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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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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神仙其实都很穷的,所谓四大皆空,所以钱包也空空,于是各位神仙也就开拓了各种挣钱渠道。例如司命星君就在有小仙子要下凡历劫的时候,适当的分个等级:什么头等的锦衣玉食啦,选次等的衣食无忧啦,选经济的开个盲盒啦……
那么,小仙子为什么要下凡历劫呢?当然原因多种多样,但根据司命星君这么多年接的业务来看,最多的还是因为仙子动了情。
神仙会动情吗?当然不会。所以这些下凡历情劫的,都是小仙子,换言之,就是还没得道的仙界学生。那么怎么得道呢?需要忘情。但是仙子不允许谈情,该怎么忘情呢?那就去凡间走一遭呗。
可是,情劫啊,向来是小仙子们闻之色变的一道难关,仙界学堂时常有这样的传闻:
“你听说了吗?某某仙子历劫回来了,可是她忘不了凡间的恋人,竟甘愿堕入无间轮回,只为来世能再续前缘,唉……”
“你知道吗?某某仙子和某某仙子不是一道去历劫了吗?听说他们在凡间可是爱得轰轰烈烈死去活来,现在回到天上了,他们到底没能得道,可也永生永世不能再见面了,于是他们相约一道去跳了诛仙台了!”
……
那么,得道的神仙能谈恋爱吗?都是神仙了,可没人管他们谈不谈恋爱。可既然得道了,那早已没了七情六欲,所以神仙是不谈恋爱的,他们只谈工作。可是,那么几十万几百万年的漫长岁月,只谈工作,该是多么无趣啊!那些得道的神仙,到底是怎么能在这看不到尽头的时间里,始终活得如此甘之如饴啊!
这其中的奥秘,大约只有神仙才懂得。反正,蘼芜仙子是还不懂得。
同蘼芜一同进学的百花、百果、司禽、玉兔仙子也不懂得,她们听说了这许许多多的传闻,对情之一字,只是敬而远之。
“可是,不历情劫,就始终没办法得道,做不了真正的神仙呀。”
玉兔只是摇头:“蘼芜姐姐,我不想得道,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她们现在只那么几千岁,在仙界还算是少年,再这么苟上几千年,倒也没什么问题。那再大一点呢,学堂怕是容不下他们了,得道的成了神仙,没得道的,只能给得了道的神仙们做做丫头侍女。
于是司禽拉起蘼芜的手,一脸真诚地看着她:“蘼芜姐姐,凭我们的交情,日后你成了神仙,我应当是你的首席秘书吧?”
“……我还指望你哪日位列仙班,能照顾照顾我呢。”
蘼芜心里,当然是想得道的。她本是天上一株平平无奇的仙草,吸收了几百年的日月精华,终于成了人形,又修炼了上千年,终于获得了仙界学堂的进学资格,在学堂又学了几千年,终于成了秣弈上仙的次席弟子。她这么努力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放弃?
她去问秣弈上仙,什么时候能历历情劫?秣弈上仙躺在藤椅上,眯着眼,摸了半晌的山羊胡子,才悠悠开口:“不急,时候未到。”
她问了几次,秣弈上仙都如是回答,她也就不问了。毕竟玉兔说的也很有几分道理,现在这样每天吃吃喝喝混日子,也挺好的。
但有些事情吧,你盼着来的时候,他不来,你不盼着他来的时候,他就来了。比如这天学堂忽然来了一个插班生,小仙男比蘼芜长不了几百岁,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生得那叫一个俊朗不凡。更妙的是他不仅长得好看,还谈吐不俗,出口成章,同那些庸脂俗粉一比,简直是鹤立鸡群呐!
于是未尝情滋味的仙界少女,就在这天,心底忽地开了一窍。
那么这位仙男是怎么动了春心的呢?
其实仙男的动情也俗套得很,才子佳人就那么一对眼,心中轰地裂了那么一条缝,就这么忽地炸出一朵花来。
然而,他们这一番心思,虽是在心底已绕了百转千回,又如何能轻易地显露出来呢?所以一月过去,他们的交集,也仅仅是在他初来那日互道了一遍姓名罢了。
直到那日,秣弈上仙外出赴宴,学堂里的小仙子们没了管束,一柱香工夫就呼啦啦跑没影了。眼见着人越走越少,可蘼芜舍不得走,因为那小仙男——蘅山君还直直钉在板凳上,看来全无要走的意思,蘼芜心里也就盼望着,大家都快走吧,走得干干净净的,莫要来打扰他们啊。
百花问她:“芜芜,你不想出去玩么?”
她摇摇头:“不了,我还有点功课没做完,我想先做完了。”
百花撇撇嘴:“考试还久着呢,这时倒用起功来了。算了,那我们先走了。”
蘼芜面上只是带着点浅浅的微笑,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正中下怀,欢欣雀跃得很哪。
又是好一阵,班上的人可算是走净了,蘼芜眼睛盯着书本,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了,偷偷瞄了蘅山君一眼,却见他还是定定地坐着,一动也不动。蘼芜表面上看着也不动如山,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了。
——去找他说说话吧?
——不行不行,你可是女孩子,女孩子应该矜持一点。
——哎呀,这可是好不容易的机会,就主动一次,打个招呼有什么的?
——敌不动我不动,要打招呼也应该是他来打!
……
又是一柱香过去,蘅山君忽地起了身,收拾好书袋就要走,蘼芜不由一阵懊悔,磋磨了许久,这下好,大好的机会飞走了吧?
眼见着他起了身,一步一步往门口去了,蘼芜正暗自叹气,却忽地发现脚步声停了。
“蘼芜,你还不走么?”
峰回路转啊!
蘼芜强压下内心雀跃,连忙起了身,笑道:“就走了,今日实在没什么心思学习。”
“我也是,现在时间尚早,听闻这两日桃林恰好花开,我还未见过仙界桃花,正想去看看呢。”
他也只淡淡地笑着,并不开口相邀,蘼芜便接上了:“是么?那我们恰巧同路,这桃林,就在我回家路上呢。”
两人也就这么心照不宣的,一同去赏桃花了。
仙界的桃花果然不同凡俗,那粉嫩嫩的花儿一朵一朵鲜艳欲滴,饱满得似要从枝上挤下来了。蘅山君笑道:“在凡间有一首咏桃花的诗,很有名的,叫《桃夭》,你听过么?”
“大约没有,你念给我听听吧。”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蘼芜听完,却并不接话,忽然转了身,说:“这儿桃花真好看,可我一会还同百果有约,抱歉,我先失陪了。”
他虽还有意挽留,可见她言语间并不留一点可以商量的余地,也就只好同她道了别。一人在桃林中走了几步,却又思忖起来,蘼芜起先还好好的,只听他念了这么一首诗,何以忽地便转了神色?莫非是恼恨这种诗句,觉得他为人轻薄么?越想便越是不安,桃花也无心观赏了,只是怔怔望着桃枝。可那桃花长得是什么样子,却一点也不知道。
却说蘼芜听了这诗,虽还懵懵懂懂不很理解,可那一口一个的“于归”,她总还是明白的。脸上当即就起了一层红晕,怕被他看出来,只好匆匆地告辞了。现在回味起来,虽有那么一丝丝的窃喜,却又觉他这首诗,未免太直白露骨了些,不想他看起来一本正经,心底却是个风流浪子么?这可不行,他这首诗,保不齐还对多少姑娘念过呢。
第二日,两人再在学堂相见时,蘅山君似乎很有些窘迫,看都不大敢看她了,蘼芜发觉,心底倒很有些好笑,昨日还以为自己知人知面不知心,今日看来,他却实在是个纯情少男嘛。于是朝他笑笑,又蹦蹦跳跳地走了。
学堂人多眼杂,到底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于是就这么又过了半月,直到休沐日那天,两人才终于有机会偷偷见上一面。相见的地点,仍是在当日那片桃林。
蘅山君看起来,似乎还很有些难堪,蘼芜便笑:“早就听闻师兄学识渊博,当日闻君吟诗一首,才知果真名不虚传。”
蘅山君见她说这话时,嘴角一直弯着,很有些调笑的意味,便想蘼芜果真是嫌他轻薄了,于是急急解释道:“师妹这便折煞我了,那日我念的诗实在寻常,若是在凡间,是连黄口小儿都会念的,我在凡间待了这许多年,总也略知一二。”
又补充道:“那首诗就是说,桃花开得很好看,美丽的新娘子出嫁了,我念那首诗,只是觉得应景,没有什么旁的意思。”
蘼芜看着他着急解释的模样,愈发觉得好笑,只是问他:“是么?”
蘅山君急得挠头,连连解释:“我骗你做什么?你要是想看,我去给你找来就是了。”
她便笑起来:“嗯,我明白了。不过那日我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好好赏这片桃花,今日天气好,恰好适合赏花。”
“不过光是赏花,似乎有些无趣,师兄,既然你在凡间待了这么多年,便同我讲讲凡间的故事吧。”
于是那日,他们从梁祝化蝶讲到莺莺待月,从关关雎鸠念到昨夜星辰昨夜风,也就从旭日东升看到花前月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