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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桃花坞里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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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人作诗一首,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
桑青崖想象过很多种“退休生活”,研习古代先贤,种两三亩薄田,纵情山水,过着无拘无束的生活。
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其中一种是扮作方无酌抵债人的女儿,卖给他当娘子。
“哟,梅姑娘,这里的针脚乱了。”
柳大娘提醒他一句,桑青崖努力地维持着微笑的表情。
回想几天前,在两人藏身的山洞里。
桑青崖:“你发什么疯?我堂堂八尺男儿怎么可能装扮成女娇娘。”
方无酌懒洋洋躺在茅草堆上,掏掏耳朵:“既然太傅大人不怕被人追查,那倒不如,我现在就让大人如愿。”
无耻!桑青崖出离愤怒:“你现在只有这一招是不是?”
方无酌闻言笑道:“招不在新,有用就行。为什么你在船上明明一副赴死的姿态,怎么现在倒是惜命的很?”
桑青崖点点头:“你倒是挺会问,可是我还没有责任去回答。”
方无酌侧过身:“你究竟欠了天家多少,要拿命来还?”
山洞里一片寂静,只能偶尔听见细微的呼吸声。
后面,不知道是报复还是本性如此,方无酌舔着脸给他穿上女装,还抹上胭脂。
变戏法似地在小路上拦了一辆运送稻草的驴车,两人坐在稻草堆里晃晃悠悠地来到桃花村。
此刻正值傍晚,薄纱似的阳光笼罩着山林,深褐色的土地上一小片毛茸茸的青绿色草叶冒出嫩芽,像春天一样温柔地闪耀着柔光。
沐浴着柔和的清风,与橘红的暖阳,桑青崖眯起眼睛,就算他此刻性命朝不保夕,被迫穿上女装,甚至身边没有书童伺候,只有一个受托收留他一段时间的“渔夫”,在桃花村里,桑青崖终于第一次轻松起来。
一走神针尖又狠狠扎入指腹,桑青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哟,你这可不行,这新服见了血可不吉利。”
柳大娘急匆匆找来一块干净的纱布,给他包扎起来,或许是关心则乱,食指指尖被她包得像个小石头。
桑青崖负了伤,这新服的准备也就只能推后几日。
“这往后几天也算是吉时,不会耽误你和方大夫的大喜日子。”
桑青崖保持微笑的嘴角几乎快挂不住,总算是低眉顺目地送走了柳大娘。
等到夜幕降临,方无酌神神秘秘背着一个竹篓进屋,迎面而来的,不是新婚妻子热情的接待,而是桑青崖气势汹汹的鞋底。
“你又怎么了?”
语气十分无奈,完全体现出婚后男人的疲惫与倦怠。
“我怎么了?你说什么不好,非要说我是你已经过门还没成亲的妻子!”
方无酌赶紧凑上前去,捂住桑青崖的嘴,在他耳边轻声道:“小心,隔墙有耳。”
“那你当初就不要撒这种弥天大谎!”
桑青崖出离愤怒,拿今天新纳的鞋底砸他。
方无酌甚至夸张地叹了口气,又摇摇头:“没想到温文尔雅的太傅大人,也有这泼妇模样。”
“少装模作样了,不如你我开诚布公一点,我倒还会配合你。”
方无酌含笑看着桑青崖:“我对太傅大人所言,句句是真。”
桑青崖终于看清,这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首先,你受到我的恩师也就是温太师所托救我或许不假,但是如论如何不需要做到假扮女装待在你身边的地步。”
“或许,我只是为了谨慎起见。”
桑青崖摇摇头:“我不了解你,但是我了解我的老师,如果你没这个本事,他绝不会找上你。”
方无酌故作惊讶状:“莫非,桑大人是在恭维我?”
“你爱怎么想都行,但是你强行留我在这个村子里的理由要说清楚。”
“不然的话?”
桑青崖抬手拉下发簪扯开领口:“或许方大夫在桃花村的名声,会不太好听,既然是你选择长留的地方,总要清净一点为好吧?”
多少人交口称赞,桑青崖君子端方,鲜少有人能见识他这副性格恶劣的样子,方无酌的舌尖不自觉舔舔下牙根,只觉得对面那人实在是很可爱。
方无酌沉默半晌,终于妥协道:“高山流水。”
桑青崖一头雾水:“什么?”
方无酌不再卖关子,而是开门见山地说:“我在找一份琴谱的残谱,目前只知道这份琴谱的名字叫‘高山流水’。”
桑青崖低头沉思:“莫非这份琴谱与我有关?”
方无酌:“那倒没有。”
桑青崖皱眉抬头看他:“那方大夫找我是?”
方无酌走到房间里药柜前,拉开其中一个暗格,拿出一份羊皮纸,纸上模模糊糊标识着音位指法。
“我不通音律,所以希望桑大人能为我指点一二。”
桑青崖依旧不解:“看乐谱的话,随便上街找一个琴师不就能为你解惑,为何必须要找我?”
方无酌无奈道:“出名的琴师我也拜访过不少,但是但凡读过的人都说这是一份会让人入魔的乐谱。”
桑青崖接过方无酌手上的琴谱,仔细查看,琴谱只有半卷,下面的一部分应该是被人用力撕开,最下的部分残缺不全。
将琴谱还给方无酌后,桑青崖问道:“方大夫要查明这份琴谱的秘密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又是受人所托。”
方无酌拿过那半卷琴谱,收入怀中:“桑大人果然聪明绝顶,但是只猜对了一半。”
方无酌拿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残酒倒在地上:“先师圆寂前曾嘱托我,希望能将‘高山流水’的曲子在他坟前演奏一次,此生无憾。”
桑青崖无意识将食指与拇指相互摩挲,仿佛羊皮纸那温暖柔和的触感还残留在指腹上:“出家人不是五行皆空,你师傅为何对一份琴谱如此执着?”
方无酌推开窗,窗外是一片湛蓝的夜空,一轮明月挂在天上,洒下点点清辉。
此时的方无酌沐浴在月色之中,眼神竟有几分温柔:“我也不知,不过我已经捧着这份琴谱看了将近五年,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将它们分毫不差地默写出来,可是依然毫无头绪。”
“可是,既然你的恩师已经仙逝,你如此执着这份琴谱又有什么意义?”
桑青崖自顾自倒了杯酒,然后一杯又一杯地喝下去,停不下来。
方无酌拿起另外一只酒杯,抢过桑青崖手里的酒壶道:“是关于一个答案,至于答案对应的问题恕我暂时不便告知,等答案水落石出,一切自会真相大白。”
桑青崖摇摇头:“我对猜来猜去的游戏没兴趣,更何况我真的很讨厌别人卖关子。”
“为了显示诚意,我愿意和桑大人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只要桑大人帮我查明‘高山流水’这份琴谱的秘密,我方无酌欠你一个人情,只要你说一声,我定不推辞。”
桑青崖沉默半晌回应道:“我答应你。”
夜深了,方无酌关上门,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厚被褥铺在地上,作为临时的床榻。
山间的小木屋隐藏在黑暗之中,倏忽一阵浓烟飘来。
桑青崖被呛醒,发现床下方无酌的床榻上已经不见人影。
门外来来往往有不少人影,桑青崖撕碎枕巾掩住口鼻,小心地向门口靠近。
还没走几步,“砰——”地一声,大门应声而倒。
方无酌穿着夜行衣冲进来,将桑青崖一把抱起,足见轻点跃入半空,随即在一处猎户门临时歇脚的小木屋内暂时安顿下来。
桑青崖被大火熏得脸色黢黑,狼狈至极,他抬头:“这场火灾是何人所为?”
方无酌从怀里掏出来一件玉虎,递给他:“最近桃花村周围来了不少生面孔,我趁着晚上出去查看,没想到还有不少收获。”
桑青崖左手紧紧握成一个拳,指甲深深陷入手心,但钻心的疼痛不是来自□□,而是他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太子……不……陈应淮”
方无酌捉住桑青崖的左手,将拳头展平,在手心里放入属于太子的虎符:“看来,我们的前太子殿下,真的很想在黄泉路上送你一程。”
“他这样想,我也并不意外。”
“毕竟你是为皇上推波助澜,废了他皇太子之位,再将他投入罪业寺的人。”
“看来方大夫对宫中之事居然也是如数家珍。”
“事关桑大人,我自然要上心一点。”
方无酌打开窗户的一条缝,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目前这里还算是安全的,只有保证桑大人的安全,我才能得到最终的答案。”
事急从权,小屋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小床,两个男人只好缩手缩脚地挤在一起,熬过这一晚。
深夜,罪业寺里,前太子殿下在书房内将桌案上的笔墨纸砚一径扫到地上,摔碎了数个花瓶。
“废物,一群废物!”
书房门外,前太子妃询问站在门口的随侍太监高秉德:“太子,不,夫君又是因为何事?”
高秉德站在一旁,垂头等候,等这位反省自我的前太子冷静下来,唤他过去伺候。
面对前太子妃的询问,只好沉默地摇摇头。
前太子妃塞给高秉德一个食盒:“夫君已经有三天水米未进,臣妾甚是担忧,还望高公公将这个送进去,希望……”
她业已哽咽,再说不出别的。
高公公恭恭敬敬回了个:“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