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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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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依着规矩,萧珩来了坤宁宫,可房里的灯还是熄着。萧珩只好站在门外,不停敲她的门。
“蓉蓉,我知道你没睡,你把门打开。”
可过了半晌,房中也没有一点声音。
“蓉蓉,你再不开门,我就走了。”
“我真的走了哦?”
房中始终没有一点动静,萧珩又等了半晌,终于绕到屋后去,从窗子里翻了进来。蓉蓉果然没睡,屋子里只点着一盏小灯,那么一点豆子大的火焰,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子,就那么孤零零地轻晃着。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叫人觉得分外的凄凉。蓉蓉抱着膝盖坐在榻上,只静静地对着那盏孤灯,连有人进来了,似乎也未察觉。
“蓉蓉,你为什么不见我?”
“还是为了太医的事么?”
听见声音,蓉蓉转过头来,只是木然地看着他。
“蓉蓉,我知道你清白,可那太医分明对你别有用心,他胆敢觊觎皇后,当诛九族!我只是将他流放,已经是看在你的份上了。他……算了,不说他了。”
萧珩深深叹一口气,问她:“蓉蓉,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办?”
“我有点累了,皇上自便吧。”
蓉蓉说着,便背过身来,静静躺下了。她还睁着眼,却没有看他。然而她纵然不看,他是什么神情,却已经烂熟在心里头了。她看得太多,不想再看了。
他默默地走了。
姑姑看着他走出宫门,连忙迎上来。
“皇上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她睡了,我不扰她了。”
“方才还没睡呢?唉,娘娘哪都好,就是性子太犟,皇上您别急,我劝劝娘娘啊。”
他只是淡淡笑了一笑:“有劳姑姑了。”
姑姑走进房来,见蓉蓉果然没睡,问她:“娘娘,皇上不是来了么?怎么又走了?”
蓉蓉似乎没有听见,倚在榻上,只是一下一下抚着手边的软枕。半晌,终于轻轻开口。
“江太医流放二千五百里,不知此时,是否还平安。”
“娘娘此时还想着他做什么?在宫里当差的人,怎么这般糊涂!害了自己不说,又牵连娘娘为他受累!”
蓉蓉叹一口气,抬起头来,说:“姑姑,我这一生,做了太多错事。”
姑姑一怔,连忙劝她:“娘娘胡说些什么?娘娘您就是性子犟些,旁的哪有什么可挑剔的?娘娘,您这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收一收啊?”
蓉蓉便不再说什么了,姑姑又劝她:“娘娘,此次确是江太医有错在先,皇上虽然一时意气用事,可如今也几次三番求娘娘原谅,娘娘就别再傲着了吧?”
见蓉蓉仍是不说话,姑姑再开口:“就是娘娘不想见皇上,皇上初一十五留宿中宫,这总是规矩吧?”
“姑姑,我想睡了,你先下去吧。”
也在这时,萧珩经过承乾宫,恰听见宫中琴声婉转悠扬。于是那夜,承乾宫里的琴声直奏到了天亮。
八月初一,萧珩依旧来坤宁宫,不想这日坤宁宫的门竟大开着,萧珩大喜过望,直冲进蓉蓉的卧房。蓉蓉规规矩矩同他行礼,他便急急扶她起来,把她搂在怀里。
“蓉蓉,你肯见我了?你不生气啦?”
蓉蓉只是淡淡开口:“皇上初一十五留宿中宫,这是规矩。”
萧珩一怔,仍笑着说道:“好好好,这规矩原是要拘着我的,现在倒拘着你了?”
“臣妾不敢。”
萧珩捏捏她的脸蛋儿,又嗔道:“你每次都给我吃闭门羹,还说什么不敢?好了,不说这些了。蓉蓉,你上次说身子不适,现在好些了么?”
“谢皇上关心,臣妾已无大碍。”
见她这么一直冷着,他的笑意也有些挂不住了,问她:“你还在跟我置气啊?”
蓉蓉微微摇头,说:“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了。”
“嗯。”
萧珩答应着,却又叹一口气,才将她扶到床边。
“不早了,休息吧。”
蓉蓉睡下了,萧珩便从身后搂住了她,她也没有挣扎。可她枕在他怀里,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儿,倒像根直挺挺的木头。
良久,蓉蓉终于睡着了,萧珩抵在她发上,只是轻叹一声。
“蓉蓉,我也很累啊。”
蓉蓉对他冷若冰霜,贵妃待他却仍是热情似火,于是在坤宁宫碰了几次钉子后,萧珩又开始往承乾宫跑了。容贵妃自然求之不得,每每倚在他怀里,献媚逢迎,婉转承欢。
萧珩便含着一点笑,温柔拨开她额前碎发,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半晌,却又叹一口气。
“若是皇后也像你这般便好了。”
贵妃莞尔一笑,说:“臣妾比不上姐姐,姐姐的性子傲,她认定的事情,是不会回头的。”
来年初春的千秋宴,听闻皇上命人准备了许久,可皇后却兴致缺缺,连烟花都没看就回宫了。漫天焰火绚烂旖旎,皇上的脸色却很难看,贵妃在他身侧,倒是笑靥如花。
从这时起,除初一十五外,萧珩就再没去过坤宁宫。外人看着,皆叹息美人迟暮,说帝后曾经也有恩爱缱绻的时光,如今皇后却已年长色衰,不比贵妃正值青春年华。还有传言说,皇上的床头就放着贵妃的小像呢。
原以为皇后已然失宠,不想某日皇上恰好瞧见内务府往坤宁宫送布匹,这布匹却不及送去承乾宫的精美华贵,当即龙颜大怒,惩治了好一批宫人。宫里头便又议论纷纷,说皇上念旧情重规矩,贵妃大约还越不到皇后头上去。
姑姑听了这些风言风语,也来劝蓉蓉:“宫人都知道皇上念着娘娘,娘娘却总这么晾着皇上,白白把恩宠送给贵妃,自己倒落得孤家寡人门前冷落,娘娘这是何苦!”
蓉蓉只笑着摇摇头,说:“姑姑觉得我苦,我倒觉乐得清闲。姑姑,贵妃是个聪明人,她能受宠也好,便当是我还白家的恩情了罢。”
一年后,齐儿十五岁,生辰宴上,皇上下诏,立萧思齐为太子。城中太子府已建成,三日后,思齐拜别母后,自坤宁宫迁出。
临行前,蓉蓉很是不舍,抚着齐儿的肩,几度欲言又止。十五岁的思齐已经比她高出一头,他站起身来,说:“母后,您的身子不好,以后儿臣不在母后身旁,母后千万好好照顾自己,不必担心儿臣。”
蓉蓉笑着点点头,又拉起齐儿的手。
“我的齐儿真是长大了。齐儿,我有许多话想叮嘱你,可又怕你嫌我啰嗦,齐儿,我便只叮嘱一句。你如今身为太子,你的一言一行,只怕不仅这满朝文武,全天下的臣民都在看着呢。你记着这点,此后千万谨言慎行,凡事以大局为重,知道么?”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蓉蓉便拍拍齐儿的肩,说:“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去吧。”
齐儿正要告退,可见此时真要离别,蓉蓉又忍不住红了眼。齐儿看见,连忙安慰她:“母后,您别难过,儿臣虽然迁出宫外,依旧每日要进宫见您的。”
蓉蓉笑道:“母后没事,不过一时有些感触罢了。齐儿,你去吧。”
齐儿走后,萧珩也来了。看见蓉蓉独坐在房中黯然神伤,萧珩轻轻坐在她旁边,说:“蓉蓉,齐儿长大了,你总不能守着他一辈子。”
“是啊,他长大了。时间过得真快,我总觉他还是那个哭着闹着找娘亲的小孩,怎么一眨眼,就已经这么大了?”
说着,一滴泪便滚下来。萧珩拿着帕子替她拭去,又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齐儿如今自立门户,该为他高兴才是,你担心些什么?蓉蓉,你的身子不好,以后你不用照顾齐儿了,可千万好好照顾自己。”
蓉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之后,萧珩又来看了蓉蓉几次。如今齐儿不在,蓉蓉在坤宁宫中倒真有些独守空房的意思,可他来时,她对他也仍是那么不冷不热的。甚至过了一两月后,萧珩竟发现她的卧房布置都变了。四周一看,只见榻上放着几卷木刻大本书,枕边一卷《莲华经》还未合上,窗台边的花瓶里插着一枝半凋零的玉兰花,案上古鼎里,一撮檀香条子还正缓缓烧着。
萧珩不由皱着眉,说:“你今年不过三十出头,怎么就学着那些老人家,念起佛经来了?若说是偶尔看看陶养身心也无妨,可你身子本就孱弱,还整日学着这些虚无寂灭的态度,岂不更加劳心伤神么?”
蓉蓉原本正正襟危坐着闭目养神,听见他说话,便睁了眼,说:“皇上言重了,我看佛经,不过是闲来无事,消磨光阴罢了。”
萧珩也便作罢,可此后每次来时,都要劝一劝她。他这么劝了她几回,蓉蓉也不听,眼见着案上的佛经倒是越来越多,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了。于是他便不怎么来了,坤宁宫中愈发冷清,只郑嫔常常带着八岁的思远来看她。
第二年春节,思齐回宫小住了几日。那日新春诗会后,蓉蓉见他满面春风地回来,便笑着问他:“齐儿,诗会上见着哪家的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