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雪》阑玉钗

19、第 19 章

　　姑姑虽是时时叮嘱她多些休息，蓉蓉却没大放在心上，端午节那日，还到小厨房去同宫人一道做了好些点心送给各宫。不想容贵妃吃了点心后便病了，太医折腾半天，把皇上都惊动了。

　　萧珩去看她，贵妃枕在床上，楚楚可怜，见着他，眼里秋水汪汪的。

　　“皇上，臣妾没事。今日还好是臣妾吃了，若叫欣然吃了，她才那么小，臣妾，臣妾都不敢想啊……”

　　萧珩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搂着她不住柔声安慰，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

　　“你别怕，没人敢害我们的欣然。”

　　随后他转过头来，厉声责问：“贵妃病因查出来了么？”

　　“回皇上的话，微臣已经查验过，点心里原放了苦杏仁粉，却被其他馅料掩盖了气味，难以察觉，娘娘便是因此中毒。”

　　萧珩沉吟片刻，起身就要走。

　　“爱妃好好养病，这件事，朕自会处理。”

　　坤宁宫中，蓉蓉也听说此事，正要去承乾宫，萧珩倒先来了。

　　“蓉蓉，我刚刚去了一趟承乾宫，贵妃吃了点心，正病得厉害。”

　　“怎么会这样？明明其他人都没事啊。”

　　蓉蓉抬头看向萧珩，忽地便晕了一晕。

　　“蓉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

　　“快传太医。”

　　萧珩忙扶着她坐下，说：“蓉蓉，这件事我会查个清楚，你别担心。”

　　江太医诊完脉，神色又比先前严峻了几分，叮嘱道：“娘娘凤体违和，还请娘娘务必静养。汤药一日两剂，万不可耽误了。”

　　“皇后究竟是什么病？严重么？”

　　江太医拱手一揖，道：“娘娘之疾，病在脏腑，并非一二病症可论。至于娘娘病情，恐怕不浅，微臣定竭力为娘娘医治，还请皇上放心。”

　　此后，江太医日日过来给她看诊。那日他为她诊脉时，蓉蓉恰看见他宽大衣袖下露出的一道狰狞疤痕，直蜿蜒到臂上去，不由皱了眉。

　　“江太医，你的手……”

　　江太医慌忙缩回手来，长衫便覆住那处伤势，再看不见了。

　　“是微臣不慎划伤，并无大碍，叫娘娘担心了。”

　　她也不便多看，只是点点头。

　　“太医以后小心着些。”

　　医官煎好药来，蓉蓉刚喝一口，便又皱了眉。

　　“这药味道似变了些，换了方子么？”

　　“回娘娘的话，确是换了方子。微臣见先前药方效果不佳，特意寻了新的方子，还望娘娘凤体早日康复。”

　　“江太医有心了。”

　　等江太医走后，蓉蓉便吩咐姑姑：“姑姑，你一会去太医院把方子看一看，看有什么特别的没有。”

　　姑姑拿了太医院的记录，看见方子上有一味药打了圈，便问宫人：“这味药有什么特殊的么？”

　　“哦，是江太医说，这血莲须得趁鲜入药，因而这味并不是太医院的药，是江太医自己寻来的。娘娘吃了这药，可有什么不适么？”

　　姑姑了然，凛了神色道：“没有，我不过问问。另外，你可记住，这事不可对娘娘说起。”

　　回到坤宁宫，蓉蓉问起此事，她就只是笑道：“娘娘，老奴看过方子，并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有一两味药贵重些罢了。”

　　蓉蓉便安心将这药方吃了半月，江太医每日都来问她：“娘娘今日感觉好些了么？”

　　蓉蓉就点点头：“嗯，好多了，只还觉得有些乏。”

　　江太医神情也和缓许多，笑道：“那便好，所谓病去如抽丝，娘娘身子虽然不大好，但只要慢慢调养，总会有起色的。”

　　蓉蓉便笑：“太医费心了。”

　　“这本是微臣分内之事，微臣定当竭尽所能。还请娘娘安心休养，勿要忧心。”

　　还没过两天，太医院送来的汤药味道又变了。蓉蓉问他：“江太医，怎么又换了方子？”

　　“回娘娘的话，微臣觉得先前的方子太苦腥了些，这方子娘娘喝着可还好些么？”

　　蓉蓉只是笑笑，说：“太医费心了。”

　　可江太医一走，蓉蓉便蹙了眉，对姑姑说：“姑姑，要不跟太医院说，叫他们换个太医来吧。”

　　姑姑一怔，忙问她：“怎么了？江太医可是有哪里做的不好？还是娘娘觉得他治法不对么？”

　　“江太医是做得太好了。”

　　“既然做得好，娘娘为什么要换？”

　　蓉蓉便只是笑而不语，其实姑姑有什么不懂的呢？她当差几十年，难道看不出江太医对她绝非仅有君臣之谊么？却还是劝她：“娘娘凤体要紧，若是连江太医都没有法子，其他太医岂不更加束手无策么？娘娘就再用他一段时日，若是还不见好，再换也不迟啊。”

　　另一边，容贵妃中毒的事查来查去，又查回承乾宫头上，于是萧珩也就将此事按下，不再往下查了。

　　那日萧珩刚下朝便来了坤宁宫，见着蓉蓉就把她搂过来，枕到她怀里去。

　　“今日上朝，兵部尚书说边关要修缮城防，工部也说要兴修南方水网，户部又跟朕说军饷开支已经巨大，工部修了几年也没修出什么东西来，户部实在是没钱了，他们吵了一上午，吵得我头都疼了。”

　　蓉蓉劝他：“修缮城防兴修水利，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皇上别着急。”

　　他便笑道：“我知道，他们这些人精啊，一个个都是八百个心眼子，不急，让他们再斗几日法。”

　　说着又摇摇头：“礼部尚书的女儿，还给我找事。”

　　蓉蓉知道贵妃为了争宠竟然拿自己身子作筹码，不由叹道：“这个妹妹，怎么这么傻？”

　　又劝萧珩：“皇上去看看她吧。”

　　萧珩听了，一骨碌就从榻上爬起来，问她：“蓉蓉，你不知道贵妃是什么心思吗？你怎么这么大度？”

　　蓉蓉便笑：“贵妃也不容易，皇上若是有空，就去看看她吧。”

　　见她只是把自己往外推，萧珩作势就背过身去。原以为她会哄他，不想蓉蓉竟然就这么走了。萧珩赶紧回头：“哎，你去哪？”

　　“去叫厨房炖一盅安神汤，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一会，睡醒就能喝了。

　　“那你传个话就是了，你回来。”

　　“皇上不休息么？”

　　萧珩指指案上一摞奏折，说：“休息什么？我还有这么多事没处理呢。”

　　蓉蓉笑道：“那你就好好处理。”

　　“哎……”

　　见她真走了，萧珩叹一口气，也就打开案上的奏折。可午饭时看见面前那一盅汤，不由又笑起来。

　　“蓉蓉给我做的啊？”

　　蓉蓉犹豫了片刻，说：“是厨房做的。”

　　萧珩尝一口，笑着问她：“是哪个厨子做的？我要把他调到勤政殿去。”

　　蓉蓉只是笑笑，没再说什么。

　　一晃大半年，蓉蓉的身子在江太医的调养下渐渐好起来，连气色都红润了许多。萧珩愈发欢喜，时不时就到坤宁宫来捏捏她的脸蛋儿，看她长肉了没有。

　　新春刚过，便是蓉蓉生日。千秋宴上，帝后同坐于高位，萧珩还时不时伸过手去，牵牵蓉蓉的手。宴至半酣，歌舞停了，便有宫人呈上琴瑟来，放在二人面前。

　　蓉蓉一怔，推托道：“我许久没有弹过琴，技艺大约已经生疏了。”

　　她虽是这么说，可是琴瑟都搬上来了，文武百官众目睽睽，都在等着帝后合奏。萧珩也偷偷扯她衣袖，轻声求她：“蓉蓉，那么多人看着呢，你就弹吧。”

　　到了这时候，蓉蓉也就只好弹了。到底是自幼的功夫，便是如今有些手生，弹起来倒也并不逊于内廷琴师。一曲毕，众臣皆离席朝拜，高呼皇上万岁皇后千岁，愿帝后永结同心。帝后也便起了身，举杯同祝。

　　恰在这时，空中忽然绽开一朵烟花来，随之便是火树银花，五光徘徊。焰火绚烂，将这夜空都映得姹紫嫣红。

　　萧珩伸出手去，将蓉蓉揽进怀里。

　　“蓉蓉，好看么？”

　　蓉蓉只是怔怔地看着这漫天烟火，半晌，终于微微点头。

　　他便笑：“蓉蓉喜欢啊，那以后，我年年都放给你看。”

　　贵妃坐在下席之首，早将二人之间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容贵妃不傻，她进宫不多时便独得皇上恩宠，早已隐约想见其中缘由，当年夺碳一事，更叫她看清了皇后在他心里的份量。可是白家自幼苦心培养，她费尽心思才终于得宠，却又一着不慎让皇后复了宠，如何叫她咽下这口气呢？她能宠冠后宫这些年，也不是个没有手段的。

　　另一边，千秋宴后，萧珩又一连在坤宁宫待了半月，贵妃依旧每每来请，蓉蓉见他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也就劝他：“皇上去看看别人吧，皇上既贵为天子，天子之爱，本当雨露均沾，福泽天下，皇上不必如此记挂臣妾。”

　　萧珩听了，不由皱起眉来，说：“蓉蓉，你不用这么贤惠的，你就是霸道一点，骄纵一点，就是你把我关在坤宁宫，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蓉蓉莫名其妙：“我把你关在坤宁宫做什么？”

　　“蓉蓉，那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也不会难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