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雪》阑玉钗

18、第 18 章

　　又一转头，恰看见那对人偶。

　　“咦，这是什么？”

　　蓉蓉又是一愣，不知怎么同他解释。情急之下，姑姑急中生智，忙拍手道：“啊呀，小殿下眼睛怎么这么尖？小殿下下月生辰，这是嬷嬷托人从宫外带的礼物，这就叫你看见啦？”

　　齐儿信以为真，笑道：“嬷嬷，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还送这些小玩意给我。”

　　姑姑也就接着他的话：“哎哟，小殿下长大了，不喜欢娃娃啦？”

　　齐儿觉着这到底也是嬷嬷一番心意，便把两个人偶往怀里一带，笑道：“喜欢喜欢，多谢嬷嬷。”

　　齐儿抱着人偶走了，蓉蓉的脸色依旧黑着，冷声道：“下不为例。”

　　江太医虽是答应得好好的，可还没过多久，他又带着一包点心来了坤宁宫。蓉蓉皱着眉，一下又黑了脸。

　　“上次我说过的话，江太医就忘了？”

　　江太医还笑着：“娘娘言重了，不过是一点点心，这是城西胡同那家点心铺子新出的，微臣就是想让娘娘尝个鲜。”

　　“宫里什么没有，我就馋那一点点心？江太医，本宫已经提醒过你一次，若是你今后再犯，也不须来坤宁宫了。”

　　姑姑见状，也出来打圆场，劝道：“娘娘，您也别怪江太医，他也是一片好心，希望娘娘见着这些小玩意，吃些小点心，能开心一点呀。”

　　闻言，蓉蓉竟气得拍了桌子。

　　“你还替他说话！你看我现在开心么？”

　　江太医这才跪地认错。

　　“请娘娘息怒，微臣知错，今后不敢再犯。”

　　那日萧珩来时，见蓉蓉脸色不太好看，还以为是自己昨日去了一趟承乾宫，惹得她生气了，于是忙抱着她哄道：“蓉蓉，你不要生气嘛，我昨日就是去看看欣然，你要是不高兴，我以后就不去了。”

　　蓉蓉莫名其妙：“皇上在说什么呢？”

　　“那你怎么不高兴啦？不是因为我去了承乾宫么？”

　　蓉蓉便笑：“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刚才有些走神罢了。皇上有些时日没去承乾宫，是该去看看了。”

　　这下他又不高兴了，皱着眉说：“蓉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蓉蓉闻言，也蹙着眉问他：“是么，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萧珩一怔，又连忙笑道：“好好好，不说这些，说了你又要同我生气。蓉蓉是不是累了，早些休息吧？”

　　蓉蓉应了一声，也就去休息了。

　　姑姑看在眼里，第二天又劝她：“娘娘，请恕老奴多嘴。娘娘自幼饱读诗书，理应知晓三纲五常，所谓君为臣纲，夫为妇纲，皇上为君为夫，娘娘怎么说都应该服从皇上，便是皇上有错，他也已经知道悔改了。更何况，皇上已经这般退让，娘娘就别再这么傲着了，娘娘冷着皇上，最后吃苦的还不是自己么？”

　　蓉蓉早习惯将她的话当耳旁风，只是笑道：“我哪有冷着他？姑姑，是你太多心了。”

　　一晃大半年，蓉蓉仍是那么不冷不热的。萧珩倒确实像是悔改了，整日往坤宁宫跑，连从前最喜欢的小公主也少去看了。转眼间冬去春来，距上次选秀又过去三年了。

　　萧珩到坤宁宫来时，蓉蓉问他：“今年选秀，皇上可有意选哪家姑娘进来么？”

　　“没有没有。”

　　萧珩笑着把她搂进怀里，问她：“蓉蓉想让我选秀啊？”

　　蓉蓉无意同他玩笑，只淡淡开口：“全凭皇上做主。”

　　他也不恼，将蓉蓉往怀里紧了紧，又笑道：“不选了不选了，以后都不选了，我有蓉蓉就够了。”

　　闻言，蓉蓉挑起眉来，似很有些意外，却也没说什么。

　　这日起，萧珩在坤宁宫一连住了几日。容贵妃虽受了冷待，却依旧锲而不舍，每每差人来请，一会说小公主想爹爹了，一会说自己身子不适，一会又说二皇子要请教父皇。那日，承乾宫的人来时恰好蓉蓉也在，她便笑道：“皇上去看看贵妃吧。”

　　皇上不置可否，打发走了贵妃的人，仍是皱着眉，看了她半晌。

　　“蓉蓉，你不喜欢我了么？”

　　他冷不防问这么一句，倒叫蓉蓉愣了，然后她避开他的目光，说：“没有。”

　　他就信了，眉头一下舒展开来，笑着把她搂进怀里。

　　“那我是哪里惹着你了？你怎么总想着把我往外推？”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些女孩子十几岁就离开家，孤零零进了宫来，这么些年怪可怜的。皇上若是有空，就多去看看她们吧。”

　　“蓉蓉，你到底是怎么了？她们进了宫来，不愁吃不愁穿，每日闲得看话本子绣手帕子，怎么就委屈她们了？”

　　蓉蓉只是叹一口气，轻轻推开了他。

　　“我去看看齐儿，他这两天有点着凉，皇上早些休息吧。”

　　蓉蓉这一去就是半天，可等她回来，他也还没休息，忽地又抱上来。

　　“蓉蓉，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蓉蓉一怔，说：“我已经不怪你了，谈何原谅呢？”

　　“当真不怪我么？蓉蓉，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我只是见一见别的女人，你都要同我怄半天的气。”

　　“那都是小姑娘的脾气，我早都是当娘的人了，有什么好生气？”

　　“谁说当娘的人就不能生气？蓉蓉，其实你生气也很可爱，你现在……就像个木头。”

　　“是么？”

　　她便不说话了，他也只是叹气。良久，终于放开她，走到床边去。

　　“睡吧，不早了。”

　　第二日，萧珩就到别处去了，一连几天都没再来坤宁宫。姑姑看得心里发急，问蓉蓉：“娘娘，皇上前段时日不是每日到坤宁宫来么？娘娘怎么又同他怄气？”

　　蓉蓉笑道：“我没有同他怄气。君王之爱，本当雨露均沾，如今我年长体弱，皇上多去看看别人，也是好事。”

　　“娘娘胡说些什么？不说娘娘如今还是大好的年纪，就是娘娘真老了，那也是皇上的发妻。我的娘娘呀，宫里哪个人不想要皇上恩宠，皇上宠您您还把他推走？”

　　“姑姑，我累了，也没有精力侍奉他，随他去吧。”

　　可那天晚上，萧珩就来了。蓉蓉正要行礼，萧珩却先一步扶住了她。

　　“不必多礼。蓉蓉在做什么？”

　　针线还放在案上，蓉蓉笑道：“我给齐儿绣个帕子，十几岁的男孩粗心得很，没几日就坏了丢了。”

　　“那蓉蓉也给我绣一个，好不好？”

　　蓉蓉一怔，问他：“你想要我绣什么？”

　　“都好，蓉蓉要是有时间，就给我绣对鸳鸯，要是没时间，给我绣只鸭子也行。”

　　蓉蓉听了，忍不住笑起来，说：“绣只鸭子像什么样子。”

　　“蓉蓉，你笑了！你笑的时候真好看。”

　　萧珩喜笑颜开，将蓉蓉搂在怀里，又在她唇上吻一下。

　　“蓉蓉，现在晚了，我们不做了，先去休息，好不好？”

　　“现在才什么时辰？这个帕子我快绣完了……”

　　萧珩不等她说完，又在她唇边吻一下，还对着她耳朵不住柔声叫唤。

　　“蓉蓉，好蓉蓉，宝贝蓉蓉……”

　　蓉蓉身子一震，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到底是答应了他，叫他别念了。萧珩笑嘻嘻的，一把抱起她就进卧房里去了。

　　第二日，萧珩又来坤宁宫，蓉蓉还在绣着帕子，见着他似乎还有点奇怪。

　　“皇上怎么又来了？你的帕子也没做好。”

　　他便笑：“我不能来么？帕子慢慢做，不着急。”

　　蓉蓉点点头，又绣起花来。趁着她低头的空档，萧珩招招手，便有宫人轻手轻脚地递上一束花来。

　　“蓉蓉，别绣了，这儿的花还不够多么？”

　　蓉蓉忽觉眼前晃过一道亮色，刚抬起头，便有一大束各色花朵映入眼帘。蓉蓉怔了半晌，终于淡淡地笑道：“皇上费心了。”

　　萧珩把花束放在案上，蹲下身来看着她。

　　“蓉蓉呀，你怎么总蹙着眉呢？你多笑一笑，身子也会好一些。以前只是折枝花给你，都要乐上半天呢。”

　　蓉蓉闻言，便对他浅浅笑了一笑。萧珩还看着她，半晌，只是叹了口气。

　　姑姑看在眼里，等皇上上朝了，果不其然又来劝她：“娘娘，皇上送的花多好看呀，皇上这是费尽心思，只为搏美人一笑哪。娘娘连笑一笑都不肯，未免也太无情了吧？”

　　“这花是好看，又不是好笑，有什么可笑的？”

　　“可娘娘老这么晾着皇上，皇上每次都是兴冲冲过来，垂头丧气地出去，再这样下去，皇上怕是再也不敢来了呀。”

　　蓉蓉伸了个懒腰，说：“他不来也好，我最近身子倦得很，没有精力哄他。”

　　姑姑听她这么说，心里就犯嘀咕了，马上命人请太医过来瞧瞧。江太医匆匆赶来，把了她的脉，又皱起眉头。

　　“娘娘最近是不是累着了？娘娘，您的身子不好，如今好不容易稳定些了，千万要静养才是。”

　　他开好方子便走了，姑姑又跟出来，偷偷问他：“娘娘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江太医连连摇头：“娘娘这一身的病根，如今虽还勉强压着不显出来，可一旦着凉受累，牵动全身，指不定就要大病一场。依微臣只见，须得设法将这病根也治一治。姑姑，微臣定当竭力为娘娘医治，还请姑姑平日里也多看着娘娘些，莫要叫她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