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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输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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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我很快速地冲了澡,头发只是吹到半干就放下了吹风机。
我很累,是来源于内心的。
我不知道郁清语会突然来到这里,以至于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我想了太多事情。
我把空调打开,调到一个很舒服的温度。现在九点多,外面的气温也渐渐降下来,但却依然闷得令人心烦。我按下遥控器把窗帘拉上,随后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到了一盒烟。
我早就开始抽烟了,从大概16岁初中毕业的时候,起初只是和朋友打赌,后来我渐渐迷上了那种感觉,我不知道这是否就叫上瘾,可烟草的魅力太大,我的压力也是。
我把自己全身心地放在房间里那个巨大的毛绒绒的沙发上,烟雾陪着我想事情。
我不知道陪着清文一起出国这个决定是否做得正确。我从未质疑过爸爸下的指令,并不是因为我没有自己独立的思考能力,而是因为那恰好和我的想法相一致。
我确实想接手公司,因为我并不喜欢努力,与其自己拼死拼活大半辈子才有所成效,不如直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和世界打招呼。
事实上,我也从未有过出国的想法,因为太烦,太累,以我的能力考上国内的好大学不是什么问题,另一方面我也想多陪陪妈妈。
她其实是一个很脆弱的女人,她很美,很忙,她也有自己的事业,她可以与爸爸并肩,可她多疑、敏感。
其实她并不担心她的爱情,爸爸很爱她,就算没有爸爸,以她雄厚的家底,出色的能力和漂亮的脸蛋,多的是男人爱她,她不缺爱,所以她一门心思放在自己的身上。
她怕自己做得不好,她怕自己衰老,甚至患上过很严重的焦虑症,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她整整一个月没踏出过房间,只有爸爸能进去看她。
我无意间瞟到了卧室里的情景,我看到妈妈形容枯槁,房间昏暗,爸爸坐在沙发上沉默,一沉默就是一个晚上。
后来她好了,出来了,但疑心病越来越严重,她会不断地问周围的人她是否还貌美,皮肤是否光滑,肌肉是否松弛,得到想要的回答后她才会开心,但倘若犹豫了几秒,她又会陷入自己的死循环,周而复始。
所以我想多陪陪她,我想让她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所以我不想离开家。
我烦躁地吐了口烟,一支烟已经快要见底,烟灰缸却不在身边。我把脚放在地毯上,光着脚找烟灰缸,突然门被敲响,我一个激灵,烟灰掉在我的脚背上,烫出一个红红的印子。
我顾不上疼痛,拿出来好不容易找到的烟灰缸,我匆匆把烟头捻在里面,然后把烟灰缸藏了起来,随后我把窗帘打开,推开了窗户。
“是谁?”
我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烟草味,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欲盖弥彰地抿了一口。
“姐姐,是我。”
是清文,我没再墨迹,连忙走过去打开了门。
清文的眼睛又红又肿,她委屈巴巴地看着我,我侧身让她进来,她径直坐到我刚才坐着的沙发那里,把脚放在沙发前白色的毛绒地毯上,然后整个人缩在那个巨大的沙发里面,把眼睛轻轻闭上。
她喜欢我的沙发,即使她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但她总觉得我的更舒服,所以她总来我的卧室。
“姐姐,你又抽烟了。”她轻轻开口。
我“嗯”了一下,把阳台的门关上,拉好窗帘,然后坐在床上在腿上盖了一条薄被子。
她睁开眼睛看我,“姐姐,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对。”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雾蒙蒙的,她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很小,但卧室很安静。
我们沉默了许久,她又问道:“姐姐,我能和你一起睡吗?今晚。”
“好。”
我掀开被子示意她躺进来,她躺下,抱住我的腰,我保持坐着的姿势不动,伸手把灯关掉,又把台灯打开,偌大漆黑的房间内只剩下这一小片光。
清文说:“姐姐,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喜欢抱着你睡觉,我每次失眠都要来找你才睡得着,我想不出让你离开我的理由,光是想想没有你的生活我就要疯掉了。”
我感觉腰上一片湿润,她又哭了,我拍拍她的头没做声。
她太依赖我了,这不是一件好事,让她自己出国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可偏偏出了血缘这档子事。
我又想起郁清语,我真正的妹妹,此刻躺在我身旁抱着我的本该是她,可以肆意哭泣向我撒娇的也应该是她。
医院的一场乌龙,在十几年后我的世界里掀起腥风血雨。我想起她那双与我相似的眼睛,想起她的笑意不达眼底。
她现在在干嘛呢?
离开养了自己十几年的父母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别墅中,自己躺在大床上睡觉,她会害怕吗?
她会想要求助我吗?
腰上的呼吸变得匀称,清文睡着了,我拨开她的手,轻手轻脚地走到卫生间打湿一条毛巾回来为她擦脸。
她的脸上都是眼泪,眼睛里面也是,我已经可以试想明天她窘迫的样子,放在以前我是一定会嘲笑她的,可一想到她明天要去做什么,我就笑不出来了。
我为她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脸,帮她掖好被子,把空调关小,然后走了出去。
我想看看郁清语在干什么。
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本来是空房间,没什么用,不知什么时候它就被打扫好了,迎接它的主人到来。
我轻轻敲了敲门,脚背上那个被烟灰烫出来的痕迹微微发疼,但我无暇顾及。
门开了,郁清语站在门口,“姐姐。”
“你还没睡吗?我可以进去吗?”
我尽量微笑,实际上这是一句废话,她的眼睛很清澈,也没有惺忪的睡意,她点点头,为我让出一条路。
里面也很大,但很空,或许是因为她刚搬进来的缘故,房间里没多少东西。
我找不到可以坐的地方,便拉开梳妆台的椅子坐下来,她跟在我的后面坐在了床上。
“怎么不睡?”
“睡不着,我认床。”
“你害怕吗?”我问完,很长时间她都没有回答,我抬头看她,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你……”
“姐姐,这本该就是我的对吧。”
我刚要说话就被她打断,一句话噎的我说不出什么,这确实本就是她的,可我怕她质问我,我不敢应。
“姐姐,我知道清文在你身边十八年有感情,但也尽量不要抛下我可以吗?我爸妈不在我身边了,如果真的出国,那我就只有你们了。”
她的说话声里面带了哽咽,我不去想这里面是否有做戏的成分,我不愿把她想得太坏,所以我说:“好。”
好,我答应你,尽管我偏心,但我会好好爱你。
我转头看着墙壁上的花纹,繁华复杂的图案攻击进我的眼帘,我眼睛很酸。
我站起身来走出门,没有和她道别,我转身看到我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个人影,是清文。
“姐姐,晚安。”
她微笑着走回自己的房间,我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在这场成年人之间的战争中,我们三个是最大的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