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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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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蓉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萧珩一怔,愈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胡言乱语!放了你,你还能去哪儿?老夫人去了,你回家,以为他们还把你当孩子哄着么?你知不知道,去年选秀的名单里,就有白家的姑娘?”
这番话恰是往她心窝上扎,蓉蓉的眼圈红了,可她始终没有哭。
“你别管我去哪,你放我走吧,皇上,我累了,我不想再这般苟延残喘彼此折磨了。”
这句话也恰戳中他要害,他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蓉蓉只是定定看着他,半晌,他重重一挥衣袖,竟匆匆离去。
这还是帝后第一次吵架,宫人皆是噤若寒蝉。眼见着皇上走了,姑姑终于松一口气,又急急来劝蓉蓉。
“娘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若是皇上当真将娘娘送出宫去,齐儿可是皇长子啊,难道也能叫他流落在外?娘娘在时,孩子尚且被欺负,娘娘若真是一走,孩子可怎么办?”
蓉蓉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到房里去看齐儿,齐儿正睡得香甜,在梦里露出一点笑来,蓉蓉看着看着,便落下两行清泪。
姑姑又劝她:“娘娘,您以后可再莫说这话了,就跟皇上说是今儿累糊涂了,皇上心里念着娘娘,不会将娘娘这番气话当真的。”
半晌,蓉蓉只是叹了一口气。
没过两日,蓉蓉就病倒了。她身子本就不好,春日里又受了这一场寒,底子越发的弱了。
萧珩来看她,又好声好气哄她:“蓉蓉,你身子不好,千万别累着了。以后要太医多来看看,需要什么药,宫里没有的就跟我说,我替你想办法。”
“谢皇上关心。”
她的声音只是淡淡的,他便皱起眉来,问她:“怎么这么跟我说话?还在生气么?”
蓉蓉不知说些什么,萧珩也不等她开口,又说:“蓉蓉,前日我也不是有意说那些话的。我知道你怨我包庇贵妃,可我是没办法,我现在动不了她呀。蓉蓉,你再忍一忍,我知道,知道是她欺负了你,我……”
“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我不过问。”
“那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蓉蓉叹一口气,说:“我有什么好气的呢?你既然动不了她,便好好哄着她,现在又来哄我做什么?”
“我……”
“皇上政事繁忙,不必为臣妾费心了,皇上请回吧。”
她虽是下了逐客令,他却还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偏是这时勤政殿传消息来,说有臣子已到勤政殿等着了。
“蓉蓉……”
“政事要紧,皇上回去吧。”
见她神色缓和下来,他便放了她手,回勤政殿去了。
齐儿经这一场劫难,大约是被吓着了,夜里总做噩梦,一做噩梦就哭个不停。蓉蓉一直将他带在身边,便是病了也不舍得叫他离开半步,偏是齐儿夜里又发了噩梦,哇哇大哭。蓉蓉听见,也就挣扎着坐起身来,把他抱在怀里,不住安抚。
“齐儿乖,怎么了?齐儿不怕,娘亲在,娘亲抱哦,不哭不哭。”
姑姑也听见了,忙劝她:“娘娘,您自己的身子要紧,小孩子就是被吓着了,没事的,我们来照顾就好了,娘娘还不放心我么?”
蓉蓉一边哄着孩子,一边笑道:“我怎么会不放心姑姑?只是母子连心,见他难过,我也是睡不着的。姑姑,你别担心,我没事。”
齐儿这时已清醒了大半,抓着她衣服只是喊娘,蓉蓉心疼坏了,却还不忘教育他。
“宝宝不怕,娘亲在哦,没事了。但是以后不管谁叫你,都一定不可以离开娘亲,知不知道?”
齐儿点点头,却又想起什么来,咬着指头问:“那爹爹呢?”
蓉蓉一怔,仍是温温柔柔地笑着,说:“爹爹没空照顾你,你乖乖跟着娘亲。”
姑姑看在眼里,只是叹气。蓉蓉身子本就不好,还这么日夜忧心着,实在叫人担心。
白府又送了信来,信里先是问了蓉蓉可还安好,又嘱她好好将养身子,然后兜兜转转的,意思大概是说,舅舅已经在侍郎的位子上待了近十年了,皇上怕是已经忘了他这号人,如今朝中正人事调动,蓉蓉若是方便,就跟皇上提一嘴,替他美言几句。
蓉蓉看完,只是把信扔在一旁,姑姑见她脸色不好,也把信拾来看了,看完又劝她:“娘娘呀,他怎么说也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舅舅,你当真不管他呀?”
“后宫不得干政,姑姑不知道么?”
“哎哟,这怎么是干政?娘娘同皇上说一声便是,至于要听不要听,还不是皇上说了算么。”
蓉蓉便笑,说:“既是如此,我何必去说呢。”
姑姑见她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仍是苦口婆心地好言相劝。
“娘娘,皇上顾及不了后宫呀,你就当帮你舅舅一回,要不,若是同他也闹得僵了,将来还有谁顾着你啊!”
蓉蓉只是皱着眉,说:“姑姑,我乏了,你先出去吧。”
闻言,姑姑叹了口气,也就退下了。
天气渐渐暖了,天灾过去,农田里稻谷长势喜人,很有些百废俱兴的意味。萧珩似乎轻松了许多,来坤宁宫时也是乐呵呵的,见蓉蓉仍是一副冷淡模样,便拉着她手哄她。
“蓉蓉呀,你不要生气了,同我说说话,好不好?”
蓉蓉只轻叹一声,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没什么想说的。”
“真的啊?那你笑一笑,好不好?蓉蓉笑起来可漂亮了,珩哥哥想看蓉蓉笑。”
可她连话都不想说,怎么会想笑呢?她就只是微微蹙着眉,说:“听李公公说皇上政事繁忙,今日怎的如此空闲?皇上既立志当一代明君,便不可有半分懈怠,皇上还是去处理国事吧。”
他似乎就不太高兴了,忽然把她抱起,一下压到床上去。
“朕有朕的职责,那皇后可知,侍君便是皇后职责?”
她却偏过头去,推开了他。
“侍君原是为了皇家开枝散叶,臣妾既已无法为皇上生儿育女,皇上若是有空,还是多去看看其他嫔妃吧。”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拧着眉问她:“你是不是故意要气我?”
“臣妾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你……”
话说了半截,他却不往下说了,只是冷冷看着她,她的神情也仍是淡淡的。半晌,他终于又拂袖而去。
不久后,贵妃解了禁足,萧珩便很少来坤宁宫了。蓉蓉仍是日日独自守着孩子。储秀宫里,太后的身子也愈发不好了。
太后从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一步步爬上来,不知吃了多少苦,儿子虽是当了皇帝,偏偏又处处受制于人,过得依旧很不如意。如今她年岁也大了,身子更是每况愈下。蓉蓉到储秀宫去看她,她却仍是笑吟吟的,还反过来安慰蓉蓉。
“蓉蓉,脸色怎么这么差啊?是不是病了?你的身子不好,千万好好照顾自己。”
蓉蓉笑着摇摇头,说:“没有,可能就是这几天没休息好。”
太后没说什么,看着她的眼中满是怜爱。半晌,又抚上她的头发。
“蓉蓉,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怎么听说你们总吵架?”
蓉蓉仍是摇着头:“没有,我们没事,母后,你别信他们的话。”
太后见她什么也不肯说,眉头就拧起来了。
“蓉蓉,你有什么事跟娘说,别闷在心里啊,要闷坏身子的。”
蓉蓉的眉眼始终没有舒展开,脸上却仍挂着笑。
“母后,我没事,真的。”
她这般模样,太后怎么可能相信呢?拉着她手非要问个清楚不可。蓉蓉起先还勉强对付着,可太后这么一直盯着她看,终于看得她眼圈红了。
“母后,你别问了。”
“蓉蓉,到底怎么了?”
蓉蓉鼻子一抽,一行泪就落下来,倚在太后肩头,到底只唤了一声:“娘……”
太后一边给她擦泪一边哄她:“蓉蓉乖啊,蓉蓉不哭,他惹你生气,蓉蓉不理他了啊。不哭不哭,娘去替你骂他啊。”
蓉蓉哭得抽抽噎噎的,只是摇头。太后正给她拍着背,见状忙问她:“怎么了?”
“母后,我不是生他的气,他忙着呢,你别管他了。”
太后听了只是叹气,等她哭够了,才劝她:“蓉蓉啊,你好好照顾自己,凡事看开些,为了旁人气坏了身子可划不来,知道不?”
蓉蓉边抽噎边点头,搂着太后说:“母后,你也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太后便笑:“娘年纪大了,自己的身子能不知道么?倒是你,年纪轻轻的,就孱弱成这个样子。”
第二年春天,太后病入膏肓,特意召了蓉蓉来,暗中留给她一道懿旨。
“蓉蓉,娘这一辈子过得稀里糊涂,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了。只有一样,不管你们将来闹成什么样子,都不许任何人动你的后位。”
蓉蓉一怔,一行泪就落下来。
“娘……”
太后笑着将懿旨放到她手中,说:“蓉蓉,你好好收着。娘知道你委屈,以后的事娘管不了了,但倘若真有那么一日,至少保住你的地位,你和你的儿子,都不会教人欺负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