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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现在清醒 ...

  •   清晨,窗外鸟鸣啾啾,茅草屋里桑青崖还在床上呈“大”字状呼呼大睡。

      昨晚睡到半夜,因为房里走水被人挖起来,现在不可避免地还在睡觉。

      睡到一半忽然感到呼吸困难,桑青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方……嗯?你是谁?”

      定睛一看,一个没见过的小男孩正淘气地用手指捏住自己的鼻子。

      桑青崖迅速向后一躲开,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穿青衣布衫,长着粉嘟嘟苹果脸的童子。

      童子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本正经说道:“师父说今晚是满月就不回来了,让我来领师娘回药庐。”

      桑青崖挠挠鸡窝一样的脑袋:“谁是师娘……算了,你叫什么名字?”

      “石三青。”

      童子熟练地从房外打了一盆水,盆边放上毛巾,伺候桑青崖洗漱。

      桑青崖思考片刻:“那我以后叫你,小石头。”

      石三青气鼓鼓看着他:“师父还说师娘饱读诗书。”

      桑青崖逗他:“诗书里常说,取个贱名好生养,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就叫做礼,自古以来,礼不可废。”

      心思单纯的童子,怎能敌过当朝太傅的深沉心思,嘴仗打不过,遂败下阵来。

      桑青崖看着石三青,想起之前一直跟在自己左右的书童,净脸之后问道:“你爹娘呢?”

      小石头将残水泼到门外,又将干净的衣物放在床边,示意桑青崖可以换上。

      “逃荒的时候都没了,是师父捡我回家,给我饭吃,教我读书,还让我帮他管理药庐。”

      “咕——”地一声,桑青崖的肚子发出激烈的抗议。

      小石头歪着脑袋想了想:“这里不过是师父在山里采药的临时歇脚处,食物都在药庐里,师娘现在就跟我回去吧。”

      桑青崖跟着小石头出了门,走在后面漫不经心地问:“小石头,你师父叫什么?”

      小石头挠挠头:“师娘不知道师父的名字吗?”

      山路七扭八拐,路上偶尔还能看见蛇和熊的痕迹,桑青崖实在无聊,拉着小石头扯闲篇。

      “名字总是会变得,他在我这里的名字,不一定也会用在其他地方。”

      小石头停下脚步,抬头仰望桑青崖:“师娘,我不太懂。”

      桑青崖继续循循善诱:“你师父在江湖上有什么名号吗?比如说什么赛华佗,赛医仙?还有什么鬼见愁。”

      小石头一脸疑惑:“师娘说的那些我都没听过,不过桃花村里的人还是叫师父,方大夫。”

      说完,他一脸忐忑地看着桑青崖:“师娘是不是饿了,药庐等下就到,因为山里蛇虫鼠蚁比较多,所以师父在药庐前面布了阵法,寻常人很容易在阵法中迷路。”

      桑青崖好奇道:“那来药庐求医的人怎么办?”

      小石头回:“师父问诊都是在村子里,药庐是师父起居和种药材的地方。”

      桑青崖:“药庐里除了你和师父,还有别的人吗?”

      小石头垂下眼眸:“从我记事起,就是我和师父两个人相依为命。不过,师父经常为了珍贵的药材要出远门,所以都是我一个人在打理药庐。”

      小石头继而右手握成拳,眸光闪闪地看向桑青崖:“现在有师娘过来,我真的很高兴。”

      桑青崖揉了揉小石头的发顶,上面有一个漩涡似的旋,他依稀记得,太子异于常人的地方就是头顶有三个小小的发旋。

      桑青崖随意摇了摇头,想要挥开一些阴魂不散的往事:“走吧。”

      他也不管方向对不对,信步走着。

      “嗯!”

      小石头走在桑青崖身侧,犹豫着要不要抓住他的手。

      眨眼间,桑青崖已经牵住了小石头的手:“山里路难走,我怕迷路,还是需要你来领路。”

      小石头嘴角上扬起来,脚步都快了几分:“好,马上就到。”

      山穷水尽处,两人来到一处山谷间,小石头认真对桑青崖说到:“这是最后的迷魂阵,师娘要闭上眼睛,往左走三步,再往前走两步,最后往右走四步,一直按照刚才的步子重复,直到前面没有路了为止。”

      桑青崖闻言笑道:“这药庐里莫不是藏了什么千年人参,还是起死回生的天山雪莲,这般严密的机关,若是没个什么稀世珍宝压阵,我都觉得他方无酌是在挥霍,或者是炫耀。”

      轻轻闭上眼睛,按照小石头提示的那般,只是在视力消失之后,身上的其他感觉变得敏锐起来。

      一边在心里默算步数,一边感知周围的环境,桑青崖先是听见一阵清脆的鸟叫,混合着虫鸣,似乎格外热闹。

      然而在都城,却少见这般景象。每天清晨,他不是赶着上早朝,就是给太子殿下上课,为官十余载,竟只落得一身空名,无一建树。

      正胡思乱想之中,桑青崖闻到一阵隐隐的花香,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这里如此偏僻,难道他们也找来了这里?得先哄小石头避避风头。

      思及此,桑青崖几乎是本能地睁开了眼睛,他臆想之中的鸟语花香并未出现。

      眼前确是百花争艳不假,然而花丛之下是枯骨,让人很难不联想到,正是血与肉源源不断的滋养,这里的芍药、杜鹃才开得如此娇艳欲滴、鲜艳动人。

      或许,方无酌让来人不要睁眼,正是为了掩盖花田之下的“秘密”,如此已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小石头还在闭着眼睛往前走,嘴里念叨着“一步、两步、三步……”

      桑青崖不忍打断,只是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身体也越来越重,直到身体越来越模糊,才警觉起来:“我莫非是中毒了?”

      他停下脚步,伸手想要拉住小石头,低头一看周围人影已经消失。

      “小石头?”

      “有人吗?”

      “小石头?”

      山谷里静悄悄,只是偶尔传来一两声桑青崖的回音“石头————”

      附近没有人应答,桑青崖的心提起来,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他就在这山谷里迷路了。

      该死,这荒山野岭的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等下找到方无酌一定要好好教训他,自己家门口怎么还设计迷宫,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药庐里也不见得有什么稀世珍宝,难不成有那“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药不成。

      “咕咕——”肚子再度叫起来,桑青崖饿的两眼发黑,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桑青崖抬头望天,天上晴空万里,偶尔飘来几朵白云,犹如都城西市外仁心堂的桂花糕,又香又软,吃到嘴里甜丝丝,让人口齿生津,思及此他感觉更饿了。

      随手从地上拿起一块石头,在眼前一棵梧桐树的树皮上刻下记号,朝着一个方向径直走去,可是兜兜转转仍然还在一个地方打转。

      来来回回两三遍,桑青崖烦躁地扔下手中做记号的石头。

      这下麻烦了,如果在山谷里迷路,怕是不用太子动手,自己就能在这里帮他达成目标。

      勉强冷静下来,桑青崖想起初入山谷时,小石头曾提及:“进来一定要闭着眼睛。”

      桑青崖自言自语道:“看来要破解此阵法还是得闭眼。”

      闭上眼睛之后,周围的声音再度清晰起来,有一股特别的音调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声音清脆悦耳,潺潺流淌,似是山间清泉奔流不息。

      顺着水流的方向一直走,总能找到有人家的地方,桑青崖重振精神,顺着水流声走去。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一股冷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大约是已经走出了那片迷阵,桑青崖这才放心睁开眼。

      此处瘴气弥漫,四周都是雾蒙蒙的,虽是白天仍看不分明。

      雾霭重重间,勉强能辨认出东南方向有一条小溪,桑青崖奔走到小溪边,用双手捧起溪水,痛快畅饮。

      冷冽的溪水让他打了一个寒颤,但总算能暂时抚慰肚中饥饿,剩下的就是找到附近村庄,然后想办法联系方无酌。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瘴气飘散过来,桑青崖赶忙捂住口鼻。

      一双黑亮的眼睛在桑青崖身后,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桑青崖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犹如一把利刃插在他的身后。

      莫非身后是狼?这里人烟稀少,就算有狼也不稀奇,只是现在手头没有可以抵抗的武器,贸然对抗不过是以卵击石,为狼腹中添一道肉食罢了。

      桑青崖悄悄在地上抓一把土,要是背后果真是狼,那就要放手一搏,将土洒在狼眼睛上,然后趁机逃跑。

      在心里数到三,一鼓作气向后转身,而身后盯着他的不是狼,却比狼更可恶。

      “方……”

      话刚说出口,桑青崖就被方无酌扑倒,压在地上。

      此时的方无酌与平时判若两人,他的眼睛黑得发亮,闪烁着疯狂,犹如山谷里的狼,嘴角还留有血迹,鼻翼两侧微微煽动,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你到底在做什么?”

      大约是距离凑近了,桑青崖才能更加清晰地看见,方无酌身上的伤口。

      在他的胸口之上,血迹斑斑,沾染了血水的衣襟,又被风干成近似于黑色的暗红色。

      在迷蒙的山谷瘴气之中,方无酌原本就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仿佛琥珀一般。

      方无酌昨晚穿的青色长衫,变成挂在身上的破破烂烂的布条,在布条间隐现的皮肤上,布满深深浅浅的伤痕。

      桑青崖被方无酌制住,压在他上方的男人,力气出奇地大。

      他侧过头去,发现方无酌身边还有一具被啃食到一半的鹿的尸体。

      鹿尸体上,鲜红的血液如小溪般潺潺流淌,应该是刚死不久。

      加上目前方无酌的反常行径,可能胸口上的血并不是方无酌本人的,毕竟谁要是在胸口受了重伤,也不会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去折腾别人。

      桑青崖左掰右拧怎么也撼动不了方无酌半分,索性放松了身体不再反抗。

      方无酌迅速察觉他态度上的变化,居然俯下身去在桑青崖身上嗅来嗅去,如同一只狼在分别他自己的猎物。

      方无酌的鼻尖抵住桑青崖脆弱的脖颈,长得过分的犬齿在桑青崖微青的动脉上来回游弋。

      紧握在手里的土原本想要洒向方无酌的眼睛,不料手肘被控制住,只能中途随机应变,全抛进方无酌的嘴里。

      方无酌被塞了满嘴的土,表情甚是惊愕,他呆呆地凝视着从自己身下逃脱的俊美青年。

      桑青崖捧着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问道:“你现在清醒一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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