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雪》阑玉钗

15、第 15 章

　　因而蓉蓉又问：“丽贵人既然得宠，皇上不管她么？”

　　这个问题宫人倒是知道，便笑道：“容妃现在诞下小公主，皇上喜欢得不得了，哪还记得这个贵人？”

　　蓉蓉听了，只是皱着眉，半晌才开口。

　　“你们送点东西到丽贵人那去吧，她离家千里，位份又不高，俸禄本就微薄，如今又受人欺侮，更是可怜。若她还缺什么，便从坤宁宫这里拨去。”

　　姑姑忙拦着她：“娘娘，这可不是个办法啊，宫里新人这么多，容妃若是存心对付她们，娘娘就是将坤宁宫搬空了，也管不了这阖宫的嫔妃啊。”

　　蓉蓉便起了身，叹道：“妹妹冰雪聪明，本不该骄纵至此，只是……罢了，姑姑，我去承乾宫看看她吧。”

　　蓉蓉上次来时宝宝才刚出生，浑身都是皱巴巴的，实在说不上好不好看。如今她几月大了，在襁褓里裹得严严实实，露出的一张小脸却实在很漂亮。而且她又不怕人，一见着人就笑，叫人心都化了。蓉蓉看着她，却很有些恍惚。半晌，才想起自己是做什么来的。

　　“妹妹身子可还好么？”

　　容妃笑道：“叫姐姐挂念了，这段时日皇上日日来看欣然，费了不少心，我只管安心休养，身子早已大好了。”

　　“那便好。”

　　蓉蓉见她此时春风得意，觉要提醒她未免有些煞风景，踌躇半晌，到底还是开了口。

　　“妹妹如今诞下公主，又得皇上盛宠，我也很替你高兴。只是，妹妹，现在阖宫上下的眼睛，可都看着你呢。”

　　“姐姐这话……”

　　蓉蓉笑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妹妹是个聪明人，如今你圣眷正浓，可也须知伴君如伴虎，身处宫闱，还是时时谨言慎行为好。”

　　“妹妹谨记姐姐教诲。”

　　说完却又转头看着花盆，笑道：“可惜花无百日红，你瞧，我前几日新栽的花，今日就只剩些残花败叶了。”

　　容妃的笑意霎时褪下三分。

　　“还望姐姐保重身子。”

　　房中气氛一时很有些凝滞。恰在这时，皇上进来了。

　　见到蓉蓉，萧珩似乎很有些意外，目光就好似钉在她身上一般。蓉蓉却起了身。

　　“臣妾告退。”

　　他的目光旋即恢复冷淡，只微微点一点头。

　　蓉蓉走出房门，身后隐约听见容妃的笑语盈盈，婉转悦耳。

　　“珩哥哥，你瞧，你一抱欣然，她就笑了。”

　　姑姑简直气炸了，好不容易忍到回坤宁宫，便大为光火，连道不平。

　　“东施效颦，狐假虎威！娘娘，再这样下去，只怕她真要欺负到娘娘头上来了。”

　　蓉蓉只是笑道：“她如今是被纵昏了头了，希望她不要再惹出什么事才好。”

　　“她惹的烂摊子，倒要叫娘娘去收拾！”

　　蓉蓉摇摇头，仍是笑道：“她是个聪明人，兴许慢慢就想明白了。”

　　姑姑趁机又劝她：“我的娘娘啊，你就同皇上服个软，皇上这不也是因为你不理他，才去宠容妃的么。”

　　姑姑不知劝了她多少回了，每次都念经般喋喋不休，听得她头疼。蓉蓉也不同她争辩，只是扶着额，说：“姑姑，我头疼，你去给我煮点茶吧。”

　　“娘娘……”

　　“好了，快去吧。”

　　姑姑只好出去了，一边走还一边叹气：“这个性子啊，唉……”

　　欣然一日日地长大，愈发像容妃了。萧珩将小公主宝贝得不得了，每天都去看她，夜夜亲自哄着她睡觉。小公主也很爱她爹爹，才刚刚学会走路，就每日扑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到承乾宫门口等着爹爹过来，远远见着爹爹，便兴奋得手舞足蹈，两只小手只是在空中乱挥，非得等到爹爹抱起她了，才终于安分下来。某日小公主在路上不慎跌了一跤，见着萧珩时哇哇大哭的。萧珩心疼坏了，跟着的宫人可就倒了霉，没了一年俸禄不说，自此也就调到了浣衣局去。

　　萧珩的日子过得这般滋润，自然愈发少来坤宁宫。蓉蓉是不在意，倒是辛苦思齐，还费尽心思替她争宠。那日思齐从上书房回来，显是比平日欢快了许多，一下从房外冲进来，还兴冲冲地叫唤着。

　　“母后，你看谁来了！”

　　蓉蓉便笑着问他：“谁来了？”

　　抬头间，萧珩恰从门外进来，蓉蓉一怔，也就屈膝行礼。

　　“不必多礼。蓉蓉，今儿十五，我来看看你。”

　　“谢皇上关心。”

　　齐儿眼珠子一转，说：“母后，那我去更衣了。”

　　齐儿出去，萧珩便搂住了她。

　　“蓉蓉，我来看你，你不开心吗？”

　　“没有。”

　　可她的身子只是僵着，萧珩笑道：“蓉蓉，齐儿很乖，他很聪明，又肯吃苦。他将来，一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蓉蓉听了，只是把他推开，身子坐得端正。

　　“见他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她就不接话了，气氛渐渐凝滞时，恰好齐儿更衣回来，到了用膳的时间了。

　　餐桌上，蓉蓉给齐儿夹菜，萧珩坐在蓉蓉旁边，也不停给她夹菜。

　　“蓉蓉，吃点鱼吧，对身子好。”

　　“蓉蓉，是你喜欢的白肚儿，吃一点吧。”

　　蓉蓉瞥了一眼，便拦住了他。

　　“你吃吧，不用给我夹了。”

　　又转头看向齐儿：“齐儿，怎么把青菜丢了？不许挑食。”

　　齐儿原以为父皇缠着母后，母后没注意到他。此时被发现了，只好讪讪地又从盘里夹了两根青菜，咔次咔次地吃起来。

　　萧珩默默坐在一旁，从前他不常来坤宁宫，便是来了，那时齐儿还小，闹着不好好吃饭，他只觉得他闹腾，又觉得蓉蓉太惯着他了，为此似乎还数落过他们两句。如今齐儿长大了，不闹腾了，他却突然发现，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一道无形的墙。他也只是低下头去，默默吃饭。

　　第二日，齐儿从上书房回来时有些怏怏的，见着蓉蓉，说：“母后，今天我想带父皇过来的，可是容妃带着妹妹，又把父皇哄走了。”

　　蓉蓉听了，嗤一声笑起来，说：“齐儿，你好好读书就是了，管她做什么。”

　　“母后不想见父皇吗？”

　　蓉蓉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说：“比起父皇，母后更想见你学有所成。”

　　齐儿闻言，轻轻叹一口气，也就点点头。

　　“母后，齐儿知道了。”

　　八月里，皇上生辰。宫宴上，容妃请皇上合奏一曲。两人琴瑟和鸣，皇上龙颜大悦。第二日，容妃被晋为贵妃。

　　姑姑得知，气得直跺脚，骂道：“这个容妃，明明知道皇上喜欢你，还这么故意学你！她小时候你还哄过她睡觉，我还给她换过尿布，那时候她多乖巧可爱啊，现在她小小年纪，心机怎么就这么深！”

　　蓉蓉笑着劝她：“姑姑也别这么说，我们都在白家长大，我会的东西，她能不会么？她从小就会讨人喜欢，由她去吧。”

　　这一年来，容贵妃倒似真的觉悟了，非但没再责罚过嫔妃宫人，反倒时时亲切关怀，竟还落了个宽厚温和的名声。原以为她是真的安分了，不想这年冬天，她竟叫内务府把坤宁宫的金丝碳都送了去。

　　坤宁宫的宫人到内务府时，不仅没拿到金丝碳，反倒被容贵妃的人奚落了一通。宫人回话来，姑姑气得差点没撅过去，破口大骂内务府宫人见风使舵，趋炎附势，大有要去承乾宫跟容贵妃干一场的架势。蓉蓉听说，忙拦住了姑姑。

　　“由她吧，一盆碳罢了。金丝碳不过听着华贵而已，黑碳也一样能用的。”

　　偏偏这年的冬尤其的寒，蓉蓉早年落下一身病根，到底是扛不住了。

　　姑姑急坏了，嚷嚷着是贵妃把皇后害病了，非得到勤政殿去，把皇上请来看看不可。蓉蓉听见，忙把她叫回来。

　　“姑姑，你把皇上请来做什么？他又不会看病，来了也只会念念叨叨，吵得我头疼。”

　　“娘娘，你就咽得下这口气？就是你咽得下，老奴也不能放心娘娘身子呀！只要叫皇上来看一看，阖宫上下还敢这般怠慢娘娘么？”

　　蓉蓉便笑：“姑姑，你放心，在齐儿长大以前，我总会撑着这口气。”

　　最后姑姑到底没拗过蓉蓉，可生病的事，哪是病人说撑一撑就当真过去了呢？

　　眼见着她的病越来越重，齐儿也不能安心了，一回坤宁宫就到她房里来，站在她床边同她说话。

　　“母后，你好点了么？”

　　蓉蓉仍是温柔地笑着，说：“母后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想要休息……咳咳……齐儿乖，出去玩吧。”

　　齐儿皱着眉，又摸摸她的额头。

　　“母后，你的额头好烫啊。”

　　“咳咳……没事，母后吃点药就好了，齐儿听话，快出去吧，别惹了你。”

　　“母后……”

　　“齐儿，听话。”

　　齐儿到底是被蓉蓉赶了出来，又拉着姑姑问她：“嬷嬷，母后是不是瞒着父皇了？母后还想瞒着我，嬷嬷，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姑姑蹲下身来，叹了一口气。

　　“娘娘说，皇上又不会治病，说了也只是给他添堵，叫我们别去打扰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