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雪》阑玉钗

17、第 17 章

　　他睁着眼看她：“蓉蓉，我想小解。”

　　蓉蓉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微微蹙着眉。又不是小宝宝了，小解还要同她说么？

　　他便伸伸腿。

　　“痛，痛。”

　　她这才想起来：“我去给你叫人。”

　　说着便要起身，衣衫却又被他扯着，他就从她身后拥上来。

　　“蓉蓉，我方才怕吵着你，只好一直忍着。你再去叫人，我可真要憋不住了。”

　　他就这么哼哼唧唧的，蓉蓉拿他没办法，只好亲自拿了便壶来替他解决。可解决完，他还搂着蓉蓉，也不说自己脚痛了，下了榻来，一会要去蓉蓉卧房一会要去书房一会要去小厨房的，就是缠着蓉蓉不放她走。

　　萧珩缠了她一天，缠得她焦头烂额眉头紧皱，他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直到日暮时分，两箱折子从勤政殿送来，他才总算安静了。蓉蓉正要走，他的声音却又从身后传来。

　　“蓉蓉，帮我研墨吧。”

　　一更天刚过，萧珩就停了笔，说：“蓉蓉，你身子还没好，早点休息吧。”

　　她便起了身：“是，皇上也早些休息吧。”

　　说完转身就走，李公公忙扶着萧珩在后面追。

　　“蓉蓉，你慢一点，你等等我啊。”

　　可他拖着伤腿实在走不快，干脆就一蹦一蹦的，好容易追上了。萧珩一屁股坐在她床上，说：“蓉蓉，你明知道我脚痛的，走这么快做什么？”

　　蓉蓉只是皱着眉，说：“皇上早些睡吧。”

　　萧珩便拉着她手，也把她拉到床上来。

　　“那你呢？”

　　蓉蓉不置可否，只是在床脚又拿了一床褥子来。

　　“我怕冷，不喜欢同别人分一床被子。”

　　说着把被褥一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哦。”

　　他便也躺下了。又想了想，将自己一半被褥盖到她身上去，在被褥外拥住了她。

　　“蓉蓉还冷不冷啊？”

　　蓉蓉在被褥里转了个身，正背对着他。

　　“不冷，睡吧。”

　　第二天，萧珩还赖在这。早饭时他心不在焉的，似乎在想什么，忽然问她：“蓉蓉，要不把欣然给你带吧？反正现在齐儿大了，也不用你费心。”

　　蓉蓉一怔，说：“贵妃带的好好的，给我做什么？”

　　“我不是想着，或许你喜欢女孩么？”

　　“齐儿好不容易长大了，我可没有精力再带一个。”

　　萧珩正掰开一个莲蓉包，就把馅多的一半喂到她嘴边。

　　“哦，也是。那蓉蓉千万好好调养身子，把身子养好了。”

　　太医院里，因着他们治病无方，好一批太医被责罚撤职，又从各处新选了一批太医来。那日，新来的太医才刚进坤宁宫，蓉蓉便吃了一惊，随之就笑起来。

　　“江哥哥，你……”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不必多礼。江哥哥，你这样轻的年纪便升任御医，江伯父一定很欣慰。”

　　“皇后娘娘折煞微臣了。”

　　蓉蓉这才察觉不妥，忙改口道：“江太医。”

　　江太医微微颔首，隔了丝帕替她把脉。不想手一放上去，他就忽然敛了神色。

　　“娘娘，你…… ”

　　“我怎么了？”

　　“哦，没什么大事，娘娘就是身子太弱，须得好好调养才是。”

　　蓉蓉便笑：“你还瞒我做什么，我自己的身子，自己不知道么？”

　　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说：“娘娘别多心，娘娘的病，好好调养便可。”

　　江太医开了方子便退下了，姑姑也跟着他出来。可才刚出宫门，他便叹了口气。

　　“姑姑，娘娘的身子怎么差成这样？”

　　姑姑忙问他：“娘娘到底怎么了？”

　　他又叹了一声，说：“娘娘体内寒凉之症，早已落下病根，又兼肝气郁结，气血两虚，故而她久病不愈，已是沉疴难返。”

　　“那，病得很严重？我听不懂这些，你倒是想法子治治她啊。”

　　“若只是身子虚弱，慢慢调养，兴许还有起色，只是……恐怕娘娘的病，一半是心病，再这样下去，我担心……”

　　“担心什么？你倒是说啊，真是急死个人。”

　　他再叹一声，回头看一眼身后，方才压低声音开口：“担心她撑不过十年。”

　　姑姑便怔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娘娘现在才二十好几啊……那，那怎么办？”

　　“娘娘的身子我会尽力医治，至于心病，还有劳姑姑多哄她笑笑，让她开心一点。”

　　皇上依旧时时来坤宁宫，春日里，他的脚伤也好了，又拉着蓉蓉问她：“蓉蓉，这几日天气很好，我想去潭柘寺礼佛，你同我一起去吧？”

　　“我……”

　　“怎么了？”

　　见蓉蓉不说话，他又劝她：“不想去啊？蓉蓉，这次你病得厉害，幸好有位高人相救。可你病好了，这人就不见了，连赏钱都没拿。我想着，大约是佛祖保佑你，我们该去还愿的。”

　　蓉蓉被他这么一劝，到底是答应了。

　　宫里准备着帝后礼佛，忙得不可开交。先前因皇后身子不好，礼佛之事多由贵妃代劳，不想此次礼部问起皇上是否要带贵妃一同前去时，皇上竟摆摆手，说不必了。

　　寺在山中，山路行车不便，便只能步行上去。可蓉蓉身子实在是不好，才走到半路，她就走不动了。萧珩见了，马上蹲到她身前。

　　“蓉蓉，上来。”

　　“我没事。”

　　“听话，快上来。”

　　蓉蓉还推拒着，不愿上去，萧珩就不停催促。

　　“蓉蓉，你再不上来，可要误了时辰了。”

　　他还一直蹲在那儿，蓉蓉到底拗不过他，只好上去了。可山路实在不好走，萧珩才走了一段路，豆大的汗珠就不停从他额上冒出来。蓉蓉用自己衣袖给他擦汗，说：“我现在好些了，你放我下来吧。”

　　“我没事，不累。”

　　一旁的侍卫见状也上前来，要替他背蓉蓉，可他只瞥了一眼，侍卫便低头退下了。

　　他又走了好一段路，直走得气喘吁吁。蓉蓉怎么也不肯让他背了，直挣着要跳下来。萧珩怕她跌着，这才放下她，又紧紧牵着她手。

　　“那你小心些，别摔着了，累了就跟我说，千万别硬撑，知道么？”

　　他们这么慢慢悠悠地走着，老半天才终于到了山上。萧珩把她送进房里，也不说礼佛的事了。

　　“不是说赶着时辰么？”

　　萧珩便笑：“太阳都快落山了，赶什么时辰？今天先休息，明儿早上起来再去。”

　　蓉蓉是真累了，一觉睡到天亮，才听见萧珩叫她。

　　“蓉蓉，快到辰时了，还不起么？”

　　蓉蓉这才迷迷糊糊坐起来，萧珩又摸上她额头。

　　“是不是昨天累着了？没事吧？”

　　“没事。”

　　蓉蓉便起身更衣梳洗，临出门前，萧珩还亲自给她插上一根白玉兰檀木簪子，这才牵着她手出去。

　　礼佛进行了整一上午，吃过午饭，萧珩又问她：“蓉蓉，下午我们去山里走走吧？”

　　蓉蓉摇摇头，说：“你们去吧，我有点累了。”

　　他似乎很紧张，忙问她：“是不是累着了？不要紧吧？”

　　“没事，我休息一阵就好。”

　　“那我们今天休息，反正还在这住两日，明日再去吧。”

　　第二日，一行人到山里去踏青。萧珩起先还一直问她累不累，可不知怎的，走着走着，他就落到后头去了，蓉蓉也没管他。过了一会，蓉蓉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便有什么东西放到她头上去了。

　　“我的蓉蓉真好看。”

　　蓉蓉一愣，伸手把头上的东西摘下来一看，原是一个花环，嗔道：“多大的人了，还做这些玩意儿。”

　　“胡说什么，蓉蓉还是个小姑娘呢。”

　　萧珩说着，又把花环给她戴回去，蓉蓉摇摇头，却到底有了些笑意。

　　踏青回来，蓉蓉似乎很有些疲累，萧珩就亲自端了热水给她洗脚，洗完又把蓉蓉抱在怀里，一直亲啊亲的。蓉蓉费了好大劲才挣开，正色道：“佛门清净地，皇上这是想做什么？”

　　他又在她脸上亲一下，嘿嘿笑道：“我不想做什么，蓉蓉，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先前是我错了，我不该同你赌气宠别人。我以后再不去看别人了，我就只来见你，好不好？”

　　蓉蓉仍是神色端庄，说：“君王之爱，应当雨露均沾，皇上不必惦念臣妾，还是多去看看各位姐妹吧。”

　　他似乎就不太高兴了，皱着眉问她：“蓉蓉，你到底是皇后还是菩萨？”

　　蓉蓉推开了他，笑道：“我可不管你把我当什么，我困了，要睡觉了。”

　　春去夏来，天气渐渐热了，蓉蓉的身子便很有些倦怠。江太医时常来给她诊脉，同蓉蓉愈发亲厚了。

　　那日江太医来时，除按例同她诊脉外，竟还从袖中掏出一对人偶来送她。人偶用帕子细细包着，打开一看，原是一对牛郎织女的娃娃。

　　江太医笑道：“娘娘小时可喜欢这个故事，还讲给微臣听过呢。”

　　蓉蓉望着那对人偶，先是怔了一怔，随后便凛了神色，冷冷开口：“这不合规矩，江太医拿回去吧。”

　　蓉蓉一下变了脸，姑姑同太医面面相觑，气氛就一时凝滞下来。偏是这日皇上有些旁的事情，齐儿下了学就跑回坤宁宫，见太医也在，便问蓉蓉：“母后，你的身子好些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