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雪》阑玉钗

10、第 10 章

　　一场选秀过后，宫里一下多了十几个新人。蓉蓉是真的不生气，可贵妃对此倒是气得冒烟。尤其是那个孙贵人，孙御史原本就和王家不大对付，此时他家女儿进了宫来，萧珩似乎又多看了她两眼，贵妃就恨得咬牙切齿，几乎监视着她一举一动，生怕找不出她的错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还不到一月，贵妃就以孙贵人在背后诽谤中伤嫔妃为由，下令将她截舌。

　　消息传到坤宁宫，蓉蓉便挺着七个月的孕肚急急赶来了。见着这般剑拔弩张的气氛，蓉蓉仍是笑吟吟的。

　　“贵妃，孙贵人犯了什么错，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

　　“皇后，我劝你少管闲事。”

　　贵妃冷笑一声，当即命人将孙贵人带下去，蓉蓉却急忙拦下了。

　　“等等。管理后宫嫔妃，原是本宫职责，贵妃如何说本宫是多管闲事？”

　　一边下令：“孙贵人言行有失，来人，将她送回毓秀宫，禁足一月。”

　　贵妃见蓉蓉这般从中作梗，脸色愈发难看了。

　　“苏雪，你不过比我早两年进王府，还真把自己当皇后了？”

　　“本宫是不是皇后，不由你说了算。贵妃如此藐视尊卑，滥用私刑，可知该当何罪？”

　　贵妃虽不占理，却也不肯低头，仍是冷笑着。

　　“好啊，有本事你就罚我啊。”

　　蓉蓉只是皱着眉，半晌，转身就走。贵妃今日被她压了一头，当着众人的面，却也不好有所动作，只是恨恨啐了一口。

　　“苏雪，你给我等着！”

　　回到坤宁宫，碧桃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娘娘，你今天好霸气啊！”

　　蓉蓉只是发着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今日这着实在是下下策，依着贵妃的性子，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来。你们都小心些，别再招惹她了。”

　　当晚，萧珩也来坤宁宫了。刚一进来，便急急问她：“蓉蓉，你今日和贵妃吵起来了？”

　　蓉蓉没说话，便是默认了。

　　萧珩急忙拉起她手，劝道：“蓉蓉，你别和她吵，别同她一般见识，她是自幼被娇惯坏了，嚣张跋扈，仗着母家权势，做事不计后果，你别去惹她。”

　　“可是孙贵人没错啊，我应该保护好嫔妃的……”

　　“我知道，蓉蓉是一片好心，可你答应我，以后别再惹她了，好不好？若还遇着今天这种事，你任她折腾就是了，上次吃了亏还不知道么？你如今是皇后了，你不惹她，她不敢轻易对你怎么样的。”

　　“可是……我不救孙贵人，她就……”

　　“蓉蓉，你救得了多少人？深宫险恶，我只希望你保护好自己。”

　　蓉蓉低下头去，半晌，才轻轻开口。

　　“我知道我救不了多少人，可……”

　　“蓉蓉，你听话。”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她便不再说了。

　　一月后，孙贵人刚解了禁足，便来了坤宁宫。也不知怎的，不过禁了一月的足，贵人却好似一下老了十岁，形容憔悴，面色乌青。蓉蓉拉着她手，很有些为她担忧。

　　“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叫娘娘担心了，臣妾没事，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

　　可她嘴上说着没事，却又突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把蓉蓉吓了一跳。

　　“娘娘大恩大德，臣妾铭记于心，臣妾无能，只愿来世当牛做马，报答娘娘恩情。”

　　蓉蓉急忙拉她起来，愈觉奇怪。

　　“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孙贵人眼圈红红的，只是勉强笑了一笑。

　　“没有，臣妾不过自知身如浮萍，命如草芥，不知能苟活多久，思及此处，有些心神不宁罢了。叫娘娘见笑了。”

　　“你别多想，以后小心着些，躲着点贵妃就是了。”

　　“是，娘娘有孕在身，臣妾就不多叨扰了。”

　　蓉蓉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也未挽留，只叮嘱她回去好好休息。可她才刚走一会儿，蓉蓉腹中却忽然一阵绞痛，眼看着就要生产了。

　　事发突然，宫人急急要去通报皇上，却被蓉蓉拦下。原以为孩子没这么快出世，不想未足月的胎儿还小，偏偏今日事情又多，待萧珩终于下了朝赶到坤宁宫时，孩子都快出来了。萧珩跑得满头大汗，来了便径直闯进蓉蓉产房，孩子也恰在此时呱呱坠地，产婆抱着孩子，乐呵呵同皇上道喜。

　　“恭喜皇上，得了个小皇子！”

　　萧珩闻言，却似乎怔了一怔，随后他坐在蓉蓉床边，柔声问她：“蓉蓉疼不疼啊？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让人去叫我？”

　　蓉蓉早看得分明，只是摇摇头，问他：“是个男孩，你不高兴吗？”

　　他又是一怔，连忙笑道：“没有，我怎么会不高兴？我只是担心你。”

　　蓉蓉便点点头，可她握着他的手，却越来越冷了。

　　“珩哥哥，我冷……”

　　“冷？”

　　萧珩忙掀起被褥，便看见她身下殷红的鲜血汩汩渗出，将床褥染红一片。

　　“快传太医！”

　　“蓉蓉，你坚持一下，你别睡，千万别睡……”

　　太医就候在门外，此时呼啦啦地都进来了，房内霎时一片嘈杂。蓉蓉的眼皮却越来越沉，眼看着就要合上了。萧珩用力握着她手，握得她手生疼，他唤着她名字，声嘶力竭。

　　“蓉蓉，你看着我！你别睡！”

　　“蓉蓉！蓉蓉！”

　　她到底是昏过去了。她昏了整一天，才终于醒过来。萧珩还握着她手，他的两眼通红，只定定看着她。

　　“蓉蓉，你醒了？你还好么？”

　　蓉蓉甫一睁眼，便看见他乌青的脸霎时柔和下来，露出一点笑意。蓉蓉抚上他的脸颊，也笑着摇摇头。

　　“我没事。”

　　他便扶她起身，可他才刚一用力，便听见她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他忙松了手。

　　“疼啊？那你别动，好好躺着。”

　　说着便替她添了个枕头，好给她喂药。可蓉蓉不肯喝药，只是四处张望着。

　　“我的孩子呢？”

　　“乳母抱他去喂奶了，你先把药喝了，我叫她带过来。”

　　蓉蓉听了这话，也就乖乖把药喝了。乳母抱着孩子过来，小婴儿在襁褓之中，只露出一点小小的脸蛋儿。襁褓也是小小的，孩子嘤嘤哭泣，小小的哭声简直像个猫崽子。

　　蓉蓉忙伸出手去，想把孩子接过来，萧珩却拦下了。

　　“你别抱了，你的身子太弱，快好好休息。”

　　蓉蓉也实在没有力气，软软枕在床上，眼睛却还一直追随着孩子。

　　“那要他睡在我旁边吧。”

　　“好，可是这几天不行，你先照顾好自己。”

　　“我没事的。”

　　“还说没事，你知不知道昨天情况有多危险？好了，别看了，你快休息。”

　　说着便让乳母退下了，她只得乖乖睡下，忽然又睁眼看着他。

　　“皇上，你也回去休息吧。”

　　他便笑着哄她：“好，你快睡，你睡着了我就去休息了。”

　　蓉蓉休养了半月，才终于下得了床。当日她早产得蹊跷，因而她醒来第二日，皇上便下令彻查，结果查出当日孙贵人来时，她喝的茶有问题。

　　蓉蓉得知，怔了半晌，终于问萧珩。

　　“孙贵人她……”

　　“十日前，她就已经畏罪自杀了。”

　　蓉蓉只是低下头去，许久没有言语。萧珩抱着她，良久，也只是轻叹一声。

　　“蓉蓉，你以后千万好好照顾自己。”

　　孩子满月时，因着蓉蓉身子不好，只简单操办了一场满月宴，宴上，萧珩为嫡子取名思齐。

　　又是几月，萧珩政事依旧繁忙，蓉蓉便独自在坤宁宫带着思齐。她生产时大出血，落下了病根，孩子早产，身子也不好，坤宁宫整日飘着药香，大药罐子日夜寸步不离地守着小药罐子，好不可怜。萧珩偶尔有空来看她，却再没见过她展露笑颜。

　　他总是问她：“蓉蓉，你怎么总这么不开心？你的身子本就不好，还这么郁结于心，这样怎么能好起来呀？”

　　蓉蓉就勉强地露出一点笑意，说：“我没事。”

　　他也便不再问了，只是叮嘱她：“蓉蓉，我现在事情多，不常有空来看你，你一定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么？”

　　静妃如今已是太后，却处处被嫡太后针对着，过得也很不如意，可她来坤宁宫时，却一直都是笑吟吟的。蓉蓉知道两宫太后不和，太后每次来时，蓉蓉也总是问她。

　　“母后最近还安好么？皇太后可又有什么事么？”

　　太后每次都笑呵呵的：“母后年轻时什么苦没吃过？皇太后有什么事，她还能把我生吃了吗？母后没事的。倒是你，听珩儿说你一直不开心。蓉蓉啊，你身子不好，可别再闷出心病来呀。”

　　说着又皱起眉来，狠狠啐一口。

　　“那个老婆子坏得很，竟然这么欺负我们蓉蓉。”

　　蓉蓉也就笑着开口：“母后，我没事的。”

　　太后拉着蓉蓉的手，便一改方才嫌恶模样，脸上写满了心疼。

　　“蓉蓉啊，在母后面前还装什么？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跟母后说，我虽然帮不了你什么，陪你说说话总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