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有欢》绿头青蛙

13、袭击

　　我重新坐回副驾驶时，眼睛已经变得又红又肿，我不敢再想我的爸妈，一想就要落泪。

　　“清文她们呢？”我强行压下情绪问道。

　　“我怕她情绪失控，没让她们过来，现在在家。”

　　“谢谢。”

　　妈妈你看，你把我教得多好，在这样悲痛的心情下，我仍然能够保持礼貌向他道谢，我以后会变得更好，只可惜你看不到了。

　　“我们过几天就出国，我会安排好你学校的事情。”或许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他说起留学的事情。

　　可我更加难过，我为了这个破事还和我的爸爸吵了一架，要是早知道那是和他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我绝不会如此冲动，而是和他好好聊聊我的想法，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我的心病也就此种下，无人可解，无药可医。

　　唐林似乎不很会安慰人，他只是做好一个司机，沉默地开着车，自从他出现后，李叔叔都清闲了许多，只是平时送我们上上学，周六日或者其它时间出去玩都是唐林带着我。

　　事实上，唐林只出现了一个星期，我认识他，也不过八九天，可我总觉得他一直存在于我的生活中，如影随形，跟了我十八年。

　　我无法从悲痛中缓过神来，故而一直看着窗外闪过的树木发着呆，忽然车猛地停下来，随后唐林的声音响起：“你在车上待着，我下去解决点事儿。”

　　他已经极力装镇定了，可声音里还是有压都压不住的紧张。

　　发生什么了？

　　我抬头看去，前面有两三辆黑色的越野拦在了我们车前，车上下来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每个人都拿着棍子。我刚要开口，唐林就下了车同时锁好了门，他刚一下去那些男人就挥舞着棍子向他冲来。

　　我的心脏狂跳，不敢再看窗外，我将手机开机，几十个未接来电未读信息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我没管，直接打给了110，做完这一切，我才又看外面，情况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惨烈，唐林虽然挂了彩，但倒在地上的那几个男人似乎受伤更重。

　　可是车上源源不断地有人跳下来，唐林虽能打，但也应接不暇，很快他就失了手，被人一棍子敲在后背上倒地不起，随后就有人拿着棍子来砸车窗。

　　我呆在那里，我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前十八年我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唯一要忧愁的就是怎么处理清文和清语的关系，我没有为生计，甚至是生命发过愁。

　　车玻璃很快就出现了裂痕，我看到唐林撑着地很艰难地想要起身，但刚起来一点就又被打下去，这样下去他会有生命危险！

　　怎么办，怎么办。

　　车钥匙也被他拿下去了，我就算想开车撞人也做不到，这时，我的身后传来巨大的玻璃碎裂的声音。

　　“啊！”我尖叫了一声，不敢转头，我从后视镜上看到有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想要从破碎的后车窗爬进来。我害怕极了，连忙揭开安全带把那几盆小多肉向他扔去，有一盆正中他的额头，那男人惨叫一声，头上有血流下来，可他并未因此而动作迟缓，反而更生气似的用力往里爬。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可我却束手无措，就在他的手要碰到我的时候，就在千钧一发之时，警车带着警笛声来了。

　　我松了口气，那个男人骂了句脏话，急急忙忙地窜出去想要逃跑，却被冲上来的警察一把按住，很快，现场的歹徒全部被制伏，我这才敢拉开车门跑下去。

　　“林叔！”

　　唐林还是躺在那里，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我内心的惊恐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今天我收到了太多的噩耗，我不想再有任何一个人离开我。

　　我连滚带爬地跑过去，跪在他的身边，探他的鼻息，还好，呼吸虽然微弱但也好过没有，他全身都是血，脸上也是，我慌慌张张地找警察，这时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滚开！”我用力甩掉，勉强站起来，神色戒备。

　　拍我的是一个年轻的警察，他慌慌张张地收回手看我，道歉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把他抬到担架上。”

　　我放松下来，“请便。”

　　我知道是我有些太敏感了，可是刚发生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我不害怕才是假的，我顾不得别的，看着唐林被抬上救护车我才放下心来。

　　“您好，您需要和我们回去做个笔录。”还是刚才那个年轻的警察，我点点头，边走边给清文拨通电话。“清文，你们那边还好吗？”

　　“姐姐，爸爸和妈妈……”她一出声便是哭腔，我揉揉太阳穴，坐上警车，车内清凉的温度让我的烦躁减少很多，我耐下心来安抚着清文，直到她的哭声慢慢减弱，挂了电话，我刚想闭眼休息一会儿，就看到那个警察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看我。

　　“有事吗？”我皱皱眉问道，我很讨厌别人直视我的目光，无论是好意还是恶意，我一律不喜欢。

　　“抱歉，我只是觉得，你刚刚失去双亲，就能这么冷静，我很佩服。”

　　目光真诚、洁白、不含杂质，是真话，但我不想听，我敷衍地冲他笑了笑，算是回复他的好意，即使他冲我心上扎刀子。

　　那警察似乎也意识到不妥，连忙换了话题，“我叫陈南，是刚上任的警察，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你多多担待。”

　　“我知道了，陈警官，可以让我休息一下吗？我很累。”我疲惫地看着他。

　　夜早就深了，在我等我爸妈下飞机的时候就开始入夜了，更别提又加上这么一出。

　　街边大大小小的路灯都被打开来，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在高楼大厦里拼成一个美妙的图案，可有人欢喜有人愁。

　　我始终认为，开心是守恒的，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够永远快乐，有人快乐的时候必定会有人悲伤。

　　而我呢，从小到大太快乐了，快乐的日子太多了，所以我要吃的苦，要走的远的路，全部都在后面，总会一一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