩终于回来了。蓉蓉听见消息，早早便到大门去等他，他刚进门，就一下扑到他身上去。萧珩也笑着搂住她：“蓉蓉想我啦？”

　　蓉蓉在他胸前蹭啊蹭，埋怨道：“你怎么才回来啊。”

　　他便一把将她抱起：“外边冷，我们进去再慢慢说。”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不管过程如何惊心动魄，善后如何复杂繁琐，最后的结局也就两句话：皇上心意已决，太子废为庶人，二皇子接任太子一切职务。

　　蓉蓉也就点点头，萧珩又命人拎上一个食盒，打开一看，蓉蓉就乐了。

　　“莲蓉包是母妃一大早亲手做的呢，她很挂念你。”

　　蓉蓉伸手抓过一个，乐滋滋地吃起来。

　　“母妃真好，我也很想母妃，什么时候能进宫去见她啊？”

　　他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也乐呵呵地抚着她，说：“大概下次过节吧？”

　　于是直到五月里，端午佳节，蓉蓉才终于进了一回宫。皇后依旧严肃端庄，她的儿子被废，看起来于她也并未造成什么影响。蓉蓉规规矩矩退出坤宁宫，直往储秀宫去了。静妃一早就等在宫里，见她来了，急急就扶着她坐下。

　　“蓉蓉来啦！诶，别行礼，这么客气做什么？来，快坐。”

　　蓉蓉也笑吟吟唤她：“母妃。”

　　静妃低下头来看她肚子，又柔声问她：“肚子这么大啦？宝宝还乖么？现在难不难受啊？”

　　“早几月厉害些，现在好多了。”

　　静妃这才点点头：“那就好，你们一早就来了，吃东西了没有？怀着宝宝容易饿吧？母妃给你做了包子，蓉蓉还想吃点什么？”

　　蓉蓉只是笑着婉拒：“不能再吃了，我已经胖了一圈了。”

　　静妃便嗔道：“蓉蓉可别节食啊，哪有人怀孕不胖的？不好好吃饭，肚子里的宝宝怎么长大啊？”

　　一面让人上了一桌的点心，劝道：“蓉蓉快吃，吃不完就带回去。”

　　又让人去拿衣服来，说：“也不知道宝宝是男孩女孩，衣服我都做了一套，蓉蓉还从宫里带点什么回去么？”

　　蓉蓉正咬着包子，闻言忙笑着道谢：“谢谢母妃，母妃别操心，府里什么都有。”

　　静妃似乎还不很放心，又问：“那，珩儿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一面转过头去教训萧珩：“蓉蓉现在身子沉了，你可好好护着她，千万别惹她生气，知道没有？”

　　萧珩很有些无奈：“我哪敢啊？我就是她的第一号佣人。”

　　可端午过后，这个第一号佣人却没空陪她了。也不知怎么回事，二皇子自端午过后，忽地就病了。原本太子被废，萧珩的事情就多了好些，如今二皇子病重，一堆的事情便都压到他身上来了。萧珩每日忙着看卷宗见大臣，竟忙得连饭也没空同她吃。那天他身边的李公公前来，同她说王爷正同大臣议事，要她先吃饭，蓉蓉就蔫了。

　　“他们还要议多久啊？”

　　李公公只是劝她：“王妃就先吃了吧，奴才哪说的准哪。”

　　蓉蓉叹一口气，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可她到底也没吃，只是等着他，直到饭菜已经热了两遍，他终于来了。可见桌上饭菜一点没动，萧珩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怎么还没吃？有了身子还这么胡来？”

　　蓉蓉见到他，两个小酒窝一下就跳出来了，说：“我不饿，下午吃太多点心了。”

　　“那你守在饭桌前做什么？”

　　“你爱吃的鲥鱼，我给你把刺挑了。”

　　蓉蓉昂起头，眉眼间满是得意，似乎正等着他的夸奖。萧珩很是出乎意料，心里一阵感动，竟不知说些什么，只是摸摸她的脸，坐下给她盛汤。

　　“好了，快吃饭吧。”

　　蓉蓉一边吃饭，一边问他：“珩哥哥，你们在商量什么事啊？”

　　萧珩夹一只鸡腿到她碗里，说：“朝堂的事太复杂，蓉蓉你别管了，好好照顾自己。”

　　蓉蓉也就不问了，萧珩先吃完了饭，起身就要走。

　　“我还有些事情，蓉蓉，你晚上别等我了，早点休息。”

　　蓉蓉似乎就有些不高兴了，只是拿着筷子戳碗里的饭。

　　“还有这么多事啊。”

　　萧珩见了，忙俯下身来抱她，一面轻轻抚她的肚子，一面亲她脸颊。

　　“最近二哥身子不好，我帮他做些事情，等他好了，我就不用这么忙了。蓉蓉，我最近可能没空陪你，你千万照顾好自己，知道么？”

　　蓉蓉也就笑着在他脸上亲一下：“嗯，珩哥哥去忙吧，你也不要太累了。”

　　他便笑：“我就知道，我们蓉蓉一向最善解人意了。”

　　他这一忙就忙到了八月里，二皇子赋闲几月，也早忍不住要重回朝堂，这时蓉蓉月份已经很大，萧珩乐得当个甩手掌柜，也就一股脑又把事情抛回给了二皇子。

　　朝堂的事他刚能放一放，蓉蓉的身子却很需要他费心。那时蓉蓉身子将近九月，浑身肿得像个球，夜里怎么都睡不安稳，想转个身也转不动。萧珩在她旁边，半睡半醒间听见她小声地哼哼，也就下意识抚上她肚子。蓉蓉安静了一阵，接着竟呜呜地哭起来，他清醒了几分，忙问她：“蓉蓉，怎么了？”

　　“疼。”

　　这下他可全清醒了，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哪儿疼啊？”

　　“哪儿都疼，珩哥哥，我的腿好酸啊。”

　　他这才松一口气，起身给她按摩，不想他一边按着，蓉蓉倒是哭得更厉害了。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蓉蓉哭得抽抽噎噎的：“哪儿都不舒服，我不要生宝宝了……呜呜呜……”

　　萧珩连忙把她抱在怀里，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安慰她：“蓉蓉不哭，蓉蓉再坚持几天，太医不是说产期快到了么？生下来就好了啊，我们蓉蓉最棒了。”

　　萧珩这么哄她半天，她的眼泪可算是止住了。可她又垂下眼去，怯怯地开口。

　　“生宝宝很痛吧？珩哥哥，我有点害怕。”

　　他便抚着她头发，柔声哄道：“蓉蓉不怕，我会陪着你的，蓉蓉勇敢一点呀。”

　　其实事到如今，哪还由得她怕不怕？还没过几天，宝宝就发动了。那时也在夜里，蓉蓉睡得迷迷糊糊间肚子忽然一阵疼痛，一下疼得她睡意全无，伸手就推身边的萧珩。萧珩也醒了，转过身来看她。

　　“怎么了？”

　　“痛……”

　　“肚子痛？是不是要生了？”

　　见蓉蓉点头，萧珩一下跳下床来。

　　“姑姑，姑姑快来！来人，快叫产婆过来！”

　　蓉蓉还抓着他衣角：“珩哥哥，我害怕。”

　　屋外一阵脚步乱响，萧珩急忙坐下，把她抱在怀里。

　　“蓉蓉不怕啊，珩哥哥在。”

　　房门被推开，产婆侍女急急进来，见着萧珩，便要请他出去，恰好蓉蓉此时又是一阵疼痛，抓着他手就不肯放开。

　　“珩哥哥……”

　　萧珩见她这副模样，愈加不肯走了，只是低头哄她：“蓉蓉不怕，我不走啊，疼得厉害么？要不我给你揉揉？”

　　蓉蓉点点头，起初还只是抱着他哼哼，后头疼得厉害了，就开始哇哇哭喊，产婆劝她不住，萧珩只得跟着劝她。

　　“蓉蓉，你别喊，别浪费力气，你要是疼得厉害了，就咬我啊。”

　　蓉蓉痛急了，当真啊呜一下咬在他肩头，在他肩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牙印。可她疼得实在厉害，咬他也无济于事啊，他的哄慰更像是火上浇油，嗡嗡嗡地在她耳边响个不停。蓉蓉痛得狠了，眼泪汗水混在一处，忽然咬紧牙关狠命一推。

　　“都怪你！你出去！我不要看见你了！出去！”

　　萧珩一时不知所措，还杵在她床前。姑姑倒早想他出去，这时也就劝他：“王爷，您还是出去吧，您在这也帮不上忙，这不是添乱么？”

　　他这才动了动脚步。

　　“那……蓉蓉，我就在门外守着，你别怕啊……”

　　“出去！”

　　稳婆再劝她：“娘娘快别喊了，省点力气。”

　　又转过头来劝萧珩：“请王爷出去吧。”

　　他这才一步步挪出去，仍是守在门口。又听见蓉蓉还在嗷嗷哭喊着，想必一定是很痛苦了。萧珩念念叨叨的，说她自幼娇生惯养的，一定很怕疼。此时他在外头急得不停转圈，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当真是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终于听见房内传来婴孩的啼哭声，姑姑紧接着便抱着孩子出来报喜：“恭喜王爷，王妃生了个小郡主！”

　　他只看了一眼，就急急问她：“蓉蓉怎么样？”

　　姑姑仍是笑着：“王妃没事，母女平安！王爷去看看她吧？”

　　萧珩拔腿就走，进房便看见蓉蓉躺在床上，头发都被汗水沾湿了，凌乱贴在脸上，又因太过用力，脸上显出异样的红来，唇上却惨白着。他忙替她理好头发，柔声问她：“蓉蓉，你怎么样啊？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