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有欢》绿头青蛙

3、忤逆

　　我坐在房间里，内心复杂。

　　我没管还在餐厅吃饭的郁清语，慌乱地翻着手机。

　　我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做。我以为我内心足够强大，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一事实。

　　正发着呆，窗外传来一阵刹车声，是爸爸妈妈回来了，他们结婚近二十年仍然足够恩爱，妈妈挽着爸爸的手臂，两个人笑嘻嘻地走进来。我冲下楼去，不顾自己散乱的头发，冲到他们的面前。

　　爸爸敛住笑容，皱着眉头说：“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我也不顾及到郁清语能听到这边的声音，直接问道：“是你主动找的郁清语？”

　　他眼睛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后立刻恢复镇定，他说：“对，是我主动的。”

　　“为什么？你不爱清文吗？”

　　我无比失望，从别人嘴里听到和他自己亲口承认是两个概念。尽管我知道他在生意场上厮杀多年心肠早已冷硬，但没想到他对自己溺爱的小女儿也一视同仁。

　　更何况，是他主动的但他那天还要装作不知情、不情愿的样子，当真是把我和清文唬得一愣一愣。

　　“清穆，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我直接打断他，看着他眼里的错愕，我有一瞬间的畅快。从小到大乖巧懂事的女儿突然顶嘴，他心里能好受到哪里去，一时间他的眼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妈妈在一旁拉拉我的手说：“清穆，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可以吗？明天是周六，我们有大把的时间。”

　　“妈妈，你也知道吗？”我面对着妈妈问道。

　　她年近四十，但保养的非常好，她很漂亮，脸上没有一丝皱纹，身上没有一块赘肉，我们站在一起好像姐妹似的。

　　可我看到她美丽的眼睛里装满了哀求，我知道她是让我给爸爸一点面子，给他一个台阶让他下来，我也并不是全无目的只是质问，只是，我在等待一个时机。

　　“妈妈也知道，但接回来清语，是四个人商量过的决定，毕竟清语才是你的亲妹妹。你也别太怨恨，对清语好一点。”

　　妈妈轻声细语地说出给我心上重重一击的话，她这么说，是根本没考虑过清文，但我来不及愤怒，因为时机到了。

　　“好啊，想让我对郁清语好一点是吗？那就让她和清文一起出国好了，我看不见，自然也就一碗水端平了不是吗？”

　　“郁清穆！”爸爸喊了一句，我知道他生气了，但我要让他更生气。

　　“爸爸，你想把清文送出国，想让我留在国内，是早就想好有一天清语会回来让我照顾她，不让清文分我的心是吗？”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气得微微颤抖，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着我，指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我干脆地再次逼近一步。

　　“让我们三个一起出国，我来照顾她们，或者清文和清语一起出国我谁都不照顾，爸爸，你自己选。”

　　“不可能！你必须留在国内！”

　　我轻轻捏捏手心，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出了很多汗。这是我第一次和他对着干，他愤怒，我的紧张不比愤怒少。

　　看来要放大招了。

　　我上前一步跪下垂着头说：“爸爸，你想让我继承公司，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我在国外可以读商学院，和你的计划没什么区别，只是提前了而已，我会提早学到更多的东西，你的心不也就能早一些放下来吗？如果你坚持不让我出去，那么郁清语在这个家永远不会得到我的承认，爸爸你也知道，我不承认，我的朋友们就不会承认，清语在学校会得到什么对待就不用我多说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我浑身无力地坐下来。

　　家里并不热，开着空调，我的额头却微微冒汗，我撩起耳边的碎发，余光看到郁清语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这边，刚才的对话她听见多少我不知道，我只要爸爸一个答复。

　　我这时才开始庆幸我的好人缘，爸爸是知道我在学校一呼百应的，所以他不敢贸然反对我，郁清语会不会真的因为今天他的选择而遭受校园霸凌是他必须要考虑的问题，那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不得不重视。

　　我有了些底气，重新跪好低着头不看他，妈妈心疼我，带着哭腔让爸爸快点决定，是死是活给个痛快，不要让她最爱的女儿跪在那里受罪。

　　爸爸一直不说话，良久，他才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好吧，你们一起出去，我会安排具体日程，上去睡觉吧。”

　　“谢谢爸爸。”我这才站起来。

　　跪的时间太久，我的腿微微发麻，我刚要上楼，旁边就伸出一双白净的手过来扶我，我没回头，是郁清语，我知道。

　　她扶着我，我也不客气地将身体的一部分重量放在她身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上了楼，我的腿麻才缓解过来，她放开我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说什么。

　　我没让她等太久，空气中的静谧已经顺着呼吸流进我的气管，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我问她：“你多高？”

　　“嗯？”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我说你多高？”

　　我有点不耐烦，因为穿着裙子的缘故，我跪完之后膝盖很疼，我想快点回房间洗澡然后睡觉，明天周六，我不需要早点起。

　　“一米七五。”

　　我点点头，笑起来：“从外形上来看，你比较像姐姐。”

　　我一米七整，长了一张很幼态的娃娃脸，她虽然和我很像，但她的五官细看是比较凌厉的。

　　她的脸型偏长，山根很高，嘴唇很薄，她全脸与我最像的就是那双眼睛，很大很圆，有很漂亮的双眼皮，这也给她整体的五官掺杂了一丝柔和，让她看上去没那么不与人亲近。

　　清文是丹凤眼，清文笑着的时候眼睛是眯起来的，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而她不是，虽然她此刻站在我面前嘴角带着笑容，但眼睛还是睁的圆圆的，一眼却望不进去。

　　她一直不说话，在灯光下我似乎可以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酒窝，兴许是微笑的时间太长，酒窝开始时隐时现。

　　“你的房间在最里面的那一间，已经收拾好了。”我再次打破沉默说道。

　　“好的，谢谢姐姐。”

　　“别谢我，谢王阿姨，”我摆摆手从她的身边走过：“回去睡吧，不早了。”

　　并非赶她，我此刻是真的困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