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雪》阑玉钗

16、第 16 章

　　说着，又叹了口气。

　　“小殿下，你好好照顾娘娘，娘娘心里可就只挂念你了。”

　　齐儿低下头去，小小的人儿，也像大人一样，轻声叹了口气。

　　“嬷嬷，我知道了。”

　　郑美人丽贵人等听说皇后病了，纷纷来看她，都不想她竟病得如此严重。她们原本也就替她憋着口气，如今见她病势沉重，哪里还能忍得？没过两天，便想法贿赂了勤政殿的公公，把皇上引到琉华宫来。

　　萧珩刚进琉华宫，便不由打了个寒战，皱着眉问道：“这么冷的天，屋子里怎么不生火？你不冷么？”

　　丽贵人微微摇头，只是叹了口气。

　　“不是臣妾不怕冷，只是，莫说臣妾了，就是皇后娘娘宫里都没有碳呐，臣妾拿什么生火？”

　　他觉得奇怪：“今年宫里并不缺碳，怎么会没有碳呢？”

　　丽贵人便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说：“听说是贵妃娘娘拿了吧？皇后娘娘不想同她争，倒把自己冻病了。臣妾前几日去看皇后娘娘，见娘娘病得起不来身，竟然还问臣妾是谁，可真吓坏臣妾了。”

　　萧珩闻言一怔，转头便吩咐宫人：“把勤政殿的金丝碳都送到坤宁宫去，快去！”

　　又急急问道：“皇后现在情况怎么样？太医怎么也不来同朕说？”

　　“许是皇上政事繁忙，宫人不敢打扰吧？”

　　他一挥衣袖，起身便直奔坤宁宫。

　　坤宁宫里，蓉蓉病得昏昏沉沉，正烧得神志不清之时，忽然听见小太监尖着嗓子吆喝，紧接着便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忽地哭喊起来。

　　“来人，快来人！救救齐儿！皇上……恬恬，恬恬呢？珩哥哥……”

　　她有多久没叫过他珩哥哥了？萧珩心中一滞，只是柔声哄着她。

　　“蓉蓉，蓉蓉不怕，齐儿没事，珩哥哥在啊。”

　　蓉蓉流着泪，一声恬恬一声齐儿地唤着。萧珩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一下下吻在她额上，不住柔声哄慰：“蓉蓉不哭，孩子没事，你别担心，我再也不会让别人伤害我们的孩子了。蓉蓉乖，不哭了啊。”

　　昏沉间，蓉蓉抓着他衣襟，终于渐渐安静睡去了。

　　房外，一排排的太医跪在地上，萧珩坐于高位，面色阴沉。

　　“一群废物！皇后不过是受了点寒，你们就治不了了？”

　　众人皆是噤若寒蝉，萧珩猛一拍桌子，呵道：“陈院使，朕在问你话！”

　　陈院使战战兢兢抬起头来，吞吞吐吐道：“请皇上明察。娘娘此病，诱因虽是在受寒，然而其病根却已埋藏多时，实在是沉疴已久，积重难返。臣等只能尽力控制，至于要逆转病势，臣等恐怕……恐怕……无能为力。”

　　“废物！”

　　萧珩重重叹了口气，令道：“来人，张榜下去，若有人可治好皇后的病，赏金千两。”

　　却说此时，百花等好友寻遍三千世界，终于寻着了蘼芜踪迹，却不想蘅山君如此冷待蘼芜，一个个都是气愤填膺。

　　“当初蘅山君为了救蘼芜，命都不要了，怎么到了凡间，就这么欺负她！”

　　于是他们又将二人这十余年的因缘看了一看，把这前因后果都理清楚了，却只是连声叹息。

　　“唉，好不容易才挣来的一段缘……要不我们想想办法，帮帮他们？”

　　“我倒有个法子……”

　　玉兔眼珠一转，对他们低声说了一段话。

　　“玉兔，你怎么这么聪明！”

　　百花也点点头：“蘼芜心软，我们用苦肉计，她大概会吃的。”

　　这日，宫中来了个大夫，道他有法子医治皇后，只是这法子非比寻常，须得皇上亲自出面，方能有效。萧珩闻言，也便接见了他。

　　这大夫写出一张药方，呈给皇上，笑道：“药方虽是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妙就妙在，其中这一味凤凰草，一定要皇上亲自采摘，方能显效。”

　　容贵妃也跟了来，闻言便斥道：“一派胡言！皇上龙体为重，区区一株药草，岂敢劳烦皇上大驾？”

　　“请皇上明鉴，若是这法子治不好皇后，草民甘愿以死谢罪。”

　　贵妃还拦着萧珩：“皇上，你别听他胡说，凤凰草太医院里有的是，他一定要皇上去采，分明居心叵测。”

　　大夫便笑：“这药引可非寻常凤凰草，所谓心诚则灵，故而必须得真龙天子现身，才能引得真凤凰草出世。”

　　容贵妃还想说些什么，萧珩却先开口了。

　　“你逾矩用金丝碳，致使皇后重病，朕还没有同你算账。”

　　容贵妃一怔，忙含娇带嗔地辩解道：“若只是臣妾一人，莫说金丝碳，就是没有碳，熬一熬也就过去了。欣然体弱，臣妾也是担心她冻坏了身子呀。”

　　“你若是怕她在承乾宫冻坏身子，就把她送到坤宁宫去。”

　　贵妃还未曾受过他这般冷眼相待，此时闻言，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只慌忙跪下认错，不敢再多言。

　　萧珩当日便去给蓉蓉采药了。可也不知怎的，他的武功向来很好，这日不过采株药，竟不慎踩着一块滚石，人虽是没跌下山去，脚脖子却是几乎要扭断了。

　　他忍着痛将药带回坤宁宫，不想蓉蓉吃了这药，又睡了两天，竟真就大好了。他到坤宁宫去看她，蓉蓉已然精神焕发，还下床来同他行礼。萧珩忙扶起她，将她全身上下看了又看。

　　“蓉蓉，身子好些了么？”

　　“谢皇上关心，臣妾已无大碍。”

　　蓉蓉的语气依旧是那么淡淡的，他便不知说什么了，只嘱她好好休息，转身就要走。可他一瘸一拐的，被李公公小心翼翼地搀着，半天还没挪出去。

　　蓉蓉在他身后看着，忽然开口。

　　“你的脚还好么？”

　　他的身子一顿，也就回过头来，笑着说：“不太好，我忽然疼得厉害，走不了了。”

　　说着就在一旁的榻上坐下了。蓉蓉蹲下身来看他伤势，只见他脚脖子肿得老高，蓉蓉只轻轻碰了一碰，他就马上嗷地喊了一嗓子。

　　“蓉蓉，你瞧，我疼得走不了了，想在这儿养几天伤，你不介意吧？”

　　蓉蓉不置可否，却命人拿了汤婆子来，捂在他脚上。

　　萧珩只是静静看着她，半晌才开口。

　　“蓉蓉，汤婆子又不会跑，你别捂着了。”

　　她便松了手，正要起身时，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萧珩抓着她手，笑着说：“蓉蓉，见你身子好了，我也就放心了，当时那大夫说什么心诚则灵，我只当他是一派胡言，不过实在没有法子，也只好一试，不想当真能治好你。如此说来，大约是我一片真心，感动上苍了吧？”

　　他抵在她肩上，在她耳畔轻声开口。

　　“蓉蓉，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蓉蓉却只是垂着眼，许久没有动作，也没有开口。

　　“蓉蓉，你怎么不说话？”

　　她便起了身，却又被他拉着。

　　“蓉蓉，怎么了？”

　　“我去给你倒杯茶吧。”

　　萧珩这才放手。

　　“好。”

　　可是蓉蓉把茶端来，他也不喝，只是拿在手上，直愣愣盯着她看。

　　“蓉蓉，那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蓉蓉闻言一愣，微微蹙起眉来。

　　“你到底喝是不喝？”

　　“喝喝喝。”

　　说着便仰起脖来咕嘟咕嘟把茶喝了个干净，一边把茶杯递下去，一边笑嘻嘻开口。

　　“蓉蓉给我喝了茶，那就是原谅我了。”

　　蓉蓉站在一侧，只是皱着眉看他，仍是不置可否，他就当她是默认了。于是他一骨碌坐起来，也不记得自己脚上还有伤，站起身就朝着蓉蓉扑上来。结果脚下忽然一阵钻心的疼，他就咚一下跌在蓉蓉跟前。

　　“皇上这是做什么？”

　　蓉蓉伸手扶他，他站起身，顺势便拥住了她，还是笑嘻嘻的。

　　“蓉蓉，你原谅我了，你答应原谅我了哦。”

　　可蓉蓉没有笑，蓉蓉把他按回榻上，说：“你好好休息，别闹了。”

　　他看蓉蓉不笑，也就乖乖噤了声，说：“好，我不闹。”

　　午饭的时候，为着他方便，蓉蓉特意把餐桌设在了榻旁。齐儿还没从书房回来，他们似乎许久没有就这么两人一起吃饭了。

　　萧珩很恬不知耻地，把汤碗推到她面前，又搂住她的腰。

　　“蓉蓉，我疼，你喂我好不好？”

　　蓉蓉瞥他一眼，问他：“你的手也伤了？”

　　于是他伸出两只胳膊，前后看了看，说：“没有。”

　　“那就自己吃。”

　　“哦。”

　　他又乖乖把碗收回来，可无论怎么逗她，她也不搭腔，一餐饭吃得很有些沉闷。吃过饭，蓉蓉起身就要走。

　　“蓉蓉，你去哪？”

　　“我有点乏了，想歇一会，皇上也歇着吧。”

　　“蓉蓉，过来。”

　　“做什么？”

　　“你过来嘛。”

　　她过去了，他便往里面挤了挤，说：“你看，这里可以睡两个人的。”

　　又搂着她腰，把她抱上来：“蓉蓉不许走，蓉蓉在这睡。”

　　说着便把褥子往她身上裹了一圈。蓉蓉很有些无奈，却实在疲倦，也就睡下了。

　　一觉醒来，蓉蓉见萧珩还眯着眼，便轻轻掀了被子要起身，却又忽然被人拉住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