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有欢》绿头青蛙

6、事故

　　那天一整个下午我都躺在沙发上看小说，看电视剧，偶尔吃点王阿姨洗好切成块的苹果。

　　清文早就出门了，清语则在房间里不知道做什么，爸爸和妈妈一直都没回来，我乐得清闲，什么都不管，什么也不问。

　　真正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是在晚上七点，香喷喷的猪肘在半小时前就端上桌，而五点半给我发消息说半小时后到家的清文一直都没有回来。我心急如焚，而无论再怎么给她发消息或是打电话她都不回了。

　　我没办法，我只好给爸爸和妈妈打电话，可是他们谁都不接，几个号码全部都是关机。

　　正急得要命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跳出来一封定时邮件，是妈妈发给我的，上面写着她和爸爸早在半小时前就到了香港，他们要去处理公司的一个很紧急的问题，这两部手机暂时不用，让我有事就联系下面的号码，我病急乱投医，给那个号码打了电话。

　　“哪位？”有些熟悉的男声透过电话传来。

　　“林叔！林叔，我找不到我妹妹了。”我带着哭腔喊着。

　　只有清文，只有清文会让我如此失态。

　　那边的声音瞬间变得很严肃，“什么情况？你先别急，你赶紧去你妹妹可能去的地方找一找，我先到警局找人报案。”

　　“好。”我慌张地挂掉电话，匆匆换了件T恤就往外走。李叔叔不知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件事，他早就在门口等候，清语跟在我的后面一起上了车。

　　“先去红公馆！”

　　红公馆是一家夜总会，我没有选择到她飙车的地方找她，是因为之前我在红公馆亲手抓到她一次，这么晚了又不接电话，没有出事的话只可能在红公馆。

　　“你们现在在哪？”在去红公馆的路上，我接到了唐林的电话。

　　“我们在去红公馆的路上，你报了警吗？”

　　“报了，警察马上帮忙调监控，你妹妹下午在哪？”

　　“在黄山路赛车。”

　　“好，我现在也去红公馆，要真有什么事你别冲动，等我过去。”

　　挂掉电话，我看着车窗外一盏盏一闪而过的路灯，心中突然安定下来。唐林的一句话，让我仿佛有了依靠，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习惯自己解决的我，在这一刻突然就有了依赖别人的感觉。

　　到了红公馆，我让清语去查监控，而我则去了之前抓到清文的那个房间。

　　来这里消费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一般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我走过去透过门上的玻璃一看，里面果然有几张我熟悉的面孔，都是清文的同学。

　　我推开门进去，他们全都停下动作看我。

　　“清文呢？”我没有丝毫不自在，直奔主题。

　　“清文刚刚被人叫走了。”

　　“被人叫走了？什么意思？”我皱皱眉头，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

　　“就是一个服务生进来送完酒之后指名道姓地叫郁清文，然后清文就跟着他出去了。”

　　“我知道了，你们继续。”

　　我心想坏了，十有八九要出事，出了门走过拐角就看到清语匆匆忙忙地向这边跑来，“姐姐，清文被带到监控死角了！”

　　“你先带我过去。”

　　我强压下心中的紧张感，挥手叫经理给我拿了瓶酒，我拧开喝了几口，走到监控最后拍到她的地方，那里有一扇门，是应急通道。

　　我没多犹豫就推开门走进去，楼道里传来哭声，是清文！她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嘴被捂住了。

　　我循着声音往上走，只见清文手被绑着，衣衫凌乱，裙子也被脱了下来，趴在她身上的是一个男人，肥胖、油腻。

　　我的眼睛一瞬间蒙上了一层血色，我走过去用尽全力将酒瓶拍在他的脑袋上。

　　“啪！”玻璃碎片飞溅，有一块插入了我的胳膊里面，我却毫无知觉。我看着那个男人慢慢地倒下，然后是一脸惊恐的清文。

　　“清文别怕。”

　　我几乎要哭出来，颤抖着手把她嘴上的胶布撕开，把绳子解开，她慌慌张张地穿上衣服后扑到我的怀里大哭，楼道门口一阵喧嚣，是经理带着人过来了。

　　“唐总，她们就在这。”

　　唐总？我的目光穿过清文的发丝与他对视上，他走过来皱皱眉说：“先去警察局做笔录吧。”

　　清语在一旁都吓傻了，她哆哆嗦嗦地去试探躺着的男人的鼻息，随后猛地缩回手，松了一口气，他没死。

　　不过就算他死了，那也没关系。

　　我坐在冷气开满的警察局里面，百叶窗外是唐林在和一个警察交涉，他们似乎认识，嘻嘻哈哈地互相拍着对方肩膀。

　　我胳膊上的血还没止住，玻璃碎片卡在里面，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清文坐在一旁轻轻啜泣，我眼尖，当然没有错过她提起裙子前两腿间的血迹，在楼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发生，我通通不想问。

　　那股熟悉的疲倦感再次席卷我的全身，我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睛。疼痛没有将我拉入现实世界，我在梦境中越走越远，直到一件带有烟草味的外套盖在我身上时，我才醒过来。但我没有立即睁开眼睛。

　　我听到唐林的窃窃私语，他让清语带着清文先上李叔叔的车，他等我醒来后送我回家，让她们别担心。然后四周再次恢复寂静，我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警局明亮的白炽灯。

　　身旁的椅子“嘎吱”一响，我知道他坐在了我的旁边，闻着他身上的香味，我竟有些想沉沦。

　　意识到这个之后我猛地一惊，要是让爸爸妈妈知道我对这个他们派来照顾我们的叔叔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恐怕我们两个都要下地狱，想到这我没再犹豫就拿开他的外套坐直身体。

　　“醒了？”

　　“嗯。”

　　他拿过外套，看到我胳膊上的伤，刚要开口我就抢先说：“林叔，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医院，这点小伤我还是可以处理的。”

　　他站起身来，他很高，目测有185左右，所以他把刺眼的灯光挡了个严严实实，他逆着光俯视我。

　　“不行，既然你今天叫我来，我就必须要处理好一切事情。”

　　我还想再推辞，就被他拉了起来。

　　“我的车就停在外面，你要是还不走，被贴了罚单你给我处理。”

　　大叔级别的冷笑话，确实很符合他，我没忍住笑起来，顺从地跟着他身后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淡了很多。我刚准备拉开后座的车门，他就先我一步打开了副驾驶的门，我有点尴尬，手放在车门上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愣着干什么？你坐在后面晕过去我都没法儿照顾你。”

　　好吧，我有些好笑地坐上副驾驶，低头看着自己将要凝固的血发呆。

　　“今儿吓坏了吧？”地道的北京口音，很低沉，很好听。

　　“还好，”我摇摇头说道：“我怕清文受伤。”

　　他不再说话，只是一心一意地开着车。我太困了，又要沉沉睡去。在合眼的前一刻，我看到上午放口红和那个东西的位置都变空了。

　　这个人真的很细心，我如是想着，又坠入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