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雪》阑玉钗

7、第 7 章

　　花街也逛了，花灯也放了，眼见着夜深了，萧珩却还不回府，又牵着她手到观星台上去。

　　观星台很高，叫人觉得离天空都近了许多，此时又恰明月清辉，将夜空映得更加明亮清晰。萧珩拉着蓉蓉的手，把星星一颗一颗指给她看。蓉蓉撑着脑袋，也就一颗一颗地跟着看，看了半晌，忽然转过头来问他：“珩哥哥，你说，我是你的哪颗星星？”

　　萧珩一愣，忽地笑了，说：“哪颗星星都比不上你，若非要说……”

　　他把她揽进怀里，定定看着她的眼睛。

　　“蓉蓉是我的月亮。”

　　蓉蓉一下脸红了，急忙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半晌，又抬起头来，也定定看着他：“那，珩哥哥是蓉蓉的太阳，太阳比月亮更重要。”

　　他便笑着摸着她的头发，忽然从手上取下一个藤镯，戴到她手上去。

　　“蓉蓉，这个镯子是我从小就戴着的，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希望你不要嫌弃。”

　　蓉蓉一怔，也就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来，系在他腰间。

　　“那，珩哥哥，我把这个送给你，这也是我从小戴着的。”

　　萧珩似乎很有些踌躇：“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蓉蓉只是笑着搂在他腰间：“珩哥哥的镯子也很珍贵呀。”

　　七夕之后，蓉蓉又许久没有出过王府。不过就是只待在王府里，蓉蓉的生活也可精彩了，除了看账本话本子，蓉蓉又在后院开垦了一块地，时不时种些奇奇怪怪的小花小草。那天萧珩下朝回来，恰看见她在地里勤勤恳恳播种，其时艳阳高照，他便撑了伞到她身后。

　　“蓉蓉在种什么？”

　　“小野花。”

　　“为什么要种小野花？”

　　“好养活。”

　　“小野花还要种，你不管它它也能长一大片，快起来，这么大的太阳，别晒坏你了。”

　　她不听，只是推他的腿。

　　“走开，花都被你踩死啦！”

　　一边还嘟囔着：“你懂什么，小野花也是花，开花的时候会有好多小蝴蝶……”

　　“还有大蜜蜂，把你的小鼻子都叮肿了。”

　　“要是我有小宝宝了，就带他们来捉蝴蝶，还可以做香囊……”

　　“那你快别种了，先来和我生宝宝。”

　　“你太烦了！”

　　他只是嗤嗤地笑，却还是撑着伞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挪啊挪。好容易种完，蓉蓉站起身来，伸出黑乎乎的巴掌就要往他脸上贴，他也没躲，只是露出一脸嫌弃。

　　“快去洗手，脏死了！”

　　秋去冬来，萧珩似乎更忙了，整日关在书房里。第一场大雪那天，蓉蓉从房外轻手轻脚进来，悄悄绕到萧珩身后，忽然伸出手去贴到他脸上，萧珩冷得一哆嗦，转头便听见她格格的笑声，于是一把把她搂进怀里，问她：“手怎么这么冷啊？是不是屋里太冷了？”

　　蓉蓉一下跌进他怀里，本来以为他要罚她了，只是吓得缩成一团，这时见他没生气，也就笑嘻嘻地伸手搂住他。

　　“不冷，只是我刚刚去玩雪了。”

　　萧珩听了，皱着眉在她身后轻轻拍了一下，嗔道：“这么冷的天玩什么雪？”

　　一边吩咐侍女：“去煮点姜茶来。”

　　说着便递给蓉蓉一个汤婆子，蓉蓉捂着手，又转过身来看他案上的奏折。

　　“你还有这么多要看啊？那我不扰你了。”

　　说完起身便要走，萧珩却一下把她拽回来。

　　“又去哪？不许去玩雪了。”

　　可这大冬天的，院里的草木都蔫了，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好去，蓉蓉不由叹一口气。

　　“可是整日关在房里，好无聊哦。”

　　“那你坐着，给我研墨。”

　　“哦。”

　　蓉蓉也就乖乖坐下了。

　　也不知道朝堂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个冬天，萧珩的事情似乎格外的多。蓉蓉整日待在书房陪他，要不给他研墨泡茶，要不就在角落里支个小桌子，在一边看账本话本子，偶尔也弹个琴给他听。两人整日待在一处，到了晚上，萧珩很少熬夜，到了点也就把灯一吹。

　　“蓉蓉，小姑娘不可以熬夜，快上床啦。”

　　蓉蓉还懵懵的：“现在才什么时辰啊？”

　　萧珩可不管，一把抱起她就送到床上去了。

　　直忙到大年三十，萧珩才终于得了几日假期。那晚宫宴，萧珩喝得醉醺醺的，蓉蓉在回府的马车上似乎就很有些嫌弃，却又怕他跌下座去，到底还是伸一只手揽着他。不想回到府里，蓉蓉要休息了，萧珩还笑嘻嘻地贴上来要抱她，蓉蓉终于忍不住了，一脸嫌弃地推开他。

　　“走开走开！你太臭啦！”

　　萧珩也就低下头嗅嗅自己身上，嘿嘿笑着去换了衣衫，又回到床上来。蓉蓉把他往外边推了推，只是转身背对着他。

　　也不是是不是昨晚被他熏了这么一夜，第二天到宫里拜见长辈时，静妃也就看出些不对了。

　　“蓉蓉，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哪里不舒服么？”

　　蓉蓉勉强地笑笑，说：“没事，可能是早晨受了点凉。”

　　“那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静妃说着便递过一杯茶来，蓉蓉乖乖喝了，可还不到一刻钟，就哇一声全吐了出来。静妃急坏了，忙扶她到床上去，又命人去请太医来。蓉蓉还摆摆手，说：“母妃，我没事的，歇一会就好了。”

　　闻言，静妃皱起眉头，嗔道：“你这孩子，都难受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待会让太医好好看看，可没什么大碍吧？”

　　萧珩也跟着过来，忧心忡忡握着她手，也劝她：“蓉蓉，你就让太医看看吧，要不母妃可要担心了。”

　　不想太医把了她脉，却是喜形于色，连连道喜：“恭喜娘娘，恭喜王爷，王妃娘娘是喜脉呀！算算日子，应该将一月了。”

　　听了这话，静妃一下转忧为喜，萧珩却愣住了，半晌也没反应过来，蓉蓉还没来得及开心，哇的一下又吐了。静妃忙给她收拾，一边回头训斥萧珩。

　　“你在做什么？快过来看看蓉蓉啊。”

　　萧珩这才清醒过来，揽着蓉蓉只是傻笑，可见她只是蔫蔫的，他也就不笑了。

　　“很难受啊？那怎么办？抱着你好些么？”

　　一边轻轻拍在她背上，哄她休息，蓉蓉哼哼唧唧的，终于靠在他身上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不觉已是下午了。萧珩怕她在宫里不习惯，也就趁着她此时好些，要带她回府。可马车才刚驶出宫门，蓉蓉又软软地倚在厢壁上了，萧珩便急急把她搂在怀里，好让她少受些颠簸。回到府上，晚饭备的也全是她爱吃的菜，萧珩坐在她身边，只不停给她夹菜。

　　“中午你什么都没吃，饿坏了吧？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蓉蓉多吃一点。”

　　蓉蓉饿了这一天，此时总算有了些胃口，萧珩见她肯吃了，也就乐滋滋地给她添菜盛汤。一顿饭下来，萧珩自己没吃什么，精力却实在好得很，不停在蓉蓉跟前晃荡，晃得蓉蓉头都晕了，终于问他：“你怎么一直走来走去？”

　　他这才停下来，却又忽然哈哈大笑，一把抱起蓉蓉就开始转圈。

　　“蓉蓉，蓉蓉，你怀孕了！我要当爹爹了！”

　　蓉蓉一怔，也就笑起来。

　　“早晨太医不就说了么，你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嘿嘿地笑：“当时不是在宫里么，你又不舒服，我没好意思乐。”

　　蓉蓉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来，板着脸对他说：“你以后再喝酒，就不许进我的房间了。”

　　他只连声答应：“好好好，昨天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喝了。”

　　整个新年，萧珩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她难受了，就抱着她柔声哄慰，她好些了，又给她弹琴作画。整两月过去，蓉蓉因为害喜消瘦了许多，萧珩一边忙着政事一边照料她，整个人也瘦了一圈，幸而她这胎渐渐安稳了。不想萧珩刚松了一口气，宫里就出事了。

　　原来，皇后母家世代簪缨，本朝王家又手握重兵，势力太盛，皇上早有意将王家打压下去，恰好王家出了个纨绔子弟，前些时日因强抢民女惹了些风雨。皇上有意在此大做文章，不想太子竟公然与他唱反调，配合王家硬将这事压下来了。皇上大怒，将他手中政务大多移给了二皇子三皇子。萧珩倒还好些，虽然忙了点，但太子一向也不把他放在心上。而这个二皇子，乃是贵妃所出，贵妃母家又是朝堂上也很有些势力的季太师，皇上如今龙体欠安，又很有意扶持起他，太子便很有些危机感了。

　　于是，太子筹划这么半年，借着王家的势力兵权，意欲除去二皇子。可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太子计划败露，皇上盛怒，下旨将太子废为庶人。

　　这一着可真是震动朝野，萧珩也被召进宫里去了，一连几日没有回来。蓉蓉在王府急得团团转，却也打听不出确切消息。直到第三日，宫中终于递了封信来，蓉蓉急忙拆开看了，见上面写着：

　　“吾妻蓉蓉：

　　吾身处宫禁清宵，忆及离家三日有余，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竟觉离别已十载光阴。吾已归心似箭，然事未竟，尚且耽搁几日。此乱已平，卿卿无须劳心挂念。愿妻加餐饭，天冷多穿衣。为夫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