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有欢》绿头青蛙

11、救赎

　　清文坐在床上喝了一口水，面对我故作凶狠的目光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她无法对她今晚异常的举动给我一个解释，所以我率先开了口。

　　我告诉她爸爸妈妈并不知情，并且她们下周就要回来了，没有人会抛弃她，不要她，我还说让她要好好活着，如果她不在了我也没法独活在这个世界上。

　　说着说着我又开始掉眼泪，清文也跟着我一起哭，她红肿的双眼使她看上去像一只巨大的悲伤蛙，我没忍住笑起来，她看见我笑有些不明所以，但也还是跟着我一同笑起来，我们紧紧抱在一起，下巴放在对方的肩膀上又哭又笑。

　　她很瘦，这几天好像又瘦了一点，她用力抱着我，勒得我喘不上气，可我没拒绝她这个让我难受的拥抱，我摸着她突出的肩胛骨，感受着她颤抖的双臂和惊人的体温。

　　等一下！体温？

　　我回过神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很烫手，我连忙扶着她躺下，她不说话，也不闭眼，只是看着我。

　　“我去叫医生。”我安抚地摸摸她的手，转身走出去。

　　我带着医生进来的时候病房的灯已经被全部打开了，清文病床前站了一个女生，高高瘦瘦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清语，你在干什么？”我压低声音叫她。

　　她转过头，眼神空洞，满脸麻木，而清文也并未进入睡眠，她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手腕处隐隐约约又渗出些血迹。

　　我的大脑深处仿佛有一颗核弹炸开来，我几乎是第一时间，毫无犹豫地，认为这是郁清语干的好事。我刚要冲过去质问她，但医生没给我冲动的机会，他们把我和郁清语都推出去，不让我们打扰清文休息。

　　“你什么意思？”

　　我没在病房里面待着，我拽着她到了走廊，反正这一层也没有多少间病房，就算有，隔音也不成问题，于是我肆无忌惮地冲她大吼。

　　“你知道她和我说什么吗？”郁清语惨淡一笑。

　　“我不管她和你说什么，这件事可以以后再解决，她现在是病人，她刚刚割腕，刚刚被抢救回来，你们的矛盾不能等她好起来再说吗？”

　　我瞪着她说着，眼睛酸涩得要命，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说我才是没人要的孩子，我养父母不要我，亲生父母不疼我，就连你也不待见我，”

　　她没理我，自顾自地说道：“我不想和她起冲突，我想走，可她使劲拽我的衣角，所以她的伤口才会又裂开，我怕她出事，就没敢走，她又和我说你来了之后绝对会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的头上，事实证明，你们姐妹才是一条心。郁清穆，我求你了，你可怜可怜我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在这一刻切切实实地感到了力不从心，我知道我们注定没有共同语言，无法沟通，她不能理解我，我同样也不能理解她。

　　我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郁清语没管我，我也没站起来，我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林叔，你来救救我吧。”

　　郁清语进屋去了，她来扶我，我没让她，我就这么毫无形象地弯着腰驼着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医生从病房出来从我的身边经过我也没管，垂下来的发丝挡住我的视线，我哭不出来，也不想再哭。

　　我听到时间滴滴答答在流逝，然后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听到有人叹了一口气，然后一个很大的塑料袋被放在地上，我被人半扶半抱地站起来，坐在椅子上，然后一杯很烫的东西被递到我的手里。

　　“喝口牛奶，晚上没吃饭吧？”

　　这个声音在这一刻永久地存在了我的脑海里，让我在之后的几十年里为之魂牵梦绕，我抬头看声音的主人，惨兮兮地一笑，“林叔，你来了。”

　　沙哑的嗓音，红肿的双眼，干裂的嘴唇，构成了一个在西装革履的他面前一个狼狈的我。

　　“我买了好多吃的，想吃什么？”他从那个大袋子里面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好像还有汤，他坐在我的身旁帮我打开盖子，“关东煮，喜欢吃吗？”

　　我挑了几个魔芋结和鱼籽福袋吃，他也不说什么，默默把剩下的东西都吃了。

　　“饱了吗？”

　　我摇摇头，几乎是一天没吃饭，我的饭量也不算小，怎么可能饱了，我把喝了一口的牛奶递给他，“不想喝了，我想喝奶茶。”

　　并非为难他，现在的我是真的很想喝一杯去冰三分糖加绿茶的奶茶，他接过已经变凉的牛奶一饮而尽，随后变戏法似的从袋子里拿出来一杯奶茶，正符合我的要求，然后他把剩下的东西都掏出来，有饭团、牛肉拌饭、鸡肉拌饭、海苔拌饭和泡面。

　　“吃什么，我到微波炉给你热一下。”

　　我都想吃，因此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选哪个。

　　“你最想吃哪两个？你可以选两个。”

　　我指了指海苔拌饭和鸡肉拌饭，他点点头，拿起那些吃的和一个没有被我注意到的保温桶进了病房，没多久他再出来，手上拿着两盒热气腾腾的饭，他把勺子递给我，把我的奶茶拿走。

　　“吃吧，两个都可以吃，清文那边我叫人煲了汤刚刚已经送过去了，不用担心她们。”

　　我点点头，有他在我不必担心清文，只是，“吃不完怎么办？”我问道。

　　“吃不完我吃呗，我也没吃饭呢。”

　　他的脸在饭香和氤氲的热气间变得很模糊，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只是我颤抖的手出卖了我不安的灵魂。

　　我无法否认我心动的事实，在他如此强大的个人魅力下，我不得不折服，可我没见过他其他的样子，我不知道在我面前的样子是不是装出来的。

　　他已经三十多了，人生阅历比我多了将近一半，若我就此沉沦，会不会得到善终呢？

　　我不敢想，也不愿再假设，只是埋头开始吃饭。

　　无论如何，能抓住当下短暂的令人安心的时光，我也就知足了。