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雪》阑玉钗

3、第 3 章

　　眼见她芳踪渐远，百花不由叹了口气，道：“你们看她那傻乎乎的样，她是去历劫的，还当是去享福么？”

　　又摇摇头说：“我还是去找司命问问，她这次下凡，到底是个什么命数。”

　　“我也去！”“我也去！”

　　于是她们一齐去找司命，司命捏着命簿，摇头晃脑：“天机不可泄露。但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我就透那么一点，蘅山君前几日就下凡了，那夜我夜观星象，见有紫气东来，许是君王之兆。”

　　百果噗呲一声笑出来，说：“你还会看星象？那次你看了星象，同玉兔说她近日大有财气，她倒真信了，一连七日兴冲冲跑出去，最后一日是见着了一文钱，可是为了捡那一文钱，还跌了个狗吃屎。”

　　司命一听，把命簿啪地一声往手上一拍，起身要走。

　　“哼，你不信就算了。我还忙着呢，没空同你们闲话。”

　　“诶，等等。”

　　百花袖中掏出个钱袋子，在他面前晃了一晃。

　　“司命星君，你也别同我们说笑了，命簿不是在你手上么？你就大概同我们说说，蘼芜这次下凡，情况如何啊？”

　　司命接过钱袋子，掂着轻轻飘飘的，只哼了一声。

　　“她是去历劫，谁历劫还顺顺利利的？”

　　百花又同她们几个使了使眼色，于是百果司禽玉兔，都从怀里找出一点碎银子，一齐交给司命。

　　司命很有些意外，手上动作倒很快，嘴上却也不饶人。

　　“哟，你们今日，这是都转性啦？”

　　司禽嘟嘟囔囔的：“蘼芜走得匆忙，我们也没好好给她践行，这次就大方一回，当是送她的历劫礼了。”

　　百花笑道：“司命，好处你可都拿着了，不得行个方便，好好照顾照顾她？”

　　司命把钱袋子仔细收进衣袋，就拍拍胸脯。

　　“你放心，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了，他俩下了凡，那必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算蘅山君他不是帝王，我也能给他掰成帝王！”

　　她们也就点点头，既然蘅山君是帝王，蘼芜肯定就是皇后了，这在下界，哪还有更好的条件啊？

　　却说凡间，蘅山君确是投生在皇家，只是他生母既非皇后，又非什么名门望族大家闺秀，竟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宫女。在他之前，皇后已有了嫡长子，贵妃也有了二皇子，这个皇位，怎么看也同他没有关系。

　　不过，也因为他母妃身份低微，皇上并不看重他，很有点让他自生自灭的意思。加之他母妃性格又很好，温柔活泼，从不摆什么架子，因而他在母妃身边长到十五岁，自认过得还是很幸福的。

　　至于蘼芜呢，条件也很不错。她投生在苏家，苏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可她爹爹却实在是个能文能武的人才。那年苏峋高中探花，白太傅榜下捉婿，也就这么同白家大小姐成了一对。成婚还未两年，北境匈奴骚动，苏峋自请出征，一举将匈奴人击退三百余里。庆功宴上，龙颜大悦，酒过三巡，不知怎么就说到苏夫人。这位白大小姐也是识大体的，丈夫出征在外，她身怀六甲，独自一人操持苏府上上下下，还为苏将军诞下一名千金。皇上听闻，当着众臣的面，便认了苏家千金作儿媳。

　　那两年，苏峋势头正盛。朝堂之上，原本王家已是世家大族，王大将军又手握重兵，皇上似乎很有意扶持起苏将军。未两年，匈奴人卷土重来，皇上再命苏将军出征。却不想匈奴此次来势汹汹，苏峋身先士卒，鏖战七日，终于击杀匈奴首领，苏峋却也因此身受重伤，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看着苏夫人孤儿寡母的，孤苦伶仃，白老夫人便将她接回了白家，可苏夫人仍是终日哀恸不已，过两年也跟着去了。

　　自此，这位苏小姐的处境就很有些尴尬。可是天子一言九鼎，恰好这位三皇子，不过长她三四岁，虽说母妃身份低微了些，却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嫁与他，倒也不算委屈了她。于是，便默认这两人将来是一对了。

　　转眼间，苏雪十五岁，业已成人，白家老太太就琢磨着，趁自己身子还利索，紧着把外孙女嫁到夫家去，要不等将来，自己几个孙女都大了，没人惦记着她，不知多可怜呢。

　　恰好三皇子年纪也不小了，宫中也很有意替他娶了王妃。因而就在她十五岁这年春日，苏府十里红妆，苏雪出嫁了。

　　娶亲前，静妃还很有些踌躇，拉着三皇子的手问他：“珩儿，你见过苏家小姐么？”

　　三皇子也就低下头去，偷偷笑了笑。

　　“孩儿从前见过苏家小姐一面。”

　　“是么？什么时候？”

　　“那时她还很小呢，她跟着白老夫人去学堂找她表哥，我就看见她了。小姑娘很可爱的，抓着个糖人一直不舍得吃，我向她要，她一开始本来不肯给我，我就逗她说我没吃饭，她竟然真的给我了。”

　　三皇子眼角带笑，似乎还在回味这一桩趣事，半晌才抬起头来，说：“不过确实很多年没见了，不知道苏小姐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静妃也跟着笑：“你这个孩子，怎么这样坏？连人家小姑娘的糖都骗。”

　　骂完他又点点头，说：“也好，我还担心你若是不喜欢人家，白白糟践了那么好的小姑娘呢。”

　　于是这日，从王府到白府，迎新队伍浩浩荡荡，三王爷欢欢喜喜地骑着高头大马，来迎接自己新娘子了。

　　王府里，酒宴正酣，三王爷好容易躲过了满堂的宾客，绕到新房里来。苏雪端坐在床沿，一袭鲜红嫁衣，大红的盖头遮着她脸面，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雪白的小手来。

　　萧珩接过一杆玉如意，将她盖头挑起来，那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便显露在他面前。他心中欢喜得很，忙低了头细细看去。她似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变了许多，她小时候是圆圆的脸，现在长大了，脸上的婴儿肥消了下去，成了一张娇俏妩媚的鹅蛋脸。此时正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脸颊红扑扑的，还一直不敢抬头看他，显得愈发羞怯可爱。

　　他便也坐下来，取了合卺酒递到她手中。于是她的脸更红了。

　　“娘子，请。”

　　看着他一饮而尽，苏雪也用衣袖遮了脸面，把杯里的酒都喝完了。可侍女上来收了杯子，她还是傻愣愣的。

　　萧珩笑着拉她的手，说：“喝了这杯酒，便是我的人了。”

　　她却又把手缩了回来，只是低着头绞着手指，不敢看他。见状，他便笑着一把将她抱起，把她吓得身子都僵了。萧珩轻轻把她放在床上，可一拨她的衣带，她又不自觉地抖了一抖。

　　他还不罢休，一边给她宽衣，一边还笑着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苏雪脸红得烧起来一般，衣衫刚跌在地上，她就一下钻进被子里，只露出红扑扑的脸蛋来。

　　“嗯，没有，就是困了，想要睡了。”

　　“嗯，睡吧。”

　　他便也上了床。可见他离自己一点点近了，她也就一点点往边上挪，萧珩察觉，一下把她拉回来抱在怀里。

　　“再跑可就没被子了，不冷么？”

　　她还想挣开，只对他勉强笑笑：“不……不冷的。”

　　“好了，我是你的夫君，这么怕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我没有怕你。”

　　“那你抖什么？”

　　“我，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他便笑，在她颊上亲一下：“没事，慢慢就习惯了。”

　　见她很有些不自在，萧珩笑着问她：“你叫苏雪，那你知道我叫什么么？”

　　“你叫萧……外祖母说，叫你王爷就好了。”

　　他却摇摇头，说：“那是外人叫的，你可以叫我夫君，也可以叫我名字。”

　　她便垂下眼去，似乎还有些纠结，他又问她：“那我叫你什么呢？”

　　“家里人都叫我蓉蓉。”

　　“嗯？哪个蓉？是你的乳名么？”

　　“嗯，就是……”

　　许是太过怕羞，苏雪脑子早成了一团糨糊，一时竟不知怎么同他解释，干脆拉了他手，在他手心写一个蓉字。

　　“蓉……那以后，我还叫你蓉蓉。”

　　他看着掌心，不由凑近了些，于是他的脸离她更近了。蓉蓉也抬了眼悄悄看他，便看见他浓浓的眉，大大的眼，挺拔的鼻梁……

　　夫君生得真好看呀。

　　蓉蓉想着，忍不住偷笑起来，倏地又脸红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今天有点累了，我想睡了。”

　　“好，睡吧。”

　　虽是第一次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蓉蓉还不很习惯，可是她今天实在累得很了，也就这么睡着了。

　　萧珩可是还没睡着，他也是第一次抱着个姑娘睡啊。他也不知道，原来抱着人睡是这种感觉。小姑娘香香软软的，真想一口吃了她。

　　蓉蓉已经睡得很熟了，萧珩听见她在他怀里小小的呼吸声，忍不住抱得更紧些。

　　第二日便是新婚夫妇进宫朝见的日子。蓉蓉起了个大早，在衣箱里翻找了半晌，终于选出一套鹅黄宫装，细细穿戴好，才怯怯地去见萧珩，问他：“王爷，妾穿这身衣裳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