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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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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过得极是浪漫,可浪漫归浪漫,这要是被秣弈上仙发现了,那可不得了。虽然先前蘼芜急着去历劫,但真动了情,又怎么舍得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下了凡去,从此一别两宽,要么忘情得了道,要么忘不了情自取灭亡?
所以知晓了对方的心意后,他们倒愈加谨慎,像这般整日的幽会是再不敢了,而两人之间那一点点小小的火焰苗子,也都小心翼翼地藏在眼角眉梢里,藏在一篇篇看似正经的诗词歌赋中。
可是这又怎么藏的住呢?比如哪天蘼芜没有来,他一日要偷瞄几十遍她的位子。比如哪天蘅山君被上仙叫去了,蘼芜要明里暗里同旁人打听,上仙今日做些什么?他们这些小小的举动,或许能瞒过别人,可百花百果等,可都是蘼芜几千年的朋友啊,那一点小心思,在她们眼中,早就是明晃晃的了。
“蘼芜,你是不是喜欢上蘅山那小子了?”
蘼芜脸上马上腾起一片红晕,作势要打她。
“你可别瞎说。”
“哟,那你脸红什么?”
蘼芜马上将百花拉过来,捂住她的嘴。
“你们要害我啊?还说这么大声。”
“我们蘼芜开窍了!竟然也不同我们说说,未免太把我们当外人了。”
蘼芜只得把两人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她们听得津津有味,末了,又很有些担心地问她:“可是仙子是不允许谈情的呀,你们若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蘼芜也只是叹一口气:“还能怎么办?只能小心些呗,对了,你们可千万要替我保守秘密啊。”
她们都笑起来:“你放心,我们你还信不过么?”
事实上,她们确实很可相信,多了这么些人在其中为她穿针引线,蘼芜的小日子,过得愈发快活了。
七月初七那日,在百花百果的牵线搭桥下,蘅山君终于把蘼芜带出来了。其时恰月上柳梢,蘼芜走在路上,还很有些懵。
“你要带我去哪?”
蘅山君只是笑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两人越走越偏,直走到山沟沟里去了,四周漆黑一片,蘼芜心里不由得有点发毛。
“你……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蘅山君寻了块干净石头,拉她往上面一坐,说:“来看星星啊。”
蘼芜一愣:“看……星星?”
蘅山君便笑:“我在凡间的时候,一年到头待在山里,见不着几个人,可是七夕这天,就总有人到山里来。”
“来的人成双成对的,他们爬到山顶上去,在上头看星星,我也跟着他们看,可我真想不通,这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今日看来,却也觉这漫天繁星很有意境,真好看极了。蘼芜,你觉得呢?”
蘼芜点点头,说:“平日不觉得,山里黑黝黝静悄悄的,似乎这星光,倒真别有一番风味。”
蘅山君又笑:“蘼芜,我觉你今日也比往常更动人几分,或许也是月色朦胧的缘故吧?”
蘼芜面上又显出一抹绯红来,只是微微地笑道:“也许是吧?”
蘅山君在她垂眸娇羞的空档,已经悄悄地挪近了身子,伸手揽在她肩后。蘼芜一怔,也没有挣开,只是抬了头,脉脉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默默对望了许久,蘅山君终于低下头来,轻轻覆上她的唇,蘼芜也只是静静闭了眼。
良久,蘅山君终于放开了她,却又在怀里摸索许久,掏出一块玉佩来。
“蘼芜,按凡间的习俗,若是认定了对方,是要留一件信物的,这是我在凡间这么些年,遍历名山,寻着最好的一块玉,我把它做了玉佩,时时戴在身上,蘼芜,今日我把它送给你,见着它,就如同见了我一般。”
说着,蘅山君已经伸手将这玉佩系在她腰间。蘼芜一怔,想了想,说:“我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有这只藤镯,是我刚化形时就戴着的,你见了它,也就如同见了我。”
说着也就把那只藤镯从手上褪下来,戴到他手上去。
这一夜,两人直到月上中天才回去,第二日去学堂时便很有些蔫蔫,巧的是秣弈上仙竟也没来。直到下午众人才知道,昨夜秣弈上仙去桃林赏月,不巧发现了一对正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当即便命人带了下去,择日下凡,听说两人现在还跪在上仙跟前求情呢。
这可将二人吓了一跳,虽然明知他们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可偷得多一日的欢愉,便是多一日,何况他们不过刚刚尝着点甜头,再怎么说,也得谈够了本再去历劫啊。
于是那日之后,两人再没敢出去私会,就连平日传的书信,也再没敢直白写出什么,绵绵情意也都夹在诗词歌赋中,用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暗语传送了。他们这般慎之又慎,一年过去,也没叫旁人察出多少苗头来。
这年夏日,仙界各学堂试炼在即,秣弈上仙特意领了他们到蓬莱山去历练。这还是蘼芜第一次到蓬莱仙山,不免很有些兴奋,仗着她仙法尚可,早一马当先跑了个没影。可是吧,蘼芜有个很致命的弱点,她不认路啊!
此时众人正分散在山中各处,蘼芜走啊走,许久也见不着别人的影子。她倒是不怕的,可越往前走,便越是萧瑟阴森,眼见着天色渐暮,便是再迟钝的人,这时也该觉得不对劲了。
心中正没底的时候,隐隐却听得有人在唤她,不由转忧为喜,连声答应:“我在这!我在这!”
那人急匆匆跑来,气喘吁吁站在她面前,定睛一看,不是蘅山君又是哪一个?蘅山君拉起她的手就往回走,一边还嗔道:“你怎么跑这么快?我追都追不上你,快跟我回去,这儿已经出了结界,若是叫上仙发现了,可没好果子吃。”
原本他们静悄悄地走,倒没什么大碍,然而,偏是方才喊那两声,惊动了山中妖兽。眼见这妖兽猛扑过来,一下将他们所设结界击得粉碎。千钧一发之际,蘅山君忽用力一拉,将蘼芜紧紧护在怀中。
白光骤闪,秣弈上仙带着众人赶到,拂尘一挥,便叫这妖兽连连退却,仓皇逃窜。百花等人见二人此种情形,早已目瞪口呆。秣弈上仙收了拂尘,只是淡淡开口:“你们二人,待归去后,自去领罚吧。”
蘅山君却忽然放开了蘼芜,跪地求情。
“此事与蘼芜无关,是学生擅闯禁地,惊扰妖兽,蘼芜原是好心施救,却被我牵累。学生甘愿受罚,还请上仙,莫要责怪蘼芜。”
蘼芜闻言,也急急跪下。
“此事并非蘅山君过错,是学生愚笨,误入此地,方才……”
“无须多言。”
秣弈上仙并未看地上二人,悠悠开口。
“蘼芜蘅山,私相授受,触犯天条,依照天规,七日之后,贬入凡尘。”
说罢,飘然而去。
蘅山君起身,将蘼芜扶起,两人相望良久,只是无言。其余众人见此情形,也默然退去。
半晌,蘅山君才叹一口气,道:“怪我大意,惊扰了妖兽,如若不然,也不会惊动上仙。”
蘼芜只是笑着摇头:“事已至此,何必再怨天尤人,自寻烦恼?”
“可,七日后便要下凡历劫了,蘼芜,你不害怕吗?”
蘼芜仍是笑着,又摇摇头:“迟早会有这么一日的,每天这么偷偷摸摸的,我也倦了,去了凡间,至少不必再忌惮什么,能够轰轰烈烈地爱一场,有什么好害怕?”
听她这么说,蘅山君也笑起来:“好,既然如此,我们便去凡间,肆意潇洒走一回。”
蘼芜点头,只是带着笑,拥在他怀间。
七日之期将至,百花百果一众好友都来给她送行。玉兔看着似乎很担忧,再三问她:“蘼芜姐姐,你真的要下凡历劫了吗?历劫好可怕呀,要不你去同上仙求求情,就说你再也不见蘅山君了,怎么说你也是他的次席弟子啊,说不定他能网开一面呢?”
蘼芜笑着戳她的小脑袋,说:“我都不怕,你这么担心做什么?你放心吧,我就是去历个劫,最多几个月也就回来了,没事的。”
司禽在一旁拉着她衣袖,悄声开口。
“蘼芜姐姐,我前几天在上仙房外偷听见了,他说你们二人下凡历劫,至多只有二十年缘分呀。”
百花也听见了,不由皱了眉,问她:“蘼芜,就为了这二十年,真的值得么?”
蘼芜先是一怔,随后仍是微微笑着,说:“我想好了,如果要我同他就此别过,永生永世不能相见,就算能活几十万年几百万年又有什么意思?就算同他注定不能有结果,有这二十年的相知,我也知足了。”
百果不由啧了一声,叹道:“蘼芜,就你这样的脑子,到了下界,是要挖十八年野菜的呀!”
蘼芜笑起来,作势要打她:“哼,挖野菜怎么了?等我回来,就把百草园子锁了,叫你野菜都挖不到!”
说笑间,时辰已到,蘼芜起身,同她们含笑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